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霜槌山中 文 / 止水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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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槌山，位于圖雅大陸北部的極地苔原，冰川矮人們的聚居地鍛魂城的西北方向，雖然距離鍛魂城和城西附近的矮人村莊麥酒村還有相當長一段距離，但是，這里卻居住著另外一個讓驍勇的矮人也感到害怕的種族——霜巨人。

    霜巨人是殘酷、破壞力極大的掠奪者，人們會害怕他們，也是情有可原。

    通常，據見過霜巨人後還有幸存活下來的人講述，這種生物看起來像是健壯、肌肉結實的人類，擁有雪白或乳白的皮膚，往往與他們生活的冰雪環境融為一體，極難一眼發覺。他們的頭發是淡藍色或暗黃色，眼楮顏色也和頭發一樣，但都渾濁不堪，缺乏一般類人生物的精光閃爍，明顯地智力低下。

    他們穿著動物的皮毛，也會戴上自己的珠寶，但都是一些並不值錢的骨頭項鏈，偶爾也會有一些從俘虜那里得來的寶物，但是他們往往將這些寶物和自己的其他私人物品一起，裝入一個大袋子之中，里面塞滿了他們作戰用的投石，還有一些發出臭味的衣物，以及老舊、磨損嚴重、骯髒無比的東西，想要從中分辨出值錢的物品很難。

    霜巨人的武者，會打扮得比較體面一些，穿著鏈甲衫，還帶著一頂用獸角或是羽毛裝飾的頭盔，以顯示自己在巨人之中的不凡地位。不過身上那股巨大的臭味，卻是任何一種生物都能一下子辨識出來。

    這些大塊頭的成年男性約有15英尺高，體重約有2800磅，在整個巨人社會中，他們是除了火巨人、雲巨人以及風暴巨人以外，最難對付的一種巨人。女性的身高略矮一些，體重也較男性霜巨人較輕，但其余則和男性完全一樣。事實上，在外族人看來，霜巨人的女性和男性幾乎沒有任何區別，除了胸前那兩個大酒桶一樣垂下的胸脯。那景象讓酷愛大胸的男士看了，也不免駭然。

    這些霜巨人居住的地方，正是整個圖雅大陸最為寒冷的極地區域，到處可見冰河與厚重的積雪。他們的巢穴，常建在山中冰冷的山洞里，而霜槌山中，則不乏這樣的大型山洞，因而，早在霜巨人出現在圖雅大陸之初，他們就已經選擇了此地作為自己的巢穴所在地。

    冰川矮人遷徙到此，都已經是在霜巨人們在此生活千年之久以後。

    對于新來的冰川矮人，霜巨人們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排斥，一來因為對方數量眾多，武器先進，頭腦遲鈍的巨人們根本不是這些小個子的對手，二來因為自從矮人到達此地以後，巨人們的食物雖然比以前減少許多，卻也增加了一些新的俘虜，這些俘虜與以往那些只能制成干糧吃掉的小動物不同，還能代替他們去和矮人們交易，用對霜巨人來說並無價值的漂亮石頭或是寒冷的鋼鐵去換取他們想要的毛皮抑或食物，使得這些大塊頭的生活正漸漸變得舒適懶散。

    不過，今年，一切都變得有些反常。嚴酷的氣候，使已經好幾年衣食無憂的霜巨人第一次感受到了食物短缺造成的惡劣影響。

    除了殺掉一批過于老弱，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太大用處的奴隸飽腹以外，他們還違背自己的個性，首次下到霜槌山下，去矮人聚居的麥酒村進行騷擾，搶奪了不少矮人們的食物，還順便擄走了幾個矮人小孩，以便培養成將來代替他們下山采購食物毛皮的俘虜。

    之後，他們如法炮制，又攻擊了幾次矮人們的麥酒村，這才滿載而歸，縮回自己所在的霜槌山，渾沒有意識到他們此舉，已經激怒了多年來雄霸北方冰川的矮人們。

    正當霜巨人們蝸居在自己所在的霜槌山中，打算就此罷手，不再下山滋擾那些有著“會噴火的鋼鐵小怪物”的矮人時，達拉等人卻跟著他們的伙伴老矮人托達克一起，悄悄地有計劃地深入到了霜槌山中，打算對霜巨人的巢穴來一次徹底的清洗大掃蕩，拯救被霜巨人俘虜的矮人小孩，同時重創霜巨人們，讓這些骯髒、發臭、凶惡的大塊頭不敢再踏足矮人領地，傷害到棲居在領地內的冰川矮人們。

