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追源溯流（下） 文 / 友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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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隨著一道水花聲響起，她們姐妹倆手牽手落入漆黑的靈魂汪洋里。
乍落下來，她們除了感覺到一種窒息和拼命想掙扎的沖動，其余的什麼也感覺不到，更不可能看見什麼。
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這不是真的海洋，我們更不會溺死。”黑暗中，千靜月急忙寬慰道︰“別掙扎，先安靜下來！”
于是，她們就強制讓自己安靜下來，在黑暗中靜靜聆听著。約莫十余息後，千靜月突然听到了一段遙遠且紛雜的聲音，便拉著妹妹朝黑暗的深處游弋而去。
隨著她們越潛越深，一些紛亂的記憶畫面猶如雲煙一樣，連續不斷地從她們眼前閃過，還有各種紛雜的聲音。可是，這些記憶畫面都被邪魂污染了，每一個畫片都攜帶著一縷縷渾濁的黑煙，讓人看不清具體內容。
千氏姐妹就像兩個長著赤發的美人魚，正不顧一切地下潛著。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逐漸不是那麼濃重了。
千飛雪不僅能看清千靜月的面孔神態，還能看清一道道飛閃而過的記憶畫面。她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可是她看見姐姐神態凝重且篤定，便知道姐姐心中一定有方向。
果不其然，千靜月領著千飛雪，墜落到一條熟悉且寒冷的街道上。
時值傍晚，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天空中還飄落著許些碎雪。
“姐，異寶街啊。”千飛雪驚喜的望著周圍的一切。只可惜，邪魂已經滲透進來，不管是擁擠的人群，或是樓宇街道，抑或是遠山天穹，都飄逸著一縷縷黑煙。
更詭異的是，她們身上同樣飄起了一縷縷黑色煙氣。這只說明一件事，她們若長時間身陷這里，可能會被邪魂一並吞噬掉。
“我們的時間並不寬裕。”千靜月神色凝重地說道︰“不能有一絲耽擱，必須盡快找到師弟。”
“好！”千飛雪說道︰“快去你與他邂逅的那條巷子，他一定在那里！”
異寶街一隅，有一條偏僻且破舊的小巷子里，還有一座坍塌一座的舊屋子，那里曾是姜恆的家或者稱為乞丐窩，那里也是姜恆記憶最深的源泉之一，更是他生命的轉折點。
可是，等她們氣喘吁吁跑到那時，卻一下子傻眼了。
碎雪飄落在骯髒的小巷子中，橫躺著幾具尸骨，巷子盡頭的舊屋中，有一堆熄滅卻飄蕩余煙的篝火灰燼，還躺著一具瘦小的小男孩尸體。
兩只瘦骨如柴的野狗，渾身飄蕩著黑氣，雙目閃爍著異常凶殘的綠光，正在貪婪的撕食著小男孩內髒，猩紅的血濺落到處都是。
“師弟？！”千飛雪捂著嘴，圓睜的雙眸中頓時溢滿了淚水。
“邪魂正在試圖迷惑我們！它想阻止我們找到師弟！”千靜月也慌了。
“現在怎麼辦？”千飛雪急得眼淚嘩嘩流出。
千靜月很快就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並努力地回憶著過去一點一滴。最早注意並關心姜恆的只有她，如果連她也找不到，便沒有人能救他了。
“你最初的記憶又是什麼？”
“火，好大的火……有個長著犬牙的男人，從大火中把我抱出來，然後交給一位姓姜的老爺爺，我的名字就是姜爺爺起的。”
這是當初他們對話中的一段。姜恆記得，千靜月同樣記得。
沉默片刻，千靜月彎腰把手掌抵在地上，沉聲喝說道︰“碎！”
“ ！”
霎時間，整條街道轟然潰散成一股磅礡的黑煙，她們姐妹倆繼續朝更深處墜落。
再往下去姜恆的記憶就開始模糊了，也更加悲慘了。但是，她們卻是始終找不著一道他清晰的身影，直到抵達他記憶最深處，卻是一座深淵般的恐怖黑洞。
她們懸立幽然旋轉的龐大黑洞上方，驚駭地俯瞰著它。
“下去之後，我們會不會去不來了？”千飛雪猶豫著說道。
“如果出不來，我們會怎麼樣？”千靜月說道。
“我們仨個可能就永遠沉睡在黑暗中了。”千飛雪毅然地說道︰“我們還有爹娘，必須得有一個活著，給他們盡孝養老……姐，你次次都讓著我，這次也讓我一回吧！”
說著，千飛雪便義無反顧地沖了下去。可是，千靜月卻沒有听她的，也飛身沖了下去。
被黑洞包裹的，是姜恆最早的記憶。
夜，被一場大火燒紅了。
成千上萬座蒼山，皆被焚天的大火點燃。一股股濃重的黑煙升騰不止，一陣陣熾熱的颶風呼嘯而過。
距離山火幾十里遠，是一片漆黑的荒原。一個年僅兩三歲的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荒原上，望著那場染紅夜幕的大火，哇哇大哭。
他幼小的身影在廣袤的荒原上，顯得是那麼渺小，但是他的哭聲卻傳遍荒野。
灰燼染黑他的小臉，淚水則把灰燼淋花了。他是那麼孤立無助，黑暗則像一頭恐怖卻無形的巨獸，隨時都可能吞噬掉他。
這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黑色荒野竟然幻化成一汪黑色沼澤，把小男孩的整個身體無情地吸了下去。
響徹黑夜的啼哭聲戛然而止。被黑暗吞噬的小男孩，感覺陣陣窒息和眩暈。可是，正當他即將徹底淪陷在黑暗中之時，一手溫暖柔軟的手伸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隨後，又一只手伸下來，握住了他另一只手。最後，這兩股柔韌的力量，硬生生把他拉了出來。
出來之後，黑夜不見了，群山不見了，大火也不見了。只有一個清晰且美麗的早晨。
……
熹微揮灑在大地上。
清露滾落在草葉上，鳥鳴啁啾在樹枝間。一座俊秀的山頂上，小男孩睜大雙目，看著身前的兩位美麗的赤發女子，他們長得幾乎一樣，容貌都勝似仙女。她們背後的東方天際，是一抹正在孕育旭日的彩色朝霞。
“知道我們是誰嗎？”千飛雪彎腰蹲在他前面，臉上帶著活潑的笑意。
小男孩搖了搖頭，但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似乎要把這張面孔，銘刻在心頭。
“或許這一幕不會出現在你記憶中，但可能出現在你的夢境里。小家伙，好好記下我們的容貌。”千靜月也彎腰蹲下，莞爾一笑道︰“將來有一天你會遇到我們，然後對我們過目不忘，永遠掛念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