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爺爺” 文 / 半熟的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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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五從三歲開始便一直跟著爺爺生活，因為他奶奶死得早，父母又忙著打理自己的小攤，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可以陪著王二五，所以大部分時候，是他們爺孫倆獨處。盡管王二五的父母早出晚歸，終究大家還是住在了一起，日子過得雖不富裕，但是一家人其樂融融。
九十年代初期，這座三線城市的郊區，大部分地方都還是連排的平房。這種房屋結構跟四合院有些相似，只不過不是圍成一個院子，而是成一字排開，一般這種房子臥室和廚房是分開的，中間隔著一條兩米左右的過道，就像兩條平行線，其中一條是住人的，另一條是做飯和堆放雜物的。那個時候，還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在平房的最末尾靠廚房方向，會有一個公用廁所。當然，各家門前都有一條排水溝，小孩子尿尿，通常就隨地解決了。
連排平房的第一家和最末家，跟中間的房屋不太一樣，用現在的眼光來說，那就是別墅級別的，因為他們各自帶著一個大院子，光是這個院子就比一般三戶人家的居住面積總和還要大。因此，這樣的院子可以種花種菜，甚至可以放個池子養魚。王二五的爺爺住在順數的第三間，王二五的父母就住在他們隔壁那間。到了夏天和秋天，天氣暖和的時候，各家各戶都會將桌子搬到走道上，吃飯，下棋，乘涼。所以在那個時候，鄰居們都是相當熟的，不像如今，電梯房，就算是隔壁的或者對門的，都不一定認識，更別說竄門什麼的了。
王二五六歲開始讀小學，同齡的很多小朋友都住在這一片，那時候的小伙伴們，五分鐘可以完成集結，不像現在的同學們，光住所就間隔了幾小時的都有。王二五小的時候就特別聰明，鬼點子也是最多的，干過的“壞”事自然也不少。
小的時候，他發現一個新玩意，那個年代有種治蚊蟲叮咬的藥，叫作“風油精”，這個東西涂在身上有點涼涼的，也有些辣辣的，不少大人頭疼的時候，也用它涂抹在太陽穴，很有效果。王二五拿這種東西，可不是用來跟蚊子打架，他將硬的塑料殼用剪刀做成“船”型，然後在塑料的尾部涂上風油精，這樣，把涂了風油精的“船”，放進水里，“船”就像快艇一樣，會自動的飛速前進。當然，小的時候沒有人會知道是什麼原理，只覺得很新奇，很好玩。那時候他們的場地很有限，王二五會帶著一群孩子們去附近的荷花池，這個地方水不深，都是附近居民種蓮藕賣錢的，于是在一次一次的“船”速大比拼中，無數孩子摔得滿嘴是泥。
“二五！都怪你，害我掉糞坑里了！這可怎麼辦？回家會被爸爸罵死！”一個小孩無辜的說。
幼時的王二五很有氣勢，“你傻啊！這還不簡單？”于是偷偷的挖走了別人家種的蓮藕，遞給那個孩子，“就跟你爸媽說，知道他們上班辛苦了，所以特意采了蓮藕回來孝敬他們，這樣他們保準不會打你！”
小孩半信半疑，“真的嗎？”
“放心吧！我這招，在我爺爺面前百試百靈！”
後來，小孩子回家還是被打了，倒不是因為摔得一身泥，而是因為偷了別人家的蓮藕。
那時候的王二五在孩子中很有號召力，因為他的緣故，孩子們每天回家都會勤勞的給父母洗衣服，當時有個孩子不解，于是跑過去問王二五，“你為什麼每天跟你爸媽洗衣服啊？”
王二五悄悄的回答，“噓！小聲點，你難道不知道嗎？如果運氣好的話，爸媽的髒衣服里面，很有可能可以洗出錢的啊！”于是，這個問話的孩子果斷的加入到為父母洗衣服的行列。
