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興師問罪 文 / 一只文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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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張奉之似乎妥協了,笑著道,“只是能否稍等一下,我之前往人物院中遞了條子……咦,剛剛好,人已經來了。”
這時候,從院子的另一端轉出幾個人影來,他們手中各自帶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進來率先沖著張奉之等人施了禮,而後便十分專業且迅速的將整個房間清掃了一遍,甚至還將柴火點燃撥弄一番,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適宜起來。
“我這人有些潔癖,看著房間雜亂就難免想要清掃一番。希望沒有打擾到趙大人才好。”張奉之笑著道。
趙藝學自然面色不善,這房間昏暗髒亂,原本就是他特意安排下來的,刻意要讓楚風吃一些苦頭,可如今卻被張奉之簡簡單單收拾好了,不免讓他十分不喜。
“看來人物院的僕從比山水院這邊好很多,如果日後不介意的話,能否幫我們多打掃打掃?”趙藝學皮笑肉不笑。
張奉之笑呵呵的抱了抱拳︰“若是趙大人張口,我們于藝學自然不會拒絕的。”
張奉之抬出人物院的藝學大人來應付著。
“呵!那本官改日自當去請教。若是奉之無事的話,便就此離開了。若是耽誤了考校,官家怪罪下來,本官也不好將這份責任推給閣下是不是?”趙藝學一揮袖子,顯出幾分輕慢來。
“在下還有幾句話對楚郎說。”張奉之笑著攤手,“不過是一些應付考校的技巧,如何放平心態呀,之類之類的。難道趙藝學不準?”
“請便!”趙藝學甩袖而去,“本官兩個時辰之後過來取畫作,若是那個時候還沒畫完,便與本官無關了!”
看著趙藝學離去的背影,張奉之笑著向楚風招了招手,貼耳道︰“你且安心作畫,一切自有安排,無需擔心。”
楚風點了點頭,看了侍立在旁邊的僕從一眼,問道︰“這一切就交給張大人了。”
張奉之听著這句話,不免十分欣喜。其實他哪里有什麼真正的能耐,說實話,之前想要把事情遞出去,耗費了許多的周折的。
可是如今楚風一句話,直接將所有的功勞全都歸到了自己身上,張奉之自然眉開眼笑,又拍著楚風的肩膀說了些“放平心態就好”之類的話,便告辭離開了。
寫著題目的條子早已被趙藝學留下,山水院中的一名待詔站在一旁充當監考。听說了消息的人跑來探頭探腦的看熱鬧,張奉之笑著與一些熟人打著招呼,房門關閉後,又將這一切全都隔絕開了,眼前,便只剩下這一間陋室空堂。
陋室空堂,當年倒也沒有什麼笏滿床的光鮮與榮耀,只是王希孟曾經就在這里,徘徊過,沉吟過,思考過,落筆過,只是如今千回百轉,坐在這里的,變成了他楚風……
展開條子,上面寫著一句“雲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楚風看著,不免一笑,心里想著,難道這是趙藝學對自己的勸慰麼?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那可真是抱歉了,我雖然早晚會歸去,但並不是現在。
……
……
“張奉之呢?”
“楚風開始作畫之後就走了,估計是已經回去了。”
“楚風可算老實?有沒有什麼異動?”
