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九章 長亭送別（下） 文 / 一語不語
&bp;&bp;&bp;&bp;韓健與司馬藉等人到十里亭下，眼前的十里亭只是個很破敗的亭子，這里不是接官亭，一般友人迎來送往一個形勢而已，以至于這小亭年久失修，最終亭不成亭，只剩下個骨架。
十里亭內，有四五名即將被押解到南疆的犯人，都是披枷帶鎖，木枷上還有封條。這一路上，犯人是不能把枷鎖拿下，直到目的地後才能脫枷。因為這一去上千里，可能是有去無回，犯人的親眷都來送行，哭喊聲伴著諄諄囑托，令十里亭內外也充滿了荒涼的意味。
而這些犯人中，卻有一人顯得很突兀，一個人披枷帶鎖坐在十里亭的圍欄上，獨自俯瞰山景。真好像坐在城樓觀山景上演空城計的諸葛亮一般灑脫，韓健不用分辨也知道這個就是甦廷夏，因為他在京城中無親無故，就算以前有同窗好友，現在也是唯恐躲之不及，不會來此相送。
韓健讓侍衛將準備好的酒拿出來，他提著個小酒壇獨自走上前，因為林詹早有交代，並無人上前過問。韓健到亭前，未多言，而甦廷夏也沒有相理會的意思。
&p;來起來，有人看你。”一名衙差上前對甦廷夏粗聲粗氣喝道。
甦廷夏無奈一嘆道︰“甦某如今孑然一身，怎會有人來送？官爺還是莫開玩笑。”
這話分明是說給韓健听的，韓健心想，難道是甦廷夏恨我當初不見，現在仍舊賭氣不肯與他坐下來好好談談？若甦廷夏真是如此一個小氣之人，那他來見的意義也就不大。
韓健走到亭里，立在甦廷夏的身後，淡淡一笑道︰“甦先生此番南下，吉凶未卜，在下前來送行，送酒一壺，還望甦先生不要嫌棄。”
甦廷夏原本坐在那動都不動，聞聲馬上轉過身，連頭都不抬，戴著重枷迎頭便跪，神態是好不恭敬。
&p;介罪民給王爺請安。”甦廷夏因為披枷帶鎖，無法一跪拜地，只是象征性頭俯下恭聲道。
&p;先生客氣了。”韓健擺手示意，一旁看熱鬧的司馬藉上去幫忙把甦廷夏扶了起來。此時韓健才算看清楚甦廷夏的臉。
年輕男子，二十多歲的模樣，胡須拉碴的應該是多日未修理過。但頭發卻很整齊，跟那些披頭散發的犯人不同，甦廷夏應該是那種很注重外表的人。若是換上一身行頭，羽扇綸巾那也是文采**的一個公子哥，但可惜他有才有能有貌，只是缺少了時運，一子錯滿盤皆落索，人生的這盤棋讓他給下糟了。
&p;生請坐。”韓健言語間還是有幾分尊敬，這算是他出自對讀書人的一份敬重。甦廷夏三次科舉，一中榜眼兩中狀元，在選拔人才苛刻的封建社會，這要有多大的才學才能做到？
&p;爺面前怎敢造次？”甦廷夏一笑，這笑容也顯得很灑脫，就好像看淡了世間百態。
韓健不勉強，這十里亭，說到底能坐的地方也只有那細窄的圍欄，他就算真坐在上面也有**份。于是韓健和甦廷夏也就站在那不坐，兩個人站著說話。
韓健對司馬藉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酒壺，司馬藉會意，讓侍衛把酒杯遞了過來，韓健倒了一杯酒，親自遞上前，甦廷夏卻不接，因為他手被固定在枷鎖內，本身要飲酒也是不便。司馬藉便代勞將酒杯遞上前，送到甦廷夏手上，甦廷夏將酒杯握住，卻也無法將酒送到嘴里。
&p;先生發配南疆，在下這才來相送，先生不會責怪在下來遲了吧？”韓健笑道。
甦廷夏微笑著搖搖頭道︰“王爺屈尊降貴來見，罪民何德何能。如今甦某人在世間無親無故，王爺來送，甦某人生平足矣。”
韓健微微皺眉，為何甦廷夏要強調他自己是無親無故？其實甦廷夏在故鄉是有親眷的，而且是個大家族，據說是父母親人均在，但究竟在他上次中狀元“暴死”之後，他的親眷發生了什麼變故，韓健卻不甚了解。
韓健問道︰“甦先生在故鄉無親人？”
甦廷夏輕輕點頭，喟嘆道︰“三年前……親人都已被害，我曾輾轉回故鄉走了一遭，人面全非。斬草除根，他們是不想留任何後患。”
韓健會意點頭，這就說明，北王為了斬草除根，甦廷夏在鄉下的父母親人均被殺，而至于現在甦廷夏在鄉間的那些親戚是誰，這個就不得而知。
韓健並未追問，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順帶讓司馬藉上前幫甦廷夏飲酒。甦廷夏卻並不飲，問道︰“王爺為何不問‘他們’是誰？”
韓健一笑道︰“身在朝廷，何必事事知曉？”
甦廷夏突然咧開嘴一笑，笑容又有些悲涼，繼而有些苦澀。這笑容中就好像涵蓋了他一生，到最後笑容也始終停不下來。
&p;爺真是好手段。”甦廷夏苦笑著嘆道，“短短一日之間，便將考場弊案查清楚，卻也在這一日之間讓甦某人經歷了大喜大悲。那時甦某人也不解，為何王爺查出案子不一查到底……唉！還是甦某人太一廂情願，王爺即便年輕，卻非氣盛，說到底，還是甦某人太操之過急。”
韓健心想，這算什麼？對案子的一次全面總結？是責怪他沒把案子一查到底，還是說這甦廷夏後知後覺在這發牢騷？
在韓健看來，甦廷夏這種以一己之力來復仇的行為他並不支持。這種個人英雄主義的行為，在封建王朝大環境下是不可取的。更可恨的是甦廷夏為了實現他個人目的，不惜拉很多無辜之人。若是沒有阮平涉案其中，韓健才懶得管什麼舞弊案。
韓健沉聲道︰“甦先生見諒，立場不同，做事尺度上自有不同。我想甦先生也不想因為你一己之私，令魏朝陷入動亂邊緣吧？”
韓健以為甦廷夏會不同意他這說法，因為甦廷夏現下的神情態度已然有些失控，沒想到甦廷夏只是微微點頭，神情很快恢復平靜。
&p;爺所言極是，在其位，謀其事。王爺所做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