    達拉等人行走在霜槌山中，慢慢靠近山坡頂端，此前，他們已經通過精靈法師敏銳的視線，發現了霜巨人的巢穴所在地，那是一些和矮人的居住地一樣，位于兩座雪山山坳之間的洞穴。

    洞穴門口，有兩個渾身白毛的霜巨人嚴陣以待，這和他們想象中的情況不大一樣。如果只有一個守衛的話，他們不難悄悄靠近，不惹人注意地將之消滅掉。但現在，要同時解決兩個守衛，卻又不引起騷亂，不讓它們有時間和機會發出警報，驚動洞穴內的其他霜巨人，對于達拉等人而言，卻也並非易事。

    商量了半天，達拉等人最終決定，由侏儒和小女孩嬌妮前去將兩個守衛及其他霜巨人盡量吸引過來，接著由精靈法師米雅莉趁機施法，使這些大塊頭陷入沉睡。

    之後，再由達拉帶領老矮人托達克和武士邁克，悄悄溜進洞穴之中救人。

    侏儒听完大家的計劃後，頗有些失望，在他看來，能夠進入霜巨人的巢穴中觀摩，應該是一件極為有趣的事情，直到達拉再三保證，解決掉霜巨人後，就讓他進去看個夠以後，侏儒這才答應了達拉等人的計劃。

    不待招呼，包迪拿小小的身影便已沖了出去，揮舞著自己的小匕首，直接沖向守在洞口的兩個大個子。

    小女孩嬌妮隨即輕飄飄地跟上。

    兩個霜巨人守衛的注意力果然被兩個小家伙吸引住了，跟著朝他們的方向跨了一步。

    侏儒一邊返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一邊興奮地大喊︰“來追我啊，傻大個子！”

    嬌妮卻似感覺到什麼不對勁般，一下子從半空中落了下來，怔怔地望著侏儒跑開的方向，渾然不顧身後已經漸漸迫近的兩個霜巨人守衛。

    就在此時，意外的事情發生了，侏儒跑過的雪山山坡坡道頂端，積雪突然崩塌，從中冒出另外兩個霜巨人，他們開始瘋狂地朝侏儒小小的身影投擲巨石。嚇得侏儒頓足不前，不知道這兩個忽然從地里鑽出來的霜巨人怎麼會事先準備好一般，藏身在冰雪坡道頂端的雪里。眼看一塊巨石從上滾下，就要砸在目瞪口呆的侏儒身上，小女孩嬌妮忽然一個手勢劃出，從手里激射出一道光芒，將那塊巨石跌落的方向打偏開去。

    侏儒死里逃生，哪里還敢再招惹這些“傻大個”，急忙一躍，跳進一個凹進地里的小雪坑之中，只探出小小的腦袋觀戰。

    與此同時，小女孩身後的兩個霜巨人也已經趕到，其中一個伸出大手，一把將小女孩攥在手里，朝自己的嘴邊送去。

    事發突然，達拉最先沖了過去，還未趕到，只見嬌妮已經被遠遠扔出，落在雪地上，昏了過去。

    抬頭一看，那個霜巨人嘴里冒火，整個頭顱都燃燒起來，慘叫著倒在雪中，瞬間便已然死去。

    還未等達拉趕到嬌妮身邊察看，剩下的霜巨人守衛便已經大吼著揮舞戰斧，朝達拉撲過來，尚未及身，便听得遠處一陣咒語聲過後，這個大個子轟然倒地，達拉不暇細想，趁機拔出自己的“雷”劍，狠狠地朝霜巨人的頭頸發出致命一擊，凌厲的劍氣在瞬間便將巨人碩大的頭顱便與身體分了開來，骨碌碌地滾了開去。

    達拉看也沒有看一眼死去的巨人，以及施法幫助自己的精靈法師，急忙趕到嬌妮身邊，見小女孩口角流血，但身體溫熱，呼吸無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將她輕輕放在另一邊較為安全的所在，同時招手讓米雅莉過來幫忙照看。