“沒有。”
“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已經備好了。”僕從認真的點了點頭,從旁邊的櫃子里取出一件東西來,在趙藝學眼前展開。
那是那一幅畫,上面畫著山水與歸鳥,正應和這《歸去來兮辭》中的那一句話,也正是楚風現在所面對的考題。
只不過,這幅畫實在說不上好,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學了幾個月畫的人,畫出來的粗劣水準,難登大雅之堂。
趙藝學審視著眼前的畫,有些滿意的點了點頭。尤其是在目光移到左下角的落款之後,趙藝學的臉上便浮現起由衷的笑容來,臉上的皺紋也顯得更加深邃了。
“這一筆落款寫得好,惟妙惟肖。”趙藝學贊道。
那是兩個字——楚風。
“找了專門做這個行當的人寫的,絕對可以以假亂真。怕是楚風自己都認不出來。”僕從道。
“事情做得足夠保密?”趙藝學又問。
“絕對保密。”僕從重重的點頭,“畫作是鄉下不得志的士人畫的,一個嗜酒的家伙,給了些錢讓他畫的。就算之後真的出去亂說,別人也不會相信的。這落款的是專門的行家,拿了錢絕對封口的。”
趙藝學愈發滿意了,雙眼眯起來,哼了一陣子小曲,道︰“一會兒那邊的事情你親自去辦,你定要做的了無痕跡。”
僕從躬身應了下來︰“事情若是放在夏日恐怕難做,現在倒是正好的時候,每個房間都有爐火,不管你是千金不換的畫作,還是街頭無人問津的胡亂白描,往火盆里一扔,不過都是瞬間化成灰的東西罷了。”
趙藝學心情大好,想著今日之後,再也不會見到楚風這個家伙在自己眼前晃蕩,他就不免覺得十分爽快,喜不自禁了。
“不論那張奉之再怎麼用心,說到底,他也只是一個小小的待詔罷了。”趙藝學拿著茶盞淺淺的飲了一口,忽然找到了一種運籌帷幄的感覺,“咱們這偷梁換柱之計的高妙之處,又哪里他們這些尋常人能夠猜得到的?那張奉之……呵,今日除去了楚風這個眼中釘肉中刺,日後,咱們就拿這個張奉之開刀……王學政那邊早就隱隱約約的有了態度的,諸如張奉之這種叛徒,自然不能輕易姑息。如果咱們幫著王學政搞定了這一位,以後的日子,自然會過得十分舒坦的。”
“大人言之有理。”僕從在一旁應和著。
“去定一桌酒席,再問問彩彩姑娘今夜的安排。”趙藝學微揚了下巴,安排了一句。
僕從當然明白趙藝學想要做些什麼,立刻應了下來,出門打理去了……
多少繁花似錦自詡風流,種種安排計策環環相扣。
只是,這一切還沒有到最後一刻,事情的結果到底如何,又哪里是尋常人能夠清楚、知曉的?
趙藝學自詡運籌帷幄,只是不知到了一切真相揭開之時,他如今喜笑顏開的臉上,又會顯露出什麼樣的表情來。
……
……
“听說大人家中有一位老母親?不知高壽?”
“六十有四了。”
趙藝學看著眼前的人物,忽然覺得有些誠惶誠恐,這種感覺,他已經許久都沒有過了。
“趙大人怎麼如此拘謹?咱們在宮中見過的次數也不少,如今又是在您的地盤,您要是表現的太過拘束了,其他不知道的人怕是要以為我這個宦官作威作福,打壓朝臣了。”
坐在趙藝學對面是馬公公,馬公公的一雙眼楮眯縫起來,臉上洋溢著笑意,看起來和藹可親。
趙藝學卻知道這位馬公公是什麼樣的人物,許多年之前,這宦官又做過什麼樣的事情……那是連趙藝學想起來都覺得驚悚的往事,如今這樣的人物笑眯眯的出現在眼前,他又哪里會不惶恐。
“您真會開玩笑。”趙藝學連忙硬著頭皮打趣,臉上的笑容去不免有些僵硬。
馬公公呵呵笑著,大概是覺得耳朵有些涼,于是往雙手中哈了一口氣,搓一搓,捂了捂自己的耳朵,笑道︰“年紀大了呀,就愈發覺得自己不中用。以前還不覺得,只當做是那幫老家伙矯情。如今自己也成了老家伙,一旦入了這冬日,少不得見天的腰酸腿疼,耳朵也凍的要命,自己都覺得可笑嘍!”
“您才多大,怎麼就說起這個‘老’字來!”趙藝學笑著奉承,“您是貴人事忙,操持的疲累了,大概才感覺出幾分不舒服來。我知道一家醫館,那郎中拿手的就是這麼一份拿捏揉握的手藝。您要是覺得哪里不舒服,不如去他那里試一試手藝?”
“那敢情好!”馬公公笑道,“宮中的御醫們老奴也不敢隨意驚動,偶爾開兩幅方子吧,老奴還最怕吃那苦藥。哎!改明兒就去大人說的哪家試一試,若是真的有些效用,老奴必有重謝!”
