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五零章避談 文 / 夜飄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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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山腳,山風呼嘯,冷意更烈。抬首望去,天隆寺模糊隱在惻惻穹窿之下,猶添蒼涼神秘。貴妃攏了攏罩在身上的那件裁剪極合身的貂裘,感慨萬千,山還是那座山,人也依然是相熟的舊人.然,終歸是今昔不同往日,山前的樹木歷經風雨的洗練已然茁壯高大,哪里還有從前不堪枝折的孱弱;而人呢?波折如六月里護城河漫漫起漲的洪水,磨得心氣日漸低落,可曾尋的回往日的傲嬌?
人與樹,本來就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怎能同日而語?
石階的寒涼直至腳心,這樣冷的天,且是趁了這詭秘的夜色前來,不知 決大師會怎樣想?貴妃拾階而上,諸多心思蘊積如線團,一時之間竟失了頭緒,她明知這一趟實為險招,卻不能阻止早已洶涌的欲|望,身為皇上的女人,阿哥王姬的親母,還是安樂公府走出來的女兒,她有必要解開玩弄公道的魔障。打著旋兒的塵土攪著枯葉,旋過貂裘下擺,急轉而下,看著輕飄實則凌厲之極。
天隆寺前,寬闊木門緊掩,門側的石麒麟氣勢迫人,全不覺之前的親切。更朝換代,麒麟大約也是只感念舊主的吧?
“吾在一旁小室等你。”身前那人腳步一頓,聲音低沉未顯紈褲之色。
神思恍惚間,竟不似了那個人,貴妃略一愣怔方知他是避嫌呢,心里半是感動,半是愧疚,隨口應了一聲,看他輕輕叩門。
門開了,有面容清淡的小和尚客氣問話,貴妃見林勛附于小和尚耳邊低語幾言,那小和尚面上立現恭敬,雙手合十還禮便匆匆進了內院。
林勛退後,沖了貴妃一笑,那笑容恬淡,與這佛門淨地極為和景。
“殿下是怎樣報的名諱?”貴妃壓低了聲問他。
夜風颯颯,貴妃女扮男裝的面相多了幾許英氣,然那女子特有的細膩柔弱摻雜其中,嬌柔卻不做作,兩人近在咫尺,貴妃如蘭的氣息如發絲輕繞于林勛的耳際,令人心神蕩漾。又是一陣勢頭猛烈的風卷了沙石砸了過來,林勛眼見不妙,伸手攬了貴妃避于一側,卻在這時,只听咚的一聲巨響,林勛瞧去,猶是一盤踞于崖邊的那方圓石墜落下去,追究源頭,原就是剛才那股子旋風所致。貴妃煞白了臉,揪住林勛大髦的手不由磕著勁兒扣得更緊。風兒呼嘯著遠遁,四周漸漸平息,林勛定眼看貴妃,貴妃抬眸正巧對上他璨若晨星的目光,心弦莫名一振,即使是隔了厚厚的貂裘,林勛那如雷如鼓的心跳也是清晰可聞,讓人心寧。
“吾剛剛救了貴妃一命,貴妃是否要更加誠心為吾祈福?”林勛察覺貴妃的羞赧,松開懷抱的同時,不忘揶揄幾句緩解貴妃的尷尬。
貴妃沒想臨了,又來了此一出風禍,只暗暗僥幸沒人看到,不然真是百口莫辯。她習慣性的望袖里掏,袖里空空如也,恰被林勛看到,林勛嗤的開笑。
貴妃惱羞成怒,冷了臉只做無視。
院里有西索腳步聲漸走漸近,貴妃松了一瞬的心倏爾又吊到了半空中,袖里的手攥成一團,仿似只有依靠那一點點痛楚方能抵御那些未知的困惑。
小和尚比起方才和善許多,他還禮恭請貴妃前往榮堂,林勛乖巧宛如一家僕隨從,亦步亦趨,臨近榮堂,卻是駐步不前。小和尚心思伶俐,將貴妃送進榮堂,便掩了門將裝扮普通的林勛領進一居室,奉上熱茶,殷勤客套幾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林勛抬頭瞧著這小小居室,雖說簡單,卻是不失雅趣,每道牆壁皆懸掛兩幅書畫。深有寓意的禪詞配有應景的山水林石、屋木舟車的畫幅,與香客來講,一來解悶,二則,實為考察香客的心境。所謂心靜則明,在此香火繚繞的禪室中,一個人所想所思大概都與其本性相距不遠,林勛雖不信奉佛說,但就于此刻,他心底徒增敬仰。
”一切有為法,盡是因緣合和,緣起時起,緣盡還無,不外如是。”
”萬物于鏡中空相,終諸相無相。”
林勛靜立于書畫前,久久不動,仰首細細品味,竟似木了一般。
榮堂里, 決大師面對男子裝扮的貴妃,並無訝異,神色淡然如水,如同面對的是一介坊間女客,又仿佛這一切都在他掌握當中。
細語談來,無一絲生疏,貴妃的心松了松, 決大師修煉與心,又怎能輕易為外界紛擾所動,原本就是她多慮了。
一杯香茗捧于手中,那溫馨芬芳的味道撲面而來,又就著若隱若無的香火氣息,令人如沐浴在世外仙境中的一隅溫池,將那人間的煩擾系數隔了開來,讓人不願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