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阿生哥回來啦 文 / 關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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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深遠還是扛著鋤頭跟著父親一起去田里給花生除草，此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太陽已經偏西，所以天氣沒有那麼熱剛好可以出去干活。一般人都是這個點出田的，干到天黑六七點的時候回家。
剛出門就有經過，看見唐深遠很是熱情地跟唐母說起話來，唐深遠听到她們談論的是他自己——
“阿生哥幾時回來的？”
唐母︰“昨晚嘍，他爸騎摩托車到鎮上帶他回來的……”
唐深遠听那人的聲音好像是隔壁的四嫂，是唐廣安的老婆，跟唐母很說得來。
四嫂︰“他現在在哪里發財啊？”
唐母︰“唉，現在連工作都沒有，這不回家里來了麼？……”
四嫂︰“阿生哥不是大學生嗎？怎麼會找不到工作呢？”
在村人眼里大學生可是了不得的存在，上了大學畢業以後就可以在城市里找到好的工作，坐在辦公室里享受空調不用在地里跟太陽拼命……穿皮鞋加襪子，不用跟農民一樣雙腳都是泥！
唐母︰“據他說現在每年都有幾百萬大學生畢業哩，很多人都找不到好工作，什麼高不成低不就的……”
唐母說話生硬而且聲音也越來越低，好像很丟臉的樣子，也是啊，好不容易將兒子供上了大學，但是大學畢業後居然找不到工作，回來村里種田，這不是讓人笑話嗎？而且很多村里的跟唐深遠同一屆的孩子讀不去書，輟學不讀去打工了，現在起碼也有三四千塊錢一個月了！
四嫂︰“可是我娘家那邊有個也是大學生，前年畢業的現在在銀行里上班，一天只工作八個小時，每個月有六千塊錢呢……”
唐母︰“……”
唐深遠實在是听不下去，再听下去自己的頭都要低到褲襠里去了，太丟臉了。只好快速吃完東西便拿起鋤頭跟父親一起干活去。而唐母還在跟四嫂說著話呢，唐深遠完全沒有想到不用兩天，關于他大學畢業沒有找到工作反而回來啃老的事情就傳遍了整個村！
唐深遠和父親走到村中的時候，從後面“唔唔”地傳來摩托車聲，突然車在唐深遠前面停下來，原來是烏龍！
“阿生哥，什麼時候回來的？”烏龍停下車撐著摩托問道。
唐深遠見是小時候的玩伴兒烏龍，便停下來跟他聊一下，唐父跟烏龍點了一下頭便先去田里了。
“昨晚回來的。”
“畢業了，最近在哪里發財啊？”
“哎”唐深遠一嘆氣，“剛辭了工作，回老家散散心！”
“大學生找的工作工資挺高的吧？”烏龍笑著問道，因為在他的眼里大學生學歷高啊，畢業之後的工作工資肯定比他們這些讀書少的人要高，或者會高很多呢。
“說多了都是淚啊！”唐深遠仰天長嘆，很有一種懷才不遇的氣概，但是到底有沒有才只有他自己清楚，大學四年基本上都是在宿舍里面渡過的，電腦手機的屏幕讓他的眼楮幾乎沒有時間休息，除了睡覺吃飯就是玩電腦、手機了。四年的時間，能學到什麼？
“怎麼了？”烏龍好奇的問道。
“哎，找了一個工作，試用期三個月，每個月一千二百塊，試用期過了三千一個月，你說高不高？而且我連試用期都沒過就辭了……”
“一千二？”烏龍睜大了雙眼，“我都三千多一個月了！”
烏龍只是初中學歷，初中畢業連中考都沒參加，然後就出去打工了。他跟唐深遠同歲，上一年正月的時候已經結婚了，現在已經是一個小孩兒的父親了，而唐深遠呢？大學畢業，連工作都沒有，活脫脫的一個啃老族！堂堂一個大學生連一個初中生都比不上！
“所以啊，我捉摸著工資太低了，連我自己都養不活怎麼行？一氣之下就給辭了，然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這不，現在回家休息一下，準備過段時間再去找個好的工作。”
“你啊，你跟我同歲啊，我都是孩子他爸了，你還沒有工作！”烏龍一副惋惜的語氣，不過話音一轉，“不過我很羨慕你單身，瀟灑啊，不用養家……”
“瀟灑個屁，老子現在的零花錢還要跟我爸要呢，哪兒來的瀟灑？”唐深遠一瞪烏龍佯裝生氣。
烏龍看著自己小時候的玩伴兒，心里也是一陣感慨，自己不是讀書的料，只有唐深遠能讀書而且還是村里唯一的大學生，以前父母們都用唐深遠做例子教訓他們，“你看人家阿生哥，讀書多好啊，上了大學以後就能找好工作，穿襪子皮鞋不用干農活，你這小子就該在家里刨那幾畝地！”
從小到大都是好孩子的唐深遠，大學畢業了居然沒找到工作，這讓村里人怎麼看？“你看那清山家的深遠，大學畢業了還沒有工作，居然回家里耕地多沒出息啊！”
