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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值 文 / 山海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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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條鐵索粗大神秘,猶如九條威嚴的巨龍,貫穿纏繞在那人的身軀各處!

    洛陽的瞳孔微微顫動,注視著前方那人,一時間深深怔住了。

    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就好像在照一面干淨的鏡子。

    鏡子外,是洛陽自己。

    鏡子里,是一張與洛陽有九成相似的面孔。

    不,更準確的說,應該是在照一面……許多年後的鏡子!

    因為在那張冷峻的臉頰上,還多出了某些,洛陽未曾具備的東西。

    譬如那堅毅分明,透出滄桑的輪廓,譬如那微微揚起,訴說不屈的眉眼,譬如那傷痕累累,大傷扣小傷,新疤蓋舊疤的魁梧胸膛,譬如那……嘴角冷笑!

    不止是面容相近。

    就在洛陽的視線,落在那人身上的剎那,一種無法言說的奇妙感觸,驀然在他心中升騰出現,狠狠撥動他心底的某根弦,給洛陽一種……猶如久違的真切感覺!

    仿佛他與那被囚禁之人,曾有著無比親密的聯系,而這種奇妙的聯系,卻因某個未知的原因,斷開了……

    這種斷開,就像是遺忘。

    可就在此刻洛陽見到那人的這一刻,這層聯系……似是又無形中,再度出現了!

    不知何時,一股滔天的恨意,如要席卷整個世間,在洛陽的內心深處,涌現而出,萬分深刻!

    洛陽的雙目赤紅,此刻死死盯著前方那人,莫名有一種想要嘶吼的沖動。

    他是誰?

    他是誰……

    他是誰!!

    洛陽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下意識邁出腳步,朝著前方的“自己”,邁步走了過去。

    一步……

    兩步……

    七彩祭壇很是遼闊,洛陽與那人之間,隔著千百步的距離。

    洛陽的步伐越來越快,似是極為迫切的,想要靠近過去。

    冥冥中,洛陽隱約覺得,只要他能夠去到那人的近前,只要他能夠靠近過去……那麼這座七彩祭壇,這幅星空畫面,以及他心中的諸多困惑,都會得到答案!

    他身上的所有疑團,都會得到解釋!

    然而詭異的是,不論洛陽如何前行,不論他邁出了多少步,他與被囚禁之人之間的距離,卻仿佛……從未改變過!

    不知過了多久,洛陽終于停下了腳步,此刻放眼望去,突然發現了令他震驚的一幕……

    洛陽竟仍是站在原地!

    剛才的千百次邁步,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依然站在七彩祭壇的邊緣一隅!

    “從何來?”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至極的聲音,帶著無盡威嚴,猶如九天怒雷般,自玄金玉柱上方滾滾落下!

    洛陽的心神劇烈一震,豁然抬頭看了過去。

    只見在那里,玄金玉柱頂端,一道黑色身影已然從打坐中起身,似有一雙冷漠無情的眸子,正居高臨下俯瞰洛陽,緩緩抬起手臂,向洛陽……一指點來!

    “歸何去!”

    冰冷的聲音並不洪亮,充滿著不容忤逆的無上聖威。

    但就在聲音落在洛陽耳畔的剎那,卻猶如驚雷乍響,轟然爆發,陣陣回蕩!

    一股濃烈的極致的尖銳刺痛,彌漫在洛陽的腦海各處,令他心神震蕩,不由自主陷入了失神。

    這失神來的莫名,僅僅出現了剎那功夫,轉瞬即逝。

    洛陽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滔天嗡鳴,猶如古剎雷音,震動心神,似有一種神聖威嚴的力量,頃刻間將他吞沒。

    此刻,那道冰冷回蕩的聲音漸漸消失,洛陽這才回過神來,他放眼向周圍望去,卻是驚訝的發現……

    四周的場景,再次發生了變幻!

    此時此刻,他正站在一片空曠無人的茂密山林。

    月色清輝層層灑落,將昏暗的樹林照亮些許,耳畔不時傳出蟬鳴之聲,靜謐和諧。

    “這里是……”

    借助朦朧的月光,洛陽忽然覺得這片樹林,有幾分熟悉。

    很快,洛陽便將這座山林認了出來,眼中掠上了一層詫異之色。

    “黑魔山!”

    沒錯,眼下出現的這幅畫面,赫然正是九月峰黑魔山山麓,接連竹林與安平村的那片樹林!

    只不過,眼下的這片樹林,卻給了洛陽一種怪異的感覺。

    “是十年前的黑魔山……”

    洛陽目光微閃,回想起片刻前,那幕七彩祭壇上的景象,這才意識到……自己依然還在那因果之中。

    這座樹林,的確是黑魔山山麓,然而卻是十年前的景象。

    也就是……洛陽九歲那年。

    就在這時,洛陽突然想到了什麼,驀然轉身,目光投向了某個不起眼的樹叢。

    “果然……”

