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省我 文 / 努力吧凡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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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機老人看向遠空的雲朵，拍了拍青牛，說道︰“甦炳南，不要怪我對你心懷惡意。”
“實際上，你應該死。我能微微感知‘道’，但無法看透你；我能尋龍識人斷命格，卻無法對你做出判斷；你在我眼前，卻像在天涯。二十多年前。只有那一男一女給我這種感覺，後來他們死了，如今你又給我同樣感覺。”
“自古以來，你們三人，是獨一份的特殊。你應該清楚自己的身世，你也一定知道，對你來說，至道不可求。”
甦炳南突然變得面無表情，右手握住“無名”，大拇指輕輕摩擦，說道︰“我知道了。”
看著甦炳南油鹽不進的樣子，天機老人盯住他的雙眼，然後視線轉向前方，騎著青牛朝遠方走去。
抱樸子追了上去，又回頭望甦炳南，還想說幾句，結果被天機老人制止，青牛路過隊伍，引得眾人紛紛避讓。
抱樸子看著前方的老者，又瞥了一眼甦炳南，最後匆忙追上去，嘴中喊道︰“老頭，干嘛溜那麼快。”
天機老頭看著抱樸子，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的心魔該斬掉了。”
……
……
書商祺他們雖然听不到甦炳南和天機老人所說，但都察覺兩人相談不歡。
他們神經一直緊繃，即使天機老人不出手，那一百多年積威帶來的壓力，還是讓他們大氣都不敢喘。
只有王天涯，好奇看著甦炳南、天機老人和那童子的談話。因為他並不十分知曉天機老人的名聲，所以表現得較為輕松。
此時已到傍晚時分，夕陽燦爛，天邊的火燒雲也壯觀蔚然。
他們沒想到，剛剛從青雲城離去不到半天，就能遇到天機老人，這尋常人一生都遇不到一次的傳說中的人。
這麼來說，他們無疑是幸運的。
……
時光慢慢流逝，日落西山，晚霞散去她的輝煌，從一個曼妙的女子變成佝僂的老嫗，不可逆轉，不可挽回。
轉眼間，明月早已掛在樹梢，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的月亮像個大大的白玉盤，仔細看去似乎還有陰影映帶，可能正是月宮嫦娥在起舞，隔壁吳剛在砍柴。
在明月照耀下，他們仍在行走，行走在這寂寥的官路，一堠又一堠的標識經過，預示著他們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甦炳南坐在馬車，運起內力，為王天涯治療。
王天涯開始習武，按甦炳南的命令，第一步就是仔仔細細熟悉這把刀，翻看、撫摸、揮砍……就連睡覺也要抱著它睡。
即使不明白甦炳南的意思，但王天涯並不急躁，而是無比耐心，慢慢進行著。
這是他的習慣，是胡偉男夫婦多年培養下的心性，不急不躁，穩步向前。
整個隊伍只有一輛馬車。書商祺整天騎在馬匹上，腿都磨得發疼，想要上馬車休息一會，畢竟他是金牌捕頭，算是除去甦炳南外最大的官。
可一想到里面的甦炳南，這位大昊俊杰又打消了這個想法，受苦是小，性命要緊。
整個隊伍沉悶無聲，甦炳南雖是最高長官，卻也沒有趁著這個機會平易近人，拉攏人心。
他知道，彼此之間有著不可消除的芥蒂，就算他此時表達善意，這些人也會疑慮自己事後算賬，根本不會真正盡心盡責。
甦炳南反省自己，發現自己有了許多弱點。
審視自身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甦炳南一直以來堅持不懈進行著。
人性生來就以自我我中心，所看所感所想都是以“我”出發，要認清自我缺點，正視自己不足，需要克服許多。
回想這幾年的經歷，甦炳南發現自己變了許多，固然成長了很多很多，但也自大了，如果不是今日遇見天機老人，感覺到那令人畏懼隱藏不顯的力量，可能自己還會妄自稱大。
利空法師只不過是吐蕃強者，就算學了“般若掌”，論底蘊，根本比不上中原。他當年妄想憑著戰無不勝的精神力量沖擊至道，可不知至道是無比艱難的。
自己也和利空法師一樣，太過自以為是。就算自己確實有些天資，可戰勝他還是取了巧，試問，如果一天有人以同樣的方式對付自己，自己又該如何。
這些年自己九死一生，取得了一些成績，積累了一些勢力，可看到郝志治下的應天府，才知道什麼叫做牧民和能力；見到天機老人，才知道自己的不足。
年輕容易氣盛、容易犯錯、容易沖動。