    然後才轉過頭去，只見那邊，先前在雪地中埋伏的兩個霜巨人已經和老矮人托達克以及武士邁克干上了仗。

    老矮人托達克身手矯健，他有力的戰斧先是砍在巨人腳背上，或是腳趾頭上，將巨人堅硬的外皮也砍了開來，引起對方一陣怒吼，同時雙腳亂踏，連連後退。

    而武士邁克則持著自己的利劍，一邊狠削巨人腳踝，一邊照準巨人的血管動脈挑刺。這是達拉第一次見到邁克對付這樣的龐然大物，回想起他在薩米爾山瞬間解決掉追趕他們的恐龍時，總算明白了對方采用什麼辦法將這些大塊頭制服。

    在邁克的狠削猛刺之下，一個大塊頭終于支撐不住，轟然倒地，邁克趁機跳躍過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捷，在對方的頸部大動脈劃開一條口子，又接著跳躍開來，遠遠地避開。

    老矮人托達克則不失時機地在倒地的巨人腹部猛力揮砍幾下，然後躍開。而巨人的肚腹流了出來，混和著殷紅的血淌了一地。

    先前凶猛萬狀的霜巨人，此時已經只有倒氣的份兒了。

    另一個霜巨人見同伴已死，大吼一聲，舉起石頭，朝邁克和老矮人托達克狠狠地砸了過去。兩人不及轉頭，便朝旁邊一躍，邁克瞬間便已在巨石籠罩範圍之外。但是老矮人躍開的距離卻並不大，一股強大的壓迫力破空而來。

    托達克心道︰“完了。”卻突然感到衣領一緊，被人拉著朝旁邊又連連躍開好幾步。

    剛來得及站穩，那塊大石頭已經擦身而過，重重地砸在雪地上自己剛才站立過的地方。轉頭一看，卻是達拉。

    兩人眼神交匯，會心一笑。

    霜巨人突然丟下石頭，拔出戰斧，朝達拉和矮人俯沖過來，想是打算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兩人壓死。

    情急之下，達拉伸出手，用盡全身力氣推開老矮人，自己卻跌倒在雪地里。

    眼看著巨人龐大的身軀就要合身倒在達拉身上——

    正在此時，達拉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纏著自己的手臂，將他快速拉了開去。

    人還沒落地，便看到和自己擦身而過的霜巨人已經倒地而死，巨人的腦袋不知被什麼法術貫穿，露出燒灼的孔洞。

    而自己剛才站立的範圍，已經被巨人龐大的身軀砸得雪花飛舞。

    達拉剛一落地，便轉頭望去，精靈法師米雅莉冰霜一樣的臉龐上，居然閃過一絲擔憂的神情。但是，達拉還來不及說一聲“謝謝”，米雅莉已經輕扶法杖，別過臉去，胸脯微微起伏，有點氣喘，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連續施法，令她有一些疲憊，還是心里的緊張，讓她有一些失態。

    達拉的心輕輕一動，口里不言，只轉眼去看小女孩嬌妮，發現她還躺在雪地上，昏迷不醒，急忙奔跑過去，抱起嬌妮。

    小女孩感到達拉粗壯的胳膊環繞著自己，這才悠悠睜開眼楮，看著達拉，微笑起來。

    見一切都恢復平靜之後，侏儒才從雪坑里跳出來，拍拍身上的雪花，對老矮人托達克說道︰“剛才真是好驚險，我可差一點點就沒命啦！那你和艾莉薇一定要難過死了。沒有我，你們根本活不下去。”

    托達克瞪他一眼，用手指指遠處的霜巨人巢穴洞口。

    只見那座洞口不知何時，已經用一塊巨石封住，除了霜巨人自己，大概沒有人能夠推得開那樣巨大的石塊了。

    達拉皺眉道︰“怎麼會這樣？”

    武士邁克也道︰“事情不對。按理說，這些脾氣暴躁的家伙應該出來和我們作戰，為它們死去的同伴報仇。”

    “也許它們是害怕我們啦，我們都是這麼厲害的戰士噢。”侏儒高興地說道。

    達拉搖搖頭，對侏儒道︰“這些巨人和你一樣，根本不知道害怕為何物。”

