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死詠嘆 文 / 法漂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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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舊是雨,從蒙蒙細雨到傾盆大雨再到蒙蒙細雨,這樣的循環往復不知經歷了多久。
童曉晨在雨水中浸泡著,道路的泥濘增加了他前進的難度,但他依然堅持在走。他身上的皮膚因為長時間淋雨而發白發皺。他擦拭了一下臉上的雨水,眼神堅定,沒有什麼可以阻攔他,只有這麼一個信念縈繞在他心中。
途徑一個山澗,澗水傾盆而下,來勢洶洶,竟似瀑布一般,哪里還有半點溫柔纏綿之意境。這連日的暴雨讓童曉晨有些擔心,莫不是山洪要來了。這山林中的樹有些承受不住雨水的重壓,原本向上擁抱天空的枝丫紛紛垂落,就像泄了氣一般無精打采。
此時唯一可以果腹的便是那些掛在身上的豬肉干,雖然被水泡過後微微發脹,但沒有其他選擇。童曉晨找了一個樹洞躲了進去,此處既能避雨,也能防止野獸襲擊。他打算在這個樹洞里歇息幾個時辰再出發。他知道自己已經行走一半了,希望就在不遠處,只要持續下去便是出路。
他抱著膝蓋倚靠著這顆大樹,浸濕的身體微微發抖。他靠緊這大樹,仿佛得到些許溫暖。他就這樣一個人藏身在這樹洞中,听著外面的暴雨聲和山風,無比孤獨,但必須忍受。
人只要依舊滿懷希望和信念,無論什麼樣的困難都可以撐下去,這就是生命的意志力。童曉晨在這風雨聲中模模糊糊地睡著,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一聲巨響驚醒。他猛地睜開眼楮,走出樹洞,四處環顧。天已經亮了,大雨似乎也減弱了,大有雨過天晴之意。
不過,那聲巨響又來自何處?童曉晨看著漸漸開闊的天空,嘴角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只要天一放晴,就可以擺脫連日來的潮濕,野物也會出來活動,由此便可以吃到新鮮的食物了。他仿佛听到諸多野物正在蠢蠢欲動,按耐不住,要出來覓食。林間的野鳥也紛紛飛低,不時發出亂糟糟的嘶鳴聲。
童曉晨抬頭看著這些鳥兒,心中暗道,你們也餓了,急不可耐地傾巢出動了。不過,當他再听到那聲巨響和動物的嘶鳴聲時,他隱隱覺得大事不妙。他回過頭去探尋那聲巨響的來源,可卻見一只漆黑的烏鴉向他飛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就是之前那只救他的烏鴉。
那只烏鴉依舊難听嘶啞地叫喚著,童曉晨看到它飛過來時高興極了,舞著兩只手臂大叫道︰“鴉兄,鴉兄,你來了!”他就像再見好友一般興奮,兩眼露出喜悅的神色。
不過,那烏鴉並未停下來跟他親昵,而是不斷盤旋嘶叫著,而且越叫越急促,仿佛有一件事千鈞一發。童曉晨心中疑惑,喊道︰“鴉兄可有什麼擔憂?”那烏鴉依然嘶叫著,童曉晨不明所以。但當那聲巨響更為接近之時,回過頭去的童曉晨便明白了一切。
所有的野物都在發足狂奔,野豬、野狼、野兔、野雞、野貓,所有的飛鳥都在極速撲騰著翅膀,爭取飛的更高,黃鸝、夜鶯、烏鴉。因為在這些生物的背後是來勢洶洶的泥黃色水流,這股強大的水流所到之處瞬間淹沒所有,沒有漂浮,只有深陷。
童曉晨的瞳孔逐漸放大,恐懼在他心里立即升騰起來,這不是山洪,而是泥石流。這水混雜著泥土和山石傾斜下來,沖力巨大。他看到野豬、野狼、野兔紛紛被這泥石流吞噬進去,越是掙扎,越是深陷,這些生物不是被溺死,而是活活被悶死。