自己以為作為六扇門和錦衣衛有數的官員，以為不會有人膽敢刺殺自己，沒想到放下警惕卻被偷襲，險些被殺。
看來自己太大意了，太懈怠了，太自大了。
面臨生死時，要將生死置之度外，才能更好活下去。
但人不可能一直走運，運氣不會總是站在自己這方。無畏而謹慎，才能求存且居高。
看著行至中天的明月，隊伍在火把照耀下移動，甦炳南沒有開口下令，誰也不敢停下。
“天晚了，停下休息。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甦炳南看了看天色，趕路的人都有些疲憊。
很快，五十多人行動起來。天色已晚，只有火把和月光照明，他們動作熟練，快速點燃篝火，圍在火旁取暖。
王天涯抱著刀睡在馬車上，蓋著薄薄的毯子，甦炳南走出馬車，來到小聲說話的人們中間。
書商祺看到甦炳南有些畏懼，縮了縮身子，甦炳南正好坐下，圍在一起。
“你們是不是怕我？”甦炳南問道。
人群中一片安靜，都不敢大聲說話，終于一個相貌普通的漢子開口︰“大人，我們怕你不給我們機會。”
話一出口，整個場面更加安靜，呼吸的聲音都可听聞。
“你叫什麼名字？”甦炳南問道。
“張華，字朝宗。”那人也不畏懼，回答了問題。
甦炳南點了點頭︰“為什麼怕不給機會？”
張華猶豫半天，好久才吞吞吐吐說道︰“大人，我不敢說。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甦炳南沒有說話，輕輕拍打“無名”，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場面又陷入尷尬的靜謐。
張華這才曉得，甦炳南不吃這套，最後說道︰“大人，其實我們都是被逼無奈。我們不是什麼大人物，只能算是小嘍� 懈 嘸侗鸕拇蠊僖 頤前焓攏 頤怯衷趺錘揖芫 ！ br />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會刺殺我嗎？”
張華想了想，說︰“會。”
此話一出，包括書商祺在內的所有人臉色大變，緊張盯著甦炳南，害怕他突然暴起。
甦炳南听了之後哈哈大笑，看著張華說道︰“想不到，你小子有點意思，這里估計只有你說了真話。換做其他人，一定會說，見識到我甦炳南的英明神武後，無論如何也生不起為敵的心。”
眾人看著甦炳南心情大好，也放松下來，氣氛大為緩和。
……
夜色已深，眾人輪流守衛，甦炳南也參與了值夜，當時間結束，他才回到馬車，抱著“無名”入眠。
甦炳南做了一個夢，夢中是以往的事情，那一段脆弱純淨，暗中卻滿是陰謀的記憶。
那時的他，只有七歲。
……
“師傅師傅！”個子小小甦炳南語速奇快，問道︰“能不能告訴我，誰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啊。”
任無雙皺眉說道︰“那可說不好，不同人的眼里有不同的答案，妻子眼中自然是丈夫最厲害，臣子眼中自然是皇帝最厲害。”
“能不能告訴我，師傅你眼中誰最厲害啊？”甦炳南狹長的眼楮瞪得圓滾滾，期待地看著任無雙。
任無雙反問道︰“那在你眼中，誰最厲害？”
甦炳南眼中閃過悲傷，神情有些低落︰“如果我爹娘還沒死的話，自然他們最厲害，可是現在……我覺得師傅你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
“師傅你還沒有說誰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甦炳南接著說道。
“你猜呢？”任無雙臉皮抽動一下，隨即笑眯眯說道，接著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
這茶的茶葉是貢品大紅袍，號稱一兩白金。茶葉緊結、壯實，帶有帶寶色，一顆顆的十分勻整。
甦炳南也端起一杯茶，大口品了一口，入口只覺得濃長清遠，固味甘爽。
任無雙看著杯底清澈艷麗、呈深橙黃的茶水，心中一痛，大罵甦炳南的暴殄天物。
“那我猜是世界上最有錢的富豪，想殺誰直接拿錢砸，只足夠的代價懸賞，世上高手都會去殺他指定的人。”
任無雙看著甦炳南，說道︰“不，不是。就算你富可敵國又有何用，甚至不要皇帝的命令，只要大官的排擠，再有錢也沒轍，只能是被抄家的下場。”
甦炳南立刻說道︰“那一定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掌控一國軍隊，征戰萬里，伐罪吊人，可滅國屠皇。”
“讓這天下風雲變色，讓自己的國家戰無不勝，民心凝聚。更可以極盡殊榮，劍履上殿，死後流芳千古，成為人們眼中的大英雄！”