    托達克也瞪了侏儒一眼。

    “那究竟是什麼，令它們躲在洞穴里不肯出來？”米雅莉淡淡地問道。

    所有的人都想到了一個問題，也許在洞穴外面，還有讓霜巨人也感到害怕的事物，以至于它們紛紛避進洞去，不肯出來作戰。

    難道，真的是因為達拉他們剛才大發神威，接連殺死四個霜巨人，讓這些家伙嚇破了膽，不敢再出洞迎戰？

    “小心！”達拉突然大叫一聲，抱起嬌妮朝旁邊連滾幾下，只見一股冰雪裹著的雪柱從雪地里沖天而起，直撲老矮人托達克而去。

    眾人還未完全回過神來，那股雪柱已經將老矮人裹住，重又縮回雪地之中。

    精靈法師一皺眉頭，用法杖一指，念念作詞，瞬間，一道巨大的火柱朝剛才雪柱冒出的雪地激射而去，將地面的積雪融化不少。

    只見一只怪物吃痛鑽出地面，正是達拉他們在鍛魂平原遭遇過的百足魔獸，不同的是，這頭百足魔獸的脖子上，套著一個由骨頭項鏈制成的項圈。而魔獸的尾部，則依舊深深地埋在雪地之中，被什麼東西牢牢釘住。

    達拉忙放下嬌妮，沖過去和武士邁克一起，揮劍相刺，與張牙舞爪的百足魔獸戰斗起來，一時間，地上紛紛掉落不少百足魔獸的腳爪。

    精靈法師米雅莉則一邊施展魔法，將火球不斷地朝魔獸身上招呼過去，一邊造起一座虹光法牆，阻擋在小女孩嬌妮身邊，以免瘋狂掙扎的百足魔獸傷害到剛剛甦醒過來的小女孩。

    而侏儒則再次故計重施，早已鑽到魔獸瘋狂的腳爪觸摸不到的雪堆里藏了起來。

    嬌妮見達拉沖在前面，情勢危急，根本不管精靈法師的一番好意，直接從法牆中鑽了出來，也開始準備法術，打算助達拉一臂之力。

    這只百足魔獸與他們在鍛魂平原遇到的那只不同，它的每一次進攻和打擊，都是有目的的，根本不是亂打一氣，甚至還懂得聲東擊西，明明像是抓向達拉的觸腳，卻在還未踫到對方時，就已經快速轉向，伸向了小女孩嬌妮。

    恰在此時，小女孩嬌妮的火球才剛剛激起，還來不及發出，便已經被魔獸的腳爪攔腰抓住，緊緊環抱著，快速拖回了地下。

    達拉等人急忙跟上，從怪物消失的洞口往里看，發現那是一個巨大的深不可測的地洞。

    侏儒感覺到外面的動靜稍止，立刻再次鑽出來，問道︰“托達克和小美女呢？”沒有人搭理他，于是侏儒也跟過來，趴在洞口邊，朝里望去。

    正在此時，一只腳爪再度伸出，將侏儒也快速卷了進去，然後消失在深不可測的地洞里，再無任何動靜。

    只剩下達拉、邁克以及米雅莉三人面面相覷。

    “你發現沒有？”達拉問。

    “應該是馴化過的怪物，它只攻擊體型較小的人。”邁克接口道。

    “確切的說，”米雅莉淡淡地道，“它只俘虜體型較小的人。”

    達拉想了想，往地洞里一跳，邁克還來不及阻止，只得看著米雅莉道︰“他瘋了，這樣做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米雅莉卻說︰“你有別的辦法嗎？”接著，不待邁克回答，也輕輕地飄了下去。

    邁克無可奈何地抓抓頭，道︰“算了，既然來了，也下去看看。”接著，他縱身一跳，進入了這個明知道有怪物棲息的地洞之內。

    出乎意料的是，落入地洞之後，達拉三人並沒有看見百足魔獸，反而發現了一個與地洞相連，橫開的隧道。

    順著隧道往里走，他們發現隧道又高又大，剛巧是一個霜巨人站立行走通過的通道大小。三人眼神交匯，分別靠著岩石洞壁，緩緩前行。

    不久，前方的轉角處傳來“吭哧”“吭哧”的聲音，達拉三人悄悄走上前，探頭張望。只見剛才襲擊達拉等人的百足魔獸，尾巴上釘著一條巨大的鐵鏈，鐵鏈的一端拴在一根凸起的岩石柱子上。柱子背後，是另一條通往洞穴深處的隧道，不知道還有一些什麼樣的恐怖事物藏在其中。

