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押往刑場的路上 文 / 上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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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監牢的過道里,傳來了一陣錯綜的腳步聲,農妙生立即與那個牢頭叫一聲︰
“牢頭!”
“有!”對方聲叫聲應。
“把這個囚犯枷起來!”農妙生說著站起身來,提著空酒囊和長生刀回身看了吳雙一眼。
于是,倆個牢頭拿著一副二十斤重的長枷走過來,往吳雙的脖子上一扣,又將他雙手上的鏈環從枷板前的兩個圓孔里穿過,並把他的雙手從里面拉出來後,又將兩根鏈條鎖在他的腳鐐之上。這樣一來,吳雙的雙手、雙腳和脖子就被枷鎖、鏈條和腳鐐聯系在一起了。
吳雙見農妙生看了自己一眼,他點了點頭,微笑了一下,只是,現在他臉上還有些青瘀,有些浮腫,笑容不比往日那樣燦爛。
農妙生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微笑,就像過道里左邊的牆壁望著右面的牆壁那樣靜穆。這時,過道里錯綜的腳步聲愈來愈近,農妙生走了出去;于是,他便頂頭撞見前來提取犯人的監斬官宋希文和胡為帶著的八個江湖高手。
大家看見一個劊子手,扛刀攜酒突然從牢房里走出來,都吃了一驚;戛然停住步子,尤其宋希文滿面驚惶地看著農妙生,正不知所措;于是,胡為便急忙走到他面前,笑一聲,說︰
“宋大人,這也都是自己人,就是今天辦這趟紅事的當差!”
宋希文一听,恐懼有增無減,只是,心里稍稍寬松了一點點。為了顯示他在這件事情上,具有絕對的駕馭權,他壯著膽子問了對方一句話︰
“農先生,看過犯人了?”
農妙生瞄了他一眼,不屑之意顯而易見,可是他還是冷冷地回答了他兩個字︰
“看了!”
“那就好!”宋希文為他願意回答自己的問話心存感激,畢竟,這樣不至于使他在胡為面前太難堪,因此他牽強地擠出一抹笑容說,“那就好,那我們現在就把犯人帶上法場吧!”
一提起犯人,胡為便來了精神,他與倆個牢頭吼一聲︰
“把死囚帶出來!”
于是,倆個牢頭在後面跟著,吳雙拖著沉重的枷鎖走出了牢門。胡為見了很是納悶,昨晚他被牢頭打得要死不活,怎麼現在倒可以自己拖著沉重的枷鎖走出來了;並且氣色也相當不錯,只是被抽打的臉頰上還有些青瘀。當吳雙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的心里又開始洋溢著無法形容的快感,他忍禁不住大笑著說︰
“怎麼樣吳大俠,這就叫死到臨頭,知道麼!”
立即,跟他一起來的八個江湖高手,為了附和東家的好心情,也都冷嘲熱諷地,有說有笑︰
“兄弟,見閻王去嘍!”
“待我向閻王問聲好,兄弟!”
“死的時候,不要看地,要看天,這樣你死後就可以上天去!”
胡為為這些好漢們的大膽感到由衷的欽佩,他認為敢于當面嘲笑一個,行將就死的囚犯,這需要多大的膽識啊!以此,他堅信這幫人的確不錯,沒有白花銀子,一個個都是敢于向鬼神嘲笑的壯士。
吳雙看著腳下的路,毅然朝前走,他的表情是那樣平靜,以至于這些冷嘲熱諷的人都感到,是自己自找沒趣。他們看著吳雙決然前行,腳鐐在陰暗的過道里 當 當發出淒愴的回響,那一刻,他們都感覺到,自己跟在身後反倒顯得鄙陋低賤了,仿佛成了吳雙的跟班隨從,抑或是婢僕!可是,又誰都沒有勇氣敢于走到他的前面去,把他甩到後面。
就這樣,吳雙走出了地牢的過道,踏上石級,穿過兩棵松柏樹下的地牢大門,走過一塊小小的監牢花池,來到一條通到下面大路的石級上——因為,下面停著一輛陳舊的囚車。
那個早上,雖然天氣晴朗,可比下雪天還要寒冷;當吳雙從地牢大門,走到石級下面停著的囚車,所有大牢里遇見這一幕的人都停了下來。他們為吳雙這樣坦然地迎接死亡的到來,感到吃驚,深感欽佩!
上了囚車,一個傴僂的老人在前面緩慢地趕著牛車,他那莊重的樣子仿佛在告訴人們︰
“跟誰作對,都不要跟官府作對,不然的話,你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押囚隊伍拖得很長,顯得很悲愴,也很有氣勢!走在最前面的是開封府尹宋希文從開封帶來的兩百名步弓手和馬弓手,軍士們都很有氣勢,一個個精神抖擻,神情莊嚴。他們的鐵槍和頭盔在艷紅的晨曦中閃閃泛光;他們走過大街的腳步聲,驚醒了沿街的每一戶人家,于是人們都推開窗戶朝街上眺望。
在大隊人馬的後面跟著一乘官轎,由八個轎夫悠然地抬著,完全展示出了官爺和階下囚的鮮明區別;因為,官橋的後面,緊跟著一輛老牛拉著的死囚之車!上面的死囚蓬頭垢面,顯得可憐巴巴的樣子,使沿街的觀眾看了,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悲愴感。再後面跟著一大群人,便是一些胡為之流的熱心觀眾,也都是一些幸災惹禍,看熱鬧的人。
“娘他們這是要干嘛?”忽然從一個窗戶里傳來了一個清甜的小女孩的聲音問。
“他們這是要去殺人!”
“是不是那個被關在木頭車里的人啊?”
“是的。”
“他們為什麼要去殺他?”
“因為,他是強盜!”
“強盜是做什麼的?”
“強盜是殺人放火的!”
“那他為什麼要去殺人放火呀?”
母親沒有回答,因為她也回答不出來!
吳雙抬頭看了窗戶一眼,又看了看柔和的太陽,于是,他會心地笑了一下!
就在押囚的隊伍將要通過洛陽城西門的時候,吳雙忽然看見人群中有兩張熟悉的面孔——女孩子的面孔。一個粉臉香腮,眼眸如黛;唇紅齒白,嬌俏動人。一個翠眉如畫,嬌羞含嗔,機巧靈動人人夸,忠誠護主都贊她。這倆個姑娘正是徐紫萱和香兒主僕倆,只不過她們今天都打扮得像個農家姐妹,穿花衣,著花鞋,揩花巾,手里還都挎個花籃,儼然就是一對賣花姑娘!
可是,吳雙一眼就認出了她們。她看見徐紫萱悄悄落淚,香兒卻在不住地安慰她;見此,吳雙深深地嘆息了一聲!他忽然在心里說︰
“天意弄人,為何偏要讓我遇上了她!”
囚車轉眼出了西門,徐紫萱主僕倆也落在了身後的人群中看不見了!此時,吳雙的眼里只看見白茫茫一片雪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