    在那片漆黑的樹叢下,洛陽不知見到了什麼,嘴角泛出了一抹苦澀。

    清風拂過,樹叢發出簌簌聲響,只見在那里,似乎正有一道年幼的身影,倒在落葉堆積的地面上。

    那少年的臉色極為蒼白,如同正在承受某種極大的痛楚。

    但他那對清澈的眸子,卻是有著堅定執著之色,哪怕身上的病痛再如何劇烈,仍是用自己的雙手,在樹林中向前爬去……

    是洛陽。

    是當年不願因自己的病,拖累安平村的洛陽。

    不遠處,洛陽注視著年幼的自己,眼簾微垂,遮掩住目光深處的那抹復雜,他無聲嘆了口氣,片刻後,轉頭向著樹林深處望去。

    與那少年所在的樹叢一樣,那里的林層十分茂密,月光無法照入,放眼望去,一片漆黑。

    但洛陽卻仿佛能夠看見,在那個地方,在某塊大青石前,正有半截藏在泥土下的竹簡,在等待著什麼……

    時隔多年,再次回頭去看當初的自己,洛陽對那少年做出的行為,感到幼稚、荒唐、可笑。

    但不容置疑,哪怕時間逆轉,所有的一切能夠重來……

    他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突然,洛陽凝視的目光驀然顫動一下,此刻不知察覺到了什麼,豁然抬頭,向著樹林上空望去。

    只此一眼,洛陽自化邪以來,始終如深潭般平靜的眸子……

    第一次,陷入凝滯。

    只見在那樹林上空,在夜幕的籠罩下,隱約正有一道身影,站在半空之中。

    他身穿一件青色布衫,雙手背負身後,此刻正低下頭,凝視著那向前爬行的垂死少年……

    他的雙眼深邃平靜,此刻卻隱約浮現出復雜,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爹……”

    洛陽望著那中年男子,嘴唇微微動了動,輕聲喃喃。

    ……

    ……

    這一日深夜,玉樹島附近的海域,迎來了一場多年未見的大雨。

    雨水傾盆落下,豆大的水珠打在了玉樹島的每一個角落,各處皆可听見水滴之聲。

    在那座神秘的古禁山某處,同樣被雨水打濕了。

    在外人眼中,他們看不見因果陣中的七彩祥雲,也看不見那名駐足靜候的白眉老僧,只能遙遙看見,一名盤膝坐在溪畔,被雨水淋濕的滄桑身影。

    而與此同時,在玉樹島的另一頭。

    正發生著一場多年未起的驚天劇變。

    今日黃昏,玉樹島兩大家族之一的公孫家,突然派出六名化靈境巔峰的高手,發動凌厲一擊,將多年來的宿敵季家,深深重創。

    而季家那位築基境界的大長老,則是被同樣具備築基境界的公孫家家主,壓制在了季家祠堂,始終沒能分出余力,挽回這場災難。

    按照以往的格局,公孫家與季家實力相當,皆是有著一名築基境強者,以及六名化靈境巔峰客卿,照理來說,哪怕公孫家這次的手段再如何巧妙,也不應該將季家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一點,在片刻前,已經得到了解釋。

    原來在三日前,季家大少爺季南河,帶領著兩名修為高深的客卿,去往了危險的古禁山,想要尋找季家先祖留下的瑰寶。

    結果……兩大客卿皆死山中。

    此時此刻,玉樹島的劇變已經迎來了尾聲,季家以為奴三年作為代價,換來了這場戰爭的平息。

    而那位季家紈褲公子,此刻正站在自家宗堂門前,凝視著屋子里一塊塊擺放整齊的祖輩靈牌,神情苦澀。

    季南河沒有進入到宗堂內部,而是站在門檻外,任由雨水打濕黑發。

    他心中滿是懊惱。

    若是在三日前,他沒有憑借少主身份,強迫玄叔與盧叔隨自己上山,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或者說,若是在遇見那神秘青年之後,他能夠知難而退,而不是任性的繞路上山,或許,一切都還會有轉機。

    “怎麼不進去?”

    就在這時,一道和藹溫煦的聲音,突然從季南河身後傳來。

    這道聲音有些低醇,很容易給人一種威嚴之感。

    正是季南河的父親,季家家主,季東臨。

    听見這道聲音,季南河的身子清晰顫了顫,他緩緩轉身,看向父親那張溫和的臉龐,“爹,都是我的錯……你罰我吧!”

    親眼目睹了家族的劇變,此刻季南河的內心,只想將這一切挽回,然而僅憑他化靈六層的修為,根本無法為季家做點什麼。

    他願意承擔懲罰,他可以接受父親的責罵,卻偏偏無法忍受……

    父親的溫和。

    饒是季東臨身為一家之主,此刻听見季南河帶著哭腔的聲音,也不禁怔住了。

    他看著多年寵溺的兒子,似是發覺到,從前季南河身上的紈褲跋扈,已經蕩然無存,季東臨伸手摸了摸季南河的腦袋,由衷笑了起來。

    “作為家主,我確實該罰你,而且還是最嚴厲的懲罰。”

    季東臨的眸子微微一凝,少許有些沉重的說道,“你所犯下的罪過,即便是將你逐出季家,也毫不為過。”

    听見“逐出季家”四字,季南河單薄的身軀再次顫了顫,稚嫩的眸子劃過了惶恐,可一聯想到自己犯下的錯誤,卻只是死死咬著嘴唇,沒有說出半句求饒話。

    可就在這時,季東臨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季南河徹底愣住了。

    “可作為父親,若能以三年尊威換取你的成長,爹覺得……”季東臨眼中的沉重融化開,柔聲笑了笑,輕聲道出一字,“值。”

    簡簡單單一句話,清清淡淡一個字,直入人心。

    季南河看著眼前這個日近中年的男人,仿佛看見了他目光深處的疲憊,同時也見到了這抹疲憊之余……深深的欣慰。

    兩個時辰後。

    季東臨離開了宗堂,並非不願繼續陪伴季南河,而是家族產生劇變,還有很多事情,等待他去處理。

    也就在這個夜晚,季南河在大雨中站了很長時間,他回想著多年來荒唐的自己,又想起父親的欣慰……

    最終,季南河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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