那烏鴉已經飛到很高的枝頭上,急促地嘶叫著,仿佛在提醒童曉晨快跑。童曉晨現在總算明白這烏鴉的意思了,所以他鼓起生平的勇氣和氣力,發足狂奔起來,甩掉身上所有的負累。此時此刻,只有跑起來與時間比賽,方得一線生機。
跑,沒命的跑,沒有終點的跑,沒有顧慮的跑,沒有雜念的跑。
動物的慘叫聲不斷,轟隆的巨響聲不斷,仿佛山體崩塌,可童曉晨沒有時間回頭,也沒有時間害怕,更沒有時間安撫自己,生是他唯一的信念和目標。
那烏鴉高高地飛著,仿佛在為童曉晨鼓氣加油。一只烏鴉能飛這麼高,可算是非常難得的事情。
童曉晨感覺自己快跑斷氣了,劇烈地喘著粗氣,他的雙腿變得虛浮,大有支持不住之意。可他一點也不能松懈和停息,否則便要被後面那張魔口吞噬。
求生的意志逼迫他不斷邁開雙腿奔跑,雖然他的雙腿已近麻木。在這種危機關頭,他調整了一下呼吸,讓自己盡可能地平息冷靜下來。可那泥石流似乎正在步步接近,因為他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浸濕,而頭頂的烏鴉也叫喚的更加急促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果然這距離越來越短。身後的泥石流像一個魔鬼般窮追不舍,且速度越來越快。而童曉晨則越來越慢,距離勢必縮短。他心中升起一股絕望感,人果然敵不過命運,更敵不過自然。
面對強大的自然,你的功夫練得再出神入化,一切都是枉然;你的名利財富再多,也會跟這些畜生無異,統統被這魔口吞噬;你的樣貌身姿再誘惑,也絲毫誘惑不了眼前的自然災害。
似乎只有在這種不可抗的自然災害面前,眾生方才平等。它不是無情,而是公正。這是童曉晨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所想到的,就像悟道一般,突然開悟。
他的內心開始自我嘲笑,開始嘲笑這世上的所有人。
人,這個所謂復雜的生物,竟然這麼幼稚可笑,以為能夠主宰一切,事實上,他們什麼也主宰不了,什麼也抓不住。他們在大自然面前,與野豬、野狗、野兔有什麼差別?他們在大自然的眼里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畜生而已,大自然高興的時候,任你放肆幾回;不高興的時候,便毫不留情地取了你的命。
童曉晨絕望地閉上眼,開始接受命運和自然的最終裁判,那句“人事不可為”原來是這個意思,這鴉兄早就在夢里提醒過他了。他在失去最後一絲意識之前,听到的是烏鴉淒厲的叫聲,不過他並不悲傷,而是坦然。
人總是要死的,這樣的思想出現之後,童曉晨就感覺自己被後面那個魔鬼整個吞噬了。
窒息,瘋狂的窒息;眩暈,致命的眩暈;掙扎,無謂的掙扎;死亡,最終的死亡。
這泥石流橫掃過後的山林死一般地寂靜,連蟲鳴也沒有。
蕭瑟,最徹底的蕭瑟,出現在這個盛夏的山林中。
此時的天空卻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奇觀,仿佛在慶賀這場聲勢浩大的自然盛況。天空自我幻化出七種顏色,黑、灰、白、藍、青、紅、橘。
東邊是灰白色的低雲層,偶爾有幾塊透出來的藍天配著純淨的白雲。
西邊是一大塊黑色的雲層,遮住陽光的同時卻給自己瓖上了金邊。
北邊的天空似乎有些遠,不過在極致的遠處有一塊青色的天際,仿若古樸山水畫那般清新脫俗,與西邊瓖著黑色金邊黑雲層的霸道形成鮮明的對比。
西邊的一角還有日落時分應該出現的晚霞,火紅火紅,與那片巨大的黑雲成最為壯觀的撞擊。那些被日落晚霞少許映照的地方則呈現出微微的橘色。
正空是曖昧的藍白色,這種色彩並不明確澄清,而是帶著些許模糊。綿延起伏的蒼翠山脈襯托著整個天空,無限的開闊,無盡的詩意。
這天空幻化的奇觀、蒼翠綿延的山脈、沖擊而下的黃色絲帶,所有這一切仿佛譜寫出最動人的生死詠嘆調。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