王二五的爺爺對王二五是非常寵愛的，別說打，就是罵都罵得少，不過，爺爺總是教育他，“二五啊，咱家二五長得真漂亮！小俊男一個啊，哈哈。所以，長大了更要做個好人！只要品行端正，不管將來有沒有錢，咱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王二五只記得爺爺每次都夸他長得俊，至于其它這些話全部都當作耳邊風，照樣偷人家的芋頭和紅薯烤著吃，弄得鄰居們每天防賊似的，謹慎得要命。
王二五的祖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是由于各種原因，到了他太爺爺（曾祖父）這輩就末落了，所以他的爺爺只是一個木匠出身，後來因為一次操作失誤，切斷了兩根手指，就一直在家里養老，沒有接活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爺爺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但是為了給二五做一台木制的小汽車，每天不停的搗騰擺弄，因為手指不方便，耗得時間也比較多，整整一年多，才完成，因此，二五是當地第一個坐上小汽車的，雖然只是木制的，但是還是有無數人羨慕著。
閑著的時候，爺爺會推著小汽車帶二五去逛逛，雖然當時二五已經快七歲了，但是在爺爺的心中，他永遠都是自己最愛的孩子。
二五真正的改變，是一次闖了大禍，為了偷隔壁院子里的葡萄吃，二五把角落里別人放的老鼠藥拿了出來，喂給了看院子的狼狗，結果可以想象，狼狗被毒死了。二五知道闖了禍，一時亂了方寸，不知道怎麼的，腦子里就想著“處理尸體”這回事，但是人家院子有高牆，又有鎖，根本進不去，狼狗毒死在院子里面，自己也沒辦法，于是點了一把火，本來想著把狼狗的尸體給燒了，哪知道，把別人家院子點著了。
二五慌慌張張的回到家，躲著不敢出門，爺爺知道以後，就自己把這罪名給頂下來了，說是自己喝醉了酒，不小心就……當時二五家里沒掙幾個錢，又正趕上二五他爸媽去外地了，爺爺就把這件事情給隱瞞了下來。最後和鄰居家協商，爺爺把當年和奶奶的定情信物給賠了出去。
二五的奶奶走得早，二五也沒有看見過自己的奶奶，但是爺爺對奶奶的感情，他是知道的，有的時候，爺爺會一個人躲在家里看奶奶的照片，然後落淚。當時王二五還小，不知道爺爺為什麼哭，後來慢慢的長大了，就明白了些許，一個老人，子女不在身邊，是很孤獨的，偶爾想起年輕時和奶奶的那些時光，爺爺肯定很是懷念。由此可見，他和奶奶的定情信物有多麼珍貴！多麼重要！
看著爺爺傷心的哭，王二五知道自己犯了彌天大罪了，“爺爺，對不起，是我惹你不開心了。”
“傻孩子！爺爺老了，沒有幾年過，你還小，所以做事要想清楚後果，男子漢，犯了錯不要緊，關鍵是要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好好改正！知道嗎？還有啊，做人要樂觀一點，不要有事沒事就哭！只有樂觀的面對一切，你才會去勇敢的發現，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如果犯了事，就只會哭，悲觀的心態，你就會變得懦弱，最終，還是不會去改正這些不好的東西。”王二五的爺爺用左手摸了摸王二五的頭，他爺爺並不是左撇子，但是因為右手的斷指怕嚇到孩子，硬是養成了用左手的習慣。
“二五啊，小孩子不可以隨便偷別人的東西，就算是吃的也不行！從小不養成好的習慣，長大了可是會變壞的！”
“嗯，爺爺，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了。”
“那你答應爺爺，長大了做個好人！”