    怪物圈成一團，正用嘴巴啃食著腳邊的一些血肉。在它旁邊，還頹然坐著一群俘虜，有三個矮人小孩，還有老矮人托達克，小女孩嬌妮以及侏儒包迪拿。

    兩個矮人小孩的眼里露出恐怖的神情，另一個則神情木然，仿佛見慣不驚。而老矮人托達克則憤怒地盯著正在吃東西的怪物，怪物的一只腳爪上，還嵌著老矮人慣常使用的戰斧。小女孩嬌妮對一切景象都視若無睹，只在手間暗暗積蓄能量。

    唯有侏儒包迪拿精神出奇的好，一邊好奇地看著正在進食的百足魔獸，一邊對老矮人說道︰“托達克，你說，那家伙身上少說也受了十七八處傷，但是它好像一點也不痛耶。這是怎麼回事？噢，不用你說，我已經看見了，那些傷口正在自動愈合。真是太神奇啦！”

    托達克低聲吼道︰“閉嘴！”

    侏儒又道︰“它的吃相實在是太難看了，比岩底矮人還要讓人難以忍受。我想，我們應該換個地方坐一坐。照它這樣吃下去，遲早輪到我們。”

    侏儒好奇地站起身來，想要靠近那只魔獸，對方也立馬昂起脖子，張開血盆大口，瞪著侏儒。

    侏儒討好地說道︰“你被鐵鏈拴住，一定很不舒服吧？我可以放開你，讓我來……”包迪拿剛剛朝怪物邁出一步，對方立刻一爪子抓了過來，將侏儒拋在一邊，使得他只好放棄去研究怪物尾巴上釘著的鐵鏈子如何解開。

    神情木然的矮人小孩道︰“沒有用的，它是巨人們養的怪物，我們就是它的食物。”

    老矮人皺眉道︰“我只知道霜巨人會捕獲冬狼的幼崽訓練飼養，沒想到他們竟然還敢養這種爬蟲。”

    侏儒看一眼丑陋的百足魔獸，道︰“我寧願被托達克打死，也不想被這家伙吃掉。”接著又問那矮人小孩，“你們也是被這只怪獸抓來的嗎？”

    矮人小孩搖搖頭，道︰“不是，我們是被巨人抓來的。那些巨人並沒有帶我們回它們的洞穴，而是把我們丟在這外面的雪洞附近，就離開了。接著，這頭怪獸就沖出來，抓了我們進來。巨人們很怕這頭怪獸的。”

    “它們既然能將怪獸困在這里，為什麼還要怕它？”侏儒好奇地問道。

    矮人小孩搖搖頭，道︰“不知道。”接著，又壓低聲音，道︰“他們覺得這只怪獸是他們的守護神獸，所以才將它困在這里，卻又捕獲獵物來喂食。”

    “你是怎麼知道的？”侏儒問。

    “我猜的，我爺爺是德魯伊，他懂得很多事情。我常常听他說起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那矮人小孩道。

    侏儒吹了一聲口哨，道︰“矮人德魯伊，這可不常見。”

    矮人小孩點點頭，像大人一樣撫摸一下自己剛剛長出的胡須。

    正在此時，侏儒發現遠處洞口的拐角處，達拉正探頭張望，並且對他努著嘴，不禁開心地大喊︰“達拉！”

    那聲音在空曠的地洞之中，顯得分外響亮，甚至還帶了一陣陣回音，不但將其他的俘虜們嚇了一大跳，就連正在專心進食的百足魔獸，也頓時警覺起來，朝著達拉他們所在的洞口快速地爬行游動過去。

