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上陰之夜 文 / 山海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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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對于九月峰而言，會是一個值得高興的季節，因為那代表著金黃色的麥田迎來豐收，一年的辛勞終于有了收獲。
這一年歲月匆匆，可對于臨近黑魔山的那些村鎮，卻是格外漫長，因為在這一年之中，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兩年前突然發跡的土匪山寨黑魔寨，先是在去年年底狠狠掠奪了一番，讓村民白姓無不惶恐。
可就在今年的年初，黑魔山卻是出奇的平靜，直到後來消息才傳開，原來那黑魔寨，不知是什麼原因，已經盡數解散了。
前後貫穿了半年光景，樸質的村民們時常會在飯後猜想，難不成又是老祖宗顯靈了，這才讓那窩土匪良心發現，就地解散？真正原因無人得知，唯有那安平村，有個目盲的說書老者，時不時會講起半年前，某個來飲百花釀的公子哥，並將其說成是傳聞里的仙人，是他……覆滅了漫山賊寇。
時至深秋，樹葉飄零，饒是那片常年蒼翠的竹林，也終是堆積滿地枯葉。
微風徐徐，隨著“吱噶”一聲，竹林深處的某座木門被打開，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輕人，來到了屋前，駐足而立，似乎是在看近處的泛黃林葉，卻更像是在看極遠的地方。
古怪的是，年輕人的臉色十分蒼白，如白紙般，呈現病態，在他的左手手背上，則有著一個嚇人的深黑色骷髏，模樣猙獰。
“悟性倒是不錯，呵呵，這半年里，你利用那黃泉陣調和自身，倒是將毒煞壓制到一次未發。”
“只不過……即便毒煞不曾提前發作，你也還是改變不了，三百天壽元這個事實，時至如今，只剩下一百四十二天了。”
赤幽被封印在太陰古經之中，雖不可自行離開，卻能看見外界發生的所有失態，這半年內，也自然時刻注意著洛陽的動靜。
“不勞你費心。”洛陽卻未因赤幽的話語而動怒，淡淡回應了一句，隨即轉身，回到了木屋之中。
正如洛陽懷舊的性格，半年來他未曾改動木屋內的布置，桌椅布局，仍是如他當初被何清風帶走之前，簡單整潔，十分干淨。
“半年前在那口古井中習得的八座陣法，種類繁多，雖無一不是巧妙絕倫，卻都不是我所用得上的。”洛陽盤膝坐在木床上，心中暗暗想道。
“唯有這黃泉陣，凝地下陰泉，養自身煞意……雖說是用來對敵的陣法，但經過我的推演，卻能夠在某種程度上，壓制我體內的毒煞。”
“這種壓制並未緩解，而是讓毒煞穩定，不至于提前發作。”
回想起當初離開九月峰，一直到今日的種種經歷，猶如一場浮生大夢，讓洛陽覺得有些荒誕，只可惜當他以陰尸寶瓶制衡冰玄蠱毒時起，便已經注定了……他體內的毒，已經被養成煞，無法回轉。
唯一的自救法，便是在毒煞爆發前，踏入築基。
可問題是，築基境界乃是修行界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高深境界，若洛陽早已具備化靈圓滿的修為，那倒還有一線微薄希望，但他真正具備的，卻僅有化靈九層修為。
是的，在半個月前，洛陽的修為終于突破，邁入了化靈九層，這次突破雖是好事，但同樣也是一樁苦事。
換個角度來看，洛陽從化靈八層突破到化靈九層，足足用了半年時間，那麼提升到化靈十層呢？化靈十一層呢？
要知道，修行事上，只會是越往後越艱難，絕不會越來越輕松。
不過，洛陽卻也沒有因此灰心喪氣，而是認真過好了當下的每一天，享受著每一日的光景。
生死之前，他從未怕過。
“起！”大約到了黃昏之時，洛陽忽然睜開眼楮，清喝一聲。
隨著他聲音響起，這座簡陋的木屋竟跟著顫抖起來，如有什麼龐然大物，欲要從地底掙脫而出！