“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做一個好人！做一個幫助別人的人！”
“嗯，二五乖！爺爺肯定陪不了你一輩子，你自己能學會獨立嗎？”
“會的！二五會靠自己的努力，讓爺爺過上好日子！”
“難得你這麼小，就有一份孝心，將來長大了，也一定要保持善良的初心！像爺爺，這輩子雖然沒有什麼大成就，可是，當我老了，我這一生中，沒有做過虧欠過別人的事情！任何事，都問心無愧！除了……沒有照顧好你的奶奶！”說著說著，二五的爺爺又是老淚眾橫，“二五啊，不知道爺爺還能不能看到你娶妻生子的那天，但是你要記住，未來，對自己的妻子要好一些，等到天人相隔的時候，就晚了……”
王二五並不知道奶奶是怎麼死的，偶爾听他們說，好像是得了什麼重病，當時爺爺到處尋醫求藥，還是沒能……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二五的父母開始出去闖蕩，這照顧二五的事情，全部落在了爺爺的身上。爺爺的身體其實一天不如一天，手腳都有些不自覺的顫抖，所以，每天趁著王二五去上學的時候，他就開始做飯，因為行動不方便，幾乎每天等到王二五中午和晚上放學回家，飯菜剛好上桌。這些，王二五自然是不知道的。
“二五啊！今天要不要爺爺陪你打怪獸？輪到爺爺扮怪獸了吧？哈哈。”
“恐龍特級克塞號！哈哈，看刀！”
“來吧！怪獸反攻咯！”
“爺爺，你跑快些，怪獸可比你快多了……”
盡管二五一天天長大了，在爺爺心里，他永遠是個孩子，所以王二五至今都有著一份童真，有些時候會顯得特別幼稚。
王二五十歲那年，他爸爸發現一種飲料的配方，于是帶著他媽去了沿海城市取經，當時他們家有了一些積蓄，在城區買了一套房子，考慮到爺爺不方便，所以買的是一樓，但是爺爺覺得城區太嘈雜了，還是郊區的老房子住著舒服，于是一個人搬回去了。二五則暫時由外婆照顧著。
王二五的爺爺並不是不想和王二五住在一起，倆人相依為命這麼久，他哪里舍得，他只是認為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不想成為累贅，才在臨走之前對二五說，“二五，你就在城里住著，上學也方便，爺爺想一個人過些清靜的日子咯。”
“爺爺，我不舍得您！”
“傻孩子，別哭！男兒有淚不輕彈。而且，咱家二五可是最帥的，掉眼淚就不好看了，還記得爺爺教過你什麼嗎？”
“記得！做好人！還有，要獨立！要樂觀！”
“真棒！你不能老想著讓爺爺照顧你啊，你要先學會自己獨立，將來來照顧爺爺，是嗎？”
“嗯，我會的！”
“做人呀，先得讓自己開心，才能讓別人也開心，你哭鼻子，爺爺也會難過，你要是幸福的生活下去，爺爺也會很幸福的，這個叫作情感傳染，懂不？”
王二五點點頭，露出一個笑容，“爺爺，我懂！”
“是，我們家二五一定可以做到！小帥哥！爺爺回去了……”
王二五的爺爺一個人在郊區生活著，不到兩個月，就中風了，變得連人都不認識，腦子也不再清醒。
當時王二五才小學五年級，他不顧任何人的反對，強行休學了一年，把爺爺接回了城里，每天陪在爺爺身邊。當時爺爺已經下身癱瘓了，需要坐輪椅出行，但是爺爺是個很堅強的人，通過自己的努力和王二五的幫助，勉強可以開始走幾步了。天氣好的時候，王二五會推著爺爺坐輪椅到處看看，畢竟，城區的繁華不是郊區可以比的，他雖然不知道爺爺分不分的清楚什麼是路燈，什麼是電線桿，但他還是耐心的在說。
“爺爺，我要吃飯！”
“您才是爺爺，我是二五！爺爺是我對您的稱呼，知道嗎？不可以亂叫的。”
“好，吃飯！”
王二五小心的用小勺喂著，有時候爺爺會頑皮的噴王二五一臉，然後望著王二五傻笑。很奇怪，王二五十歲之前，一直是爺爺照顧，現在反過來了，爺爺的智商停留在了五六歲，王二五反而更像一個小哥哥了。兩個“孩子”每天嬉鬧著。
“爺爺，今天是您扮演怪獸了。”
“好，你不可以打我臉。”