    達拉只得于慌亂中舉劍一劈，巨大的劍氣劃破岩壁，將直撲過來的怪物從嘴巴中間直接劈開了一道傷口。

    怪物也像是吃了一驚，受傷後立刻朝隧道里面的洞穴避去，只剩下被鐵鏈拴住的尾巴，還在凸起的石柱上不住扭動，聲勢驚人。

    達拉萬萬想不到自己本能之下，隨手舉劍一劈，竟然造成了這般驚人的破壞力與威懾力，這柄看似尋常的黑劍，真是世不二出的寶劍。

    精靈法師米雅莉跟著搶上，一道火焰激射在怪物的尾巴上，它的尾巴頓時燃燒起來，怪物更加凶猛地扭動起來。

    老矮人托達克早已一手拉著一個嚇壞了的矮人小孩，朝達拉跑過來，而達拉也已搶到跟前，一邊飛快地斬斷怪物尾巴上的鐵鏈，一邊抱起小女孩嬌妮往回跑。

    和侏儒聊天的矮人小孩則用力一拉還在發呆的侏儒，包迪拿正出神地看著尾巴燃燒，朝隧道的洞穴深處竄進去的百足魔獸，對洞穴深處的景象十分好奇，很想跟過去看看那只怪獸究竟怎樣了，但在矮人小孩的用力拖拽下，卻沒有辦法掙脫，只得跟在他身後，和達拉等人一道，沿著先前進來的那條隧道望外跑去。

    身後，隱隱傳來霜巨人們恐怖的叫聲和怪物的嘶吼聲。

    出得洞口，達拉等人才發現，不知何時，霜巨人洞口前的巨大岩石塊已經被推開，周圍有不少巨人的腳印，紛紛亂亂地通往另一邊山中，而先前那只百足魔獸，就倒在地上，死在洞口，想是和敬奉它、飼養它又畏懼它的霜巨人們發生了一場極其惡劣的戰斗。

    這場戰斗應該剛剛發生不久，因為魔獸的尾巴還帶著殘余的火焰，腳爪也還在不住顫動。

    武士邁克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死去的百足魔獸，又看一眼伸向雪山深處的巨大腳印，道︰“幸虧，我們沒有同時和這兩種怪物作戰。”

    達拉點點頭，說︰“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

    老矮人問另外三個矮人小孩，道︰“還有的人呢？”

    兩個小孩睜大了眼楮不答，另一個則從容地指一指遠處倒斃的魔獸，道︰“在它肚子里，好幾天了。”

    精靈法師米雅莉不忍地轉過頭，邁克也嘆口氣。

    老矮人用力憋住眼里的淚花，對達拉等人說道︰“這幾個孩子，麻煩你們幫忙帶回村去。”

    “什麼？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嗎？”達拉不解地問道。

    托達克道︰“我得趕快去冬狼狼穴，再遲一步，那里的孩子說不定也……”

    達拉明白了，點點頭，道︰“我還是要陪你一起去。”

    “那他們？”托達克指一下剛剛獲救的矮人小孩們。

    “我可以帶他們倆回去。”一個矮人小孩答道，從始至終，他都沒有露出害怕驚慌的神色，那種處變不驚的風度，即使和老矮人托達克等久經戰陣，歷經風險的戰士們相比，也毫不遜色。

    托達克終于忍不住問道︰“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羅德爾，”小孩答道，“我的名字是羅德爾，我的爺爺是個德魯伊。”

    托達克嚴肅地看著羅德爾，道︰“你很勇敢，你以後一定會成為矮人們值得驕傲的勇士！但是現在，羅德爾，你還是一只小鷹，你的翅膀還沒有長全，你需要大人的保護，懂嗎？”

    “我懂，”羅德爾平靜地答道，“不過，經過你們這一戰，已死了幾個霜巨人，他們飼養的百足魔獸也死了，這些怪物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再來騷擾我們。從霜槌山到麥酒村的這段距離，比你們來之前安全多了。你們現在應該趕去狼穴，那里還有我們的族人。去的越早，去的人越多，你們能救回來的人也越多。”

    眾人都沉默起來。

    武士邁克忽然開口道︰“我覺得，他說得對。”

    精靈法師米雅莉淡淡地說道︰“我可以開啟一道傳送門，將這些孩子都送回麥酒村。”

    “真的嗎？噢，那太好了！”老矮人驚喜地看著米雅莉，但矮人固執的自尊心，迫使他依舊保持著自己那個種族特有的矜持，沒有對精靈開口道謝。

    侏儒有些神往地說道︰“傳送門？你是說那種忽地一下，就可以把人變到另外一個地方去的東西？我的意思是，剛才我們還在這里，轉眼又可以在那里的那種魔法。對嗎？”

    米雅莉輕輕點頭，道︰“你也可以親身感受一下。”

