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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漂亮話 文 / 王二但不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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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府衙到法場,如果沿著仁德大街走的話,足有十里。幾百囚犯,嘴里被塞了核桃,站在檻車里,連喊冤的機會都沒,于是絕望的把頭放在檻車的粗大木條上。那塊厚木板上,挖了個剛好比脖子大一點的小洞,卡住了犯人的頭頸,哪怕輕微的轉動,頸部與粗糙的木頭產生摩擦,當然就會很疼。所以犯人不但喊不了冤,連動也不敢動。

    搶劫官員府第,以下犯上,以謀逆論,誅三族,自然會有小犯人。十數個幾歲的小童也裝進了檻車,因為是朝廷重犯,所以必須一人一檻。小犯人還是受了些優待,就蹲在囚車里,也沒有往嘴里塞核桃,于是都抱住瘦小的雙腿,把頭埋在雙腿之間,發出了恐懼的哭泣。衙役用刀鞘抽擊囚車,吼道︰“小賊崽子,有什麼好哭的!等下一刀下去,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這是唯一一次,犯人沒有被石頭城的百姓唾罵。那些小犯人被嚇得、發出壓抑的抽泣聲,如一柄重錘,不停地擊在石頭城百姓的心上。恐懼,內疚,絕望,麻木,憤怒……各種情緒交織,觀刑的巨大人流沉默地向刑場流去。

    數百衙役,數千騎兵,押送著囚車,兵刃撞擊甲衣發出鏘鏘聲。這支隊伍都面無表情,顯示其鐵血、肅穆、以及威嚴。

    溫如玉這回沒有乘坐那輛破舊的馬車,而是站在八匹馬拉的一輛巨大的車輿上。那車上只有一個座位,但那不是溫如玉的位置。溫如玉昂首挺胸站在這個座位後面,座上的人,連眼都沒有睜開過,似乎對仁德街宏大的場面沒有一點興趣。他頭戴神冕,身著寬大的腥紅神袍。

    “觀主,那一定是天南觀觀主!”雖然天南觀觀主極少露面,偌大的石頭城,還是有人通過氣勢,猜出車上此人的身份。在石頭城,能讓溫如玉在座位旁這麼站著的,有,且只有一人,那便只能是天南觀觀主。

    于是沉默的人潮開始騷動,石頭城數百年來,天南觀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威風八面的乘輿出現在街頭。為什麼這次行刑,會驚動一向深居簡出的觀主大人?

    石頭城的人大多是神教的信徒,每當孤苦無依時,就會一路跪拜上山,祈求庇佑。當神教的神官把手放在他們頭頂,他們會覺得重獲了人生的信心,于是屢有神跡。

    街上的人群都停止了行走,緩緩跪倒,念起了《光明心經》,“我心善處,能生大光明。我向善去,能生大光明……”

    天南觀主手持神杖,緩緩站起,張開雙眼,目中的慈悲之意,如一陣甘露,灑向石頭城,灑到每一個饑餓絕望的石頭城信徒身上。悠揚而又威嚴無比的聲音從天南觀主嘴里飄出來︰“當你們遇到絕境,請謹守本心,勿為盜,勿行竊,勿忘善行,那絕境自會退走,乃有大光明……”

    人群伏在地上,車輿一路行去。街的盡頭,更遠的天邊,竟生出了一些霞光,這便是神跡了!

    人群把頭伏得更低了些,長街之上愁苦盡去,誦經之聲大作。通往刑場的人流,竟生出了祥和之意,連那些囚徒都生出即將往生的解脫之念︰今生諸惡纏身,才有殺身之報,還是快快投胎,下輩子作個善人吧。只有那些還不懂懺悔的小囚犯,依然在無力的抽泣。

    天南觀主慈悲地看了那些小犯人,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初惡已成,奈何!”十多個神官從車輿後走到小囚犯面前,摸出一個紫金小壺,輕柔地說︰“喝了神水,便不再驚怖,喝吧!”小囚人哭泣了許久,也是渴得厲害,于是痛快喝下,然後靠在木條上,臉上竟生出笑容,不再恐懼哭泣了。

    徐九九與荊楚藏在仁德街的某處。第一次看見如此年幼的死囚,徐九九的心情很不好。當看到神官用紫金壺喂小囚徒喝下神水,徐九九的臉色更加的難看,眼神更加的冰冷。徐九九轉向荊楚,道︰“我突然想順著自己心意做一件事,荊叔你能幫幫我嗎?”

    荊楚看著徐九九長大,哪里不知徐九九的想法,心中生出一絲欣慰,笑道︰“九公主的命令,我豈有不遵之理。”

    徐九九心生感激,撒嬌︰“荊叔是神教第二人,我哪敢命令你。”

    對這個小姑娘,一向不苟言笑的荊楚居然拍起馬屁來︰“你是未來教宗,遲早是要命令我的,我先適應一下也好。”

    刑場很大,但觀刑的人流很快就填滿了此處。刑場上方有一個三尺高的木台,衙役把囚車押至木台前,拖出爛泥般癱軟的犯人,讓他們一一跪在台下。數千騎兵再把觀刑的數萬百姓圍住,人群散開,跪倒,恭迎天南觀觀主的巨大車輿駛入刑場。

    溫如玉率先從車輿上下來,然後候在道側,彎著腰,等候天南觀觀主下車。觀主手持神杖,甫一落地,溫如玉趨前一步,作出攙扶的姿態。其實天南觀觀主與溫如玉年紀相若,又境界高深,哪里用得著他去攙扶!但此刻,最重要的是需要一個姿態,一個神僕的姿態。天南觀主目光祥和,臉露微笑,往台上行去。

    木台之上也只有一個座位,既然天南觀觀主來了,其他人哪還有與之並坐的資格。觀主一旦坐定,便又合上雙眼,溫如玉彎腰低頭,輕聲地稟告些什麼,觀主微微頷首,便歸寂靜。

    溫如玉走到台前,一向溫暖如春的笑容早就消失無蹤,只剩下肅殺。溫如玉拋棄了破舊官服的造型,穿上了黑色的甲衣,這讓他臉上的肅殺更濃重了幾分。

    為了這一場刑殺,溫如玉準備了這麼多天,每一個細節都堪稱完美。溫如玉望向人群,竟然心生期待,心道︰“老夫豈是司馬戊那莽夫可比的,老夫倒想看看,就在你面前殺人,你又能奈我何?只是說好了天南觀觀主蒙面埋伏,這麼大張旗鼓,也不知這個軻山聖俠是否如傳說中有膽。小賊呀小賊,你可千萬莫令老夫失望。”

    “我神教義教義讓爾輩守善,我朝廷禮義讓爾輩守節,守善得大光明之路,守節得大道德之途……”溫如玉右手執腰間長劍,左手捋一捋花白的長須,便開始了說教。

    “老夫身為一城之父母,最是注重教化,禮雲‘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溫如玉的語調越來越激越,聲音也越來越宏大,最後竟化成聲嘶力竭般的痛心疾首。

    “放屁!放你/媽媽/的臭狗屁!”

    一聲暴喝從人群外傳來,在刑場上空炸開,炸得溫如玉耳朵轟鳴,炸得數萬觀眾都抬起了頭,炸得天南觀觀主張開了雙眼,炸得遠處觀望的徐九九興奮得發抖。她抓緊荊楚的衣袖,左右搖動,飛速地說︰“荊叔,荊叔!你說,這麼漂亮的話,除了他,誰還說得出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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