“好，您也不許亂吃地上撿的東西，還有，出去的時候，不可以摘小區里種的花。您以前不是教育我，說不可以偷拿別人的東西，這小區的花，也是公共財產，懂嗎？”
王二五起身幫爺爺去打水洗臉，回到客廳的時候，家里已經亂成一片。
“爺爺！您干嘛呢？”
“二五，我錯了，你可以給我一根煙抽嗎？”
“醫生說了，您不可以再抽煙，您找不著的，我都扔出去了！”
爺爺滿臉不高興，開始耍性子，通常遇見這樣的情況，又是爺爺扮演怪獸的時候，王二五就會大喊，“時間停止！”然後爺爺就乖乖的配合著，一動不動，自然而然的就會不小心睡著去。到了吃飯的時候，王二五就會喊，“時間運行吧！”然後爺爺立馬會變得很活潑，前兩個月，爺爺恢復得很好，基本上可以自己走動了，只是頭腦還只有幾歲小朋友的樣子。
有一次，王二五出去超市買點東西，爺爺煙癮犯了，便偷偷的跟了出去。王二五回家沒有見到爺爺，嚇出一身冷汗，最後在小區的花壇邊，發現爺爺抽著煙，悠哉悠哉。然後又鬼鬼祟祟的跟在一個陌生人後面。
“爺爺，您干嘛偷跑出來！嚇死我了。”
“你不懂，這雲南煙比較柔，北方煙又有些辛辣，進口煙太沖，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本地煙比較適合我。”
“好啦好啦，您學識廣，咱回家！”
“等等，我等了好久了，那個人抽的是本地煙，他已經連續抽了三根煙，我就不信，他第三根煙還能抽到煙屁股都不剩！”
“什麼？不是跟您說了地上的東西不能撿著吃嗎？”
“我沒有吃！我是吸！”……
九個月以後，王二五的爺爺第二次中風，這次，幾乎已經不能說話了，也不能再走路。王二五每天跟爺爺講故事，時不時要給爺爺擦擦流出來的口水。
對于王二五的話，爺爺再也沒有回應過，只是痴痴的看著某個地方，一動不動，有時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爺爺，來，洗臉了。乖。”
“爺爺，如今二五長大了，懂事了，長得也帥，所以，二五的爺爺也要帥氣一點，把臉洗干淨，這樣咱爺孫出去才不會丟臉，不是嗎？”
又過去兩個月，爺爺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了，睡眠的時間已經長達每天十六個小時以上。趁著爺爺醒來的時候，王二五會推著爺爺出去散步，呼吸呼吸新鮮的空氣。
悲劇的一天終于來了，王二五推著爺爺在小區的道路邊看風景，一輛三輪摩托車開了過來，因為兩人都站在路邊較遠的地方，也沒有過多的在意，豈料路邊突然沖出一個小孩，摩托車司機被迫急轉彎，車頭猛的朝著王二五撞了過來。按理說，爺爺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而且已經癱瘓，但是在那一瞬間！爺爺兩眼發光，突然從輪椅上沖了起來，一把將王二五推開，這也許就是愛的力量，讓一個癱瘓的痴呆老人條件發射般的護住了自己的孫子，而自己卻倒在了血泊中……
王二五已經記不清太多的細節，也許是故意想抹去那些細節，他只記得，爺爺離開的那一刻，居然能夠開口說話了。
“二五！別哭！做個堅強的孩子！記得爺爺教你的，做個好人！做個獨立的人！做個樂觀的人！爺爺要去跟你奶奶團聚了，你應該高興點，來，再給爺爺笑一次，讓爺爺永遠記得，咱乖孫，是個帥氣的開心的小伙子！”爺爺落氣的那一剎，王二五沒有哭！他笑了，笑得很燦爛……
（這是一件真實的事情，希望大家能夠感受到一些有深意的內容。很多讀友認為王二五的性格是做出來的，富二代不應該這麼逗，之前在書評區有過簡單的解釋，但沒有劇透，寫到這里，大家應該可以明白，為什麼二五的性格會是這個樣子。書中每個人物的性格，還有故事的發展，其實都留了鋪墊，慢慢會在作品中，為大家鋪展開……）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