農村里就是那麼現實，如果一個成年了的人還要父母供養，就是沒有出息的人！當然讀大學的例外，讀大學時候雖然成年了，但是畢竟還沒有出社會，沒有收入還要父母供著。但是畢業之後還要啃老，那就是村里老少婦女談話的對象了！保管將你說的天花亂墜，五馬分尸！最後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你！
跟烏龍一頓聊天打屁，最後烏龍最先說了，“我要回去了，家里孩子等著我喂呢。”
“喝，你還有奶啊？”唐深遠不懷好意地瞄著烏龍的胸……
“我頂你個肺！你出去讀書居然變得那麼咸濕了！”烏龍一掌拍中唐深遠的後背，然後就是兩人一陣打鬧。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以前也經常這樣打鬧來著。
“好了，這回我真的得走了。”烏龍騎著摩托嗚嗚嗚地走了，留下一溜黑煙。
唐深遠繼續走去田里，期間又遇見了四哥唐廣安，又是一陣問候，然後就是問唐深遠在干什麼工作，工資情況。反正弄得唐深遠很是不好意思，一陣臉紅耳赤都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好不容易打發了熱情關心的四哥唐廣安，然互又遇到也要去給花生除草的二娘，她家的田就在唐深遠家的旁邊，然後就是一邊干活一邊聊天了，這是最折磨唐深遠的。因為作為一個農村婦女，二娘充分發揮出了“舌頭長”的優良傳統，什麼都問，什麼都要關心一下，什麼有沒有女朋友啊，幾時結婚啊，現在在哪里工作之類的話問個不停，雖然有老爸唐清山在一邊幫腔，可是二娘的火力明顯對準唐深遠的，唐深遠怎麼躲也逃不掉，只能含含糊糊地回答……
第二天，唐深遠起床照常跟父親出田干活，然後遇見的人都是笑眯眯的問候一聲，然後也不說話就繼續走，但是唐深遠對于他們的笑容都摸不著頭腦，“搞什麼啊，一個兩個的笑得那麼神秘，你以為你是蒙娜麗莎啊？”
他妹妹唐深蘭給唐深遠解惑了，“哥，他們好像是說你沒用呢。”
“怎麼會呢？我沒用……”
“不然你為什麼畢業了還要回來種地？”
“呃……”唐深遠一陣無語，因為人家說的都是真的，自己也反駁不了啊。
“不過說真的哥……”唐深蘭挨近唐深遠，輕輕地說道。
“什麼？”唐深遠不明所以。
“我也覺得你挺無用的……咯咯咯……”
“死丫頭，找打是不是？”唐深遠氣結，裝作發狂的樣子追打她。
其實唐深遠現在也是很內疚，晚上睡覺之前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沖動了？不過最後都是唐深遠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因為那個工作工資這麼低，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要不要談戀愛結婚了？父母拿什麼供養？有時候唐深遠很後悔自己在大學的時候沒有多學點兒東西呢？這樣的話出來找工作也好一些啊！
話說唐深遠大學期間，什麼證也沒有考，因為怕花錢。家里的情況他也知道，父母為了供他上學，很辛苦地折騰家里的地，但還是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然後大部分都給了唐深遠和妹妹唐深蘭上學了。一直都期盼著唐深遠畢業之後可以減輕家里的負擔，但是現在……唉，說多了都是淚……
“阿生哥在嗎？”突然門外有人喊道。
“誰啊？”唐深遠放過唐深蘭，出去開門說口問道。
打開門便看到奶奶提著一籃子香蕉站在門口，看到唐深遠開門頓時滿是皺紋的臉上蕩漾出笑容，“听說你回來了，我給你們送些香蕉來，這是種在長塘的里的香蕉，很甜的！”
奶奶讓唐深遠拉著進了屋里，放下籃子唐深遠跟奶奶聊起天來。唐深遠的爺爺奶奶不跟他們一起住，而是住在老屋。看著笑得很開懷的奶奶，唐深遠心里一陣內疚，自己有時候太過于關心自己而忘了家人，奶奶今年已經七十八歲了，听到自己回來居然提著香蕉來給自己吃，真是……真是太好了！這是此時唐深遠心里的想法，也找不到別的詞匯來形容。
想著已經掉了門牙的奶奶，唐深遠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在想著用什麼辦法掙錢，給家人過上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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