任無雙搖了搖頭，說道︰“我認為還不算厲害，再厲害的將軍也是奉了皇帝旨意，再厲害，該跪的時候還得跪。如果有一天皇帝對他起了疑心，除非是兵變，不然只有死路一條。”
“這樣的人，我看稱不上是天下最厲害的人。”
“那就是皇帝最厲害了。”甦炳南小嘴翹起，認為自己這次猜對了，“天子一怒，伏尸百萬，血流成河，只要皇帝想要的東西，天下的人都會幫他，只要是皇帝的敵人，天下人都會殺他。“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內，皆是王臣。皇帝一定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了！”甦炳南肯定道。
沒想到任無雙還是搖了搖頭，說道︰“皇帝也有辦不到的事，他斗不過天，皇帝一般都死得早。皇帝斗不過天下大勢，自古多少亡國之君屈辱死去。”
“就算是千古一帝，敗盡世間一切國家，壓服天下所有英雄梟雄，他也只是一個凡人。皇帝永遠也沒有朋友，沒有一個知心的人。就連對他的妻子，也不敢袒露心扉。”
“他身邊所有的人都心懷目的，得到他信任的人，是想要更大的權利，得到他寵愛的是想要更大利益。”
“就連他的兒子們，也一定想著他屁股下面的皇位。天家沒有親情，只有冷血。”
“作為一個皇帝難道不悲哀嗎？我看可憐的皇帝不是天下最厲害的人。”
甦炳南愣住了，絞盡腦汁，好一會才不確定說道︰“難道是天下武功最高的人？”
“天下第一高手縱橫江湖無敵手，白衣飄飄，十丈之內，人盡敵國，有我無敵。管你是皇帝還是將軍，千軍萬馬也擋不住一劍西來，天外飛仙，取項上人頭。”
甦炳南看著任無雙，緊張地等待他的回答。
任無雙還是搖了搖頭，輕蔑說道︰“自古以來意外死掉的天下第一太多了。”
“有的人心高氣傲，讓皇帝心中震怒，直接派出萬人大軍進行圍殺。你說面對軍隊進攻，武功再高又如何，弓箭，刀劍，甚至是攻城弩，天下第一總不能一口氣不換吧，就算他狗急跳牆殺了幾百人，也不過杯水車薪，最終還得被活活耗死。”
“有的天下第一被天下第二第三嫉妒，他們用下作手段，要麼買通那人身邊的人下毒，要麼偷襲，要麼圍攻。總之就是要將天下第一殺死。”
“更何況天下興衰交替，江山代有人才出，天下第一總不能一直是天下第一，後起之秀可都盯著那個位置，他們都妄想著有一天挑戰成功，取而代之。天下第一高手受傷時，生病時，年老力衰時，他恐怕就危險了。”
“我看天下第一高手算不上是最厲害的人。”
甦炳南徹底泄氣了，想不出答案到底是什麼，在任無雙看來到底誰才是世上最厲害的人呢？
“那誰是最厲害的？”
“一個人可以稱得上最厲害。”任無雙看著林昊，淡淡說道。
甦炳南好像捕捉到這一瞬間任無雙眼楮深處的詭譎，這讓他不由打了個冷戰。
“到底是誰啊？”甦炳南擺脫心中的情緒，連忙問道。
任無雙冷冷看著甦炳南，嘆了一口氣︰“是你啊……”
“我？”甦炳南眼楮被刺了一下，但並沒有起疑心，只是手指自己的鼻子，難以想象。
“沒錯！”任無雙看著甦炳南眼中發出莫名光芒，那是深入骨髓的饑渴和貪婪，遠遠比沙漠中的旅人對清水的渴望更加深，“絕世的妖孽，天機都因你逆轉，本不該出現在世界上的你來到了世間，遭到天妒，你若不是最厲害的人，還有誰？”
……
甦炳南在夢中醒來，過去的那一段歲月，最終只是一場欺騙。
只是他在其中汲取的養分，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他學會了心狠，學會了手辣，學會了果斷，也學會了為目的選擇必要手段，與他人周旋，虛偽，欺騙和背叛。
他的心中有淨土，只是經歷了這麼多，他早就不相信所謂的人性本善。
他依然相信美好，但是成人的世界不是童話，更多的是利益的考量和權衡。
沉默的甦炳南突然眉頭一皺，起身拔劍，指向一處，喊道︰“有敵人，做好準備。”
才送走一個天機老人，這又是誰？
片刻後，即使那處沒有出現敵人蹤影，但所有人還是快速排列陣型，舉起弓弩。
他們腰間別著刀，舉著弓弩，攻守兼備，有長距離遠射和近距離突擊的能力。
甦炳南看著眾人的動作，滿意點了點頭，這些人的素質絕對在普通士兵之上。
“放！”
一聲令下，數十道箭矢如脫韁野馬，急射過去。
一個白色身影突然出現，剎那間向上彈出，躲過大半箭簇，剩下的被長袖一卷，向著四面八方射去。
甦炳南毫不在意，命令眾人再次準備，同時欺身向前，向著那身影沖去。
那道身影也知道厲害，明白這樣下去可能會命喪當場，連忙說道︰“甦大人，人家給你送來大禮，你為何如此冷酷？”
那道身影顯現，原來是一個白衣女子。
甦炳南停下腳步，手臂一揮，止住了眾人動作，皺眉看著眼前的女子，說道︰“你是青蓮教聖女的徒弟，為何跑來送死？”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