    侏儒有些為難地撓撓自己的腦袋，一方面，他真的很想感受一下傳說中的魔法傳送門，那種感覺一定很棒，但是另一方面，他也不願意就此和托達克等人分開，因為據說狼穴里有一些構造復雜的遠古時代遺留下來的東西，都被鎖在一些冬狼們無法打開來的門廳里，冬狼們擄獲類人生物，也正是為了訓練這些小孩替它們開鎖，抑或是去附近城鎮換取它們所需的物品。他還從來沒有看過狼穴，更不用提去狼穴開鎖了，那一定也很有趣。

    侏儒猶豫地看著精靈法師，問道︰“我能在‘嗖’地一下回去後，又馬上‘嗖’地一下回來，和你們待在一起嗎？”

    米雅莉搖搖頭，道︰“我的魔法能力支撐不了那麼久的傳送通道。”

    侏儒只好夸張地嘆口氣，無奈地說道︰“那麼沒有辦法了，我還是只能和托達克一起走，你們也知道，沒有我，他簡直活不下去。”

    老矮人吹胡子瞪眼地說道︰“我倒希望你現在就滾回麥酒村去，別跟著我們！你完全就是個累贅。”

    送走三個矮人小孩以後，米雅莉耗力過度，一行人只得慢慢步行，穿過霜槌山，緩緩走在通往寒冰之地的路上。

    一路上，果真如矮人小孩羅德爾所推測的那樣，霜巨人的腳印雖然偶爾也會出現在他們路過的冰雪路面上，但都零零散散，而且混亂不堪，顯然是這些大塊頭們驚魂未定，胡亂逃竄時留下的腳印。

    達拉他們這一路走得還算太平。

    只有老矮人托達克不停地抱怨這里的山勢太陡，寒風太大，像刀割一樣在他臉上刮過，又抱怨地面積雪太厚，走起來滑溜無比，還說他這把矮人老骨頭的關節又在隱隱作痛，他們真不應該選擇這條路去寒冰之地，完全忘了是由于他心急如焚地要趕到寒冰之地，拯救其他被冬狼們擄走的矮人小孩，眾人這才岔了近道，由這條又險又難走的道路下山。

    快到山峰的時候，寒風更加凜冽，即使眾人都身穿厚重的毛皮，那一陣陣冰刀一般的雪山之風，仍然不住地鑽進他們的每一個毛孔，讓人如墜冰窖。

    達拉將嬌妮緊緊綁在自己背上，唯恐小女孩一個打滑，落下雪山。嬌妮卻不時地回過頭去，看向茫茫虛無的雪地來路，眼神深邃，卻不發一言。

    侏儒身輕，更是緊緊拉著老矮人的衣角，以免被山頂的大風吹走。

    即便在這樣的時刻，老矮人依舊在嘮嘮叨叨地抱怨不停，而侏儒只要稍稍緩過氣來，就立刻反唇相譏，兩個小家伙的吵嚷讓武士邁克極為頭疼。

    “咱們把矮人丟下去。”邁克指著雪山下的深溝，忍不住說道。

    精靈冷冷地開口了︰“最好加上侏儒。”

    達拉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沒意見。”

    老矮人和侏儒這才住了口，知道他們的行為已經激起眾怒。

    不過，安靜維持不了多久，老矮人重又開始抱怨起來，侏儒也再次和老矮人斗起嘴來，而達拉等人也不會真的就把這兩個讓人頭疼的家伙丟下雪山，只得盡量加快腳步，避開這兩個吵吵嚷嚷的家伙。

    與此同時，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兩個黑色的幽靈般的身影，正貼著雪山岩壁，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慢慢地走著。

    其中一個身影看上去干枯高大，穿著代表邪惡陣營的黑色長袍，右手執一根百孔千瘡瓖滿各種寶石的法杖，法杖頂端，瓖著一顆白色的水晶圓球，在雪地的白光反射下，滾動著綠色的絲絲光芒，這種打扮，無疑是一個黑袍法師，他冰冷的眼楮直視前方，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面無表情。

    另一個身影看上去有幾分瘦小，但很細長，全身上下都裹著黑色的斗篷，眼楮微微眯起，細長的耳朵不住地抖動，像是听聲辨位，緊緊跟在前面的黑袍法師身邊，他的腰間插著兩柄短而鋒利的彎刀。