此刻若有人從外界看來，定能震驚見到，在木屋的周圍……竟涌現出一條條暗金色的紋路，此乃……靈力脈絡！
正是……黃泉陣！
早在數月前，洛陽便由一天中陰煞最濃時辰，推演出最適合運轉黃泉陣的時間。
三息過去，只見一道道暗黃色流光，排列緊湊，宛若一條奔騰的河流，驀然從地面冒出，瘋狂涌入到洛陽體內！
“嘩嘩！”
遙遙望去，這條奔騰的暗黃色江河，洶涌無比，散發透出陣陣詭異森然之氣，令人不自禁便聯想到傳聞中的……奈何黃泉！
大量的地底陰泉被黃泉陣提煉而出，化作黃泉陰煞，被洛陽盡數煉化後，不斷注入到他的左手手背。
清晰可見，在那里，正有一只白色的蠱蠶，以及一道玉色的濃稠霧氣，就在黃泉陰煞出現之際，兩者紛紛有所感應，皆是安靜蟄伏下來，不敢有半點妄動。
這一過程大約持續了半柱香時間，半柱香後，木屋內的震動突然消失，那道由暗黃色流光凝結而成的奈何黃泉，也緩緩消散。
“呼……”洛陽輕輕吐了口氣，只見一團渾濁的氣息，被他吐了出來。
又一次以黃泉陣壓制體內毒煞，洛陽體內毒性並未因此減少，卻也相對穩定了許多，他輕輕嘆了口氣，便閉上了雙眼，盤膝吐納起來。
時間流轉，一晃便是兩個時辰。
對于修行者而言，時間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正所謂山中方七日，人間已百年，修行者的一次閉目吐納，或許便會是一季春秋更迭。
然而這一次，洛陽才合眼兩個時辰，便突然睜開了眼楮。
並非是洛陽刻意終止修行，而是就在剛才，他突然感受到一股燥熱，在自己的心頭產生而出，縈繞不散。
作為修士，洛陽的內心始終都是平靜的，很少會出現這種情況，可這股躁動卻是無比真實，就好像某種劇烈的渴望，欲要從牢籠中掙脫而出。
“是它！”
很快，洛陽便找到了這股躁動的源頭。
赫然是……已經沉寂了半年的，太陰古經！
對于這部曾經救過他性命，又多次給予他機遇的竹簡經文，洛陽的內心是無比復雜的，他低頭凝視著太陰古經，親眼看見的剎那，那股躁動驀然間猛烈數倍！
“赤幽！”洛陽的目光微微一閃，立即在腦海中沉聲喝道。
經過了片刻的平靜，赤幽妖異慵懶地聲音終于傳了出來。
“不必試探了，本君可沒做過什麼。”
听聞此言，洛陽眉毛微挑，神情愈發凝重幾分，赤幽最擅蠱惑人心，他所說出的話，只有三分可信，可是這一次，洛陽卻隱約覺得，赤幽並未欺騙他。
但若如此，又是為什麼？
太陰古經伴隨洛陽將近三年，從未出現過此等變化，眼下此幕，頗為詭異！
便在這時，赤幽妖異的聲音驀然響起，“今日可是月圓之夜？”
洛陽聞言微怔，心想即便是太陰古經在月圓之夜排出浩然正氣，那也是他屢見不鮮的，根本與眼下此幕不同。
一念至此，洛陽心中陡然一沉。
他豁然低頭，終于發現了最大的問題所在！
沒錯，今夜確實是月圓之夜。
可問題是，太陰古經……根本沒有排出半點浩然正氣，唯一的異常，便是古經上透出的濃濃渴望！
“看你的模樣，應該就是了。”赤幽不知想到了什麼，聲音透出幾分寒意。
“你知道什麼？”洛陽沉聲質問道。
“告訴你也無妨，呵呵，你可知這破經書為何會在月圓之夜，釋放純陽之氣？”
听聞此言，洛陽不經意間皺了皺眉。
印象里，赤幽曾經無意告訴過他，浩然正氣的產生，是因為太陰古經為了要封印妖魔，必須維持自身的陰幽之氣，所以，便會將平日里吸收的陽氣，盡數排出。
因為月圓之夜陰氣最重，所以也是排出的最佳時機。
因為陽氣積累過多，再經提煉，便會形成浩然正氣。
“于眼下又有何故？”洛陽內心的疑惑仍未被解開，低聲詢問道。
赤幽冷笑一聲。
“無知。”
“人世間以十二年為一次天地輪回，而陰陽更迭最劇之時，便是這上陰之夜。”
“上陰之夜的陰氣，乃是世間之極，這破經書本身便屬陰，在今夜，自然也最具靈性。這破經書……看來是想念那朱宮老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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