“不敢!不敢!”趙藝學恭敬的笑道,“馬公公日理萬機,我們這些人能夠稍微幫得上忙,也是我們的運氣了!”
徽宗年間,最為出名的宦官自然就是童貫。那一位是真正手握兵權的人物,其身份地位沒有人能夠撼動的,如果不是日後徽宗失勢,童貫怕是要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孤獨終老的。
內廷上下,尤其是這一幫宦官,自然以童貫為首。而另外一方面來說,如果誰敢對某一位宦官下手,那都要掂量掂量這人在童貫心中的地位。換句話說,沒有人敢輕易動宦官的。更何況,馬公公還是在皇帝身邊出入照料的一號人物。
趙藝學偷偷的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寒冬臘月的,也難為他緊張出一身汗來。
即便他貴為藝學,一年能夠見到徽宗的次數其實也是有數的。徽宗雖然喜歡書畫,但是這些畫院、書院的官員們,更像是他後宮的佳麗三千。不是官職越大他就越喜歡,寵愛哪一個,欣賞哪一個,純粹看徽宗的個人喜好。
混成待詔之後,一輩子也沒見過徽宗的大有人在,與徽宗的親近程度,自然比不上馬公公這種日夜在一旁侍候的人物了。
“說起來,老奴最為佩服的就是這里的諸位大人。老奴是大字不識一個,哪里像諸位大人呢,胸中溝壑萬丈的,隨便揮揮筆墨那都是傳世的東西。哎!老奴真是羨慕啊!”馬公公笑著說起這些閑話來,似乎並沒有什麼主題,東拉西扯的隨意說著。
趙藝學心中不免納罕,卻又無法真的問出什麼來,于是只好硬著頭皮應答著,你來我往,卻是越聊越摸不到頭腦了。
從自己近日的種種行徑,想到身邊手下之人回報的東西,似乎並沒有什麼的的得罪宦官的地方。這馬公公與自己素日里不過是點頭之交,如今竟然從宮中出來,點名來找自己,甚至都跨過了大學士和王學正那邊,直接來會見他一個藝學。其中緣故到底是什麼,趙藝學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
他心中十分忐忑,卻又不敢直接發問。
“趙大人是不是覺得很奇怪,為何老奴會跑來找您?”馬公公呵呵笑著,眼角的皺紋愈發深邃。
“這……”趙藝學有些不詳的預感,背脊發涼,“還請公公您明示。”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馬公公笑容不減,從懷中摸出一個手心大小的小油紙包來,放到桌子上,“老奴奉命而來,其實只是想要請教一件事情。”
馬公公緩緩將那油紙包打開了,露出其中泛著淡淡青色的粉末,微笑著問道︰“趙大人,可曾見過這種藥麼?”
趙藝學看著那日光下晃著淡淡青色的粉末,心中立刻就是咯 一聲,整張臉刷的一下子蒼白起來。
“馬、馬公公,我……下官……”趙藝學的聲音開始顫抖。
“呵呵,趙大人不必太過緊張。”馬公公呵呵一笑,“今日不是來質問你的,但的確,老奴听到了一些消息,所以來證實一番。問題不在你這里,或者說,在你這里的問題並不算大。不過從趙大人的反應來看,自然知曉這是什麼。宮中御用的東西,有人在外面使用,這種罪責……呵!即便我不說,大人應該也是清楚的。”
趙藝學面色慘白,他不知道事情到底暴露了多少,不可能現在就做出扣頭求饒之類的事情來。于是他只是緊張的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忐忑的等待著馬公公的下文。
“這漫言散泄露到宮外的事情,官家交給老奴來查。我來這里,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更沒有什麼問罪的想法。官家交代下來的事情,老奴若是能夠查的清楚,匯報回去,老奴臉上也覺得有光。可若一時間查不到其中的關鍵環節,到底宮中哪里出了老鼠,將這些東西往外搬的……呵呵,若是抓不住老鼠,官家追問下來,老奴也只好把老鼠把偷出來的糧食藏到了何處,告訴官家了。趙大人,您說呢?”馬公公笑呵呵的,看不出半分問罪的意思來,可話里話外的意思,卻讓趙藝學冷汗直流。(。)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