    “您怎麼看？”小身影忽然問道。

    前面的法師輕哼一聲，冷冷地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小身影道︰“但是我們已經錯過兩次機會了。”

    法師停了下來，根本沒有轉過身，只是用陰冷的聲音說道︰“卡斯，你母親瑪洛絲只是派你來找我，並沒有讓你干涉我的任何行動。”這個黑袍法師，正是不久前離開幽暗地域的阿蘭德了。

    被叫做“卡斯”的小身影咬咬嘴唇，不甘地回答︰“是。但，她希望您能盡快和我一起回去。”

    法師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有權決定自己的下一步行動。即便與她訂有的協議，也不能約束我听從她的每一個吩咐。我是人類，並非卓爾男人！”最後一句話給卡斯造成了相當大的觸動，小小的身體抖了抖，豁然抽出自己的兩柄彎刀，怒氣勃勃地看著前面的背影，從牙縫里蹦出幾個字，道︰“你說什麼？”

    阿蘭德冷哼一聲，不再答話。倒不是害怕卡斯的彎刀，而是不屑于和一個卓爾男孩爭論。雖然身後這個卓爾男孩年屆20，但是在卓爾社會中，這個年齡不過是人類里乳臭未干的幾歲孩童。阿蘭德身為圖雅大陸聞名多年的大法師，根本不屑和這樣一個男孩動手，殺死他比殺死一只螞蟻還容易。況且，目前他還和這個男孩的母親，卓爾社會艾瑪家族的主母瑪洛絲訂有合作協議，雖然明知道瑪洛絲讓這樣一個孩童到地表世界冒險尋找自己，無疑于讓這個男孩送死，但阿蘭德卻不願成為瑪洛絲陰險用心的工具，代替她解決這個卓爾男孩。

    同時，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這個男孩的金色眼眸，讓他幾乎不受地表強光的影響，而他身上擁有的傲氣，也與一般的卓爾男子相異。最重要的是，這個男孩不知道憑了什麼，居然一路追蹤自己，終于趕上了他，卻沒有遭受任何傷害和危險。

    這讓阿蘭德確信，在這個男孩的背後，一定還有更強大的力量在保護他。黑袍法師倒不是害怕那股暗中保護卡斯的力量，而是暫時不屑于揭開對方的神秘面紗，對于他來說，目前緊緊跟著達拉等人，找到時光之河，回溯到上古時代，尋找到永生之法，才是正事。

    通過25年前的龍谷之戰，阿蘭德開始轉而堅持一項原則，那就是，有備無患總是好事。除了和瑪洛絲訂有協議，想辦法將自己變為巫妖以外，他還另有準備，在達拉的弟弟普諾身體內種下血咒，必要時換取一個身體棲息自己的意識和魔法能力。

    但是，現在，“時光之河”的再度出現，讓他產生了新的想法，或許，在那個遠古洪荒的年代，他才能真正找到一些禁忌失傳的魔法，讓自己得以永生。

    不過，前面兩次，阿蘭德盡管跟在達拉等人身後，目睹過時光之河出現的異象，卻始終沒有機會親自進去。因為那條魔法河流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巨大，而且含有極其厲害的魔法禁制，讓他還未靠近，便已經被牢牢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直到河流消失後才能再次活動身體，以至于接連與其失之交臂。

    有了這兩次的經驗，阿蘭德開始明了，這條號稱“時光之河”的魔法河流，只有擁有特殊魔法能力的人，才能感知它的微弱波動，但同時，或許也只有不會太多魔法的人，才能真正靠近並進入這條河流。

    必要的時候，阿蘭德想，他身邊這個卓爾男孩，就能代替他進去，一探究竟了。想到這里，阿蘭德不再搭理卡斯，繼續悄悄跟在達拉等人身後，確切地說，是跟在精靈法師米雅莉身後，緩緩前行。

    下一次，阿蘭德心想，他們就沒有那麼好運，能夠再次全身而退了。阿蘭德的眼楮漸漸變得血紅，前面的人像一只只爬蟲一般，讓他不由自主地憎恨，想要殺死他們。不過，腦海里殘留的理智卻又警告他，在必要時才能出手。于是，他忍了下來，猶如忍受身邊這個讓人心煩的卓爾男孩——卡斯。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