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黃金聖谷 文 / 雲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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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4800米的藏西北某河谷內,葉蘆偉橫坐在馬上昏昏欲睡,手里的攝像機早就掛在了旁邊托馬的背上,再也沒了剛入高原時什麼都拍的興致。
昨天剛進山時偶爾還能看見一兩只什麼鷹在高空盤旋打量這支隊伍,今天就什麼活的東西都沒再看到過。
周圍除了奇險怪峻的山峰,以及山峰頂上的萬年積雪,再沒什麼可看的風景。整個高原一整年都難得陰沉下來的純純藍天,也再激不起平原客人的興奮,只讓人想念蜀都平原的溫潤柔美。
在拉灑集合適應了五天,陸地巡洋艦越野車開了整整兩天一夜,現在又騎了兩天的馬。除了西北某設計院的地質工程師和向導,因為長年在高原騎馬奔波,磨出一副鐵襠鋼臀,葉蘆偉和同事小陳的大腿內側皮膚早在第一天下午就磨破了,今天早上起來就再也不能胯騎,只好跟個未嫁女子樣的橫坐在馬背上。
馬背上去了馬鞍,只墊了兩件棉大衣,縛了腹帶。就算這樣,葉蘆偉也覺得長年坐班工作磨出來的帶繭屁股也已經要破了,還好早已走出淺灌木地帶,橫坐沒有什麼危險。如果是昨天出發時的那種叢林,這樣橫坐因為不能伏低身子,很容易被樹枝從馬背上掛下來。
該死的藏馬也並不喜歡人騎乘,老是想往叢林里鑽,把背上更加該死的人類給掛下來。同事小陳就因為貪圖周邊高原美景,只顧著東拍西攝被弄下馬背兩次。
從昨天下午進入海拔4200米起,周圍的植被就越來越矮,越來越少。現在及目之處更是荒涼一遍,偶爾在石頭縫邊有點淺淺的苔衣類植物,也是“草色遙看近卻無”,很淺綠的一小塊一小塊地,像是什麼髒東西一樣被扔在高原上。
這里是藏西北無人區某條不知名的干涸河谷,現在是盛夏季節,初夏冰川消融的洪水已經退去,河床上甚至都沒能看到什麼流水。偶爾一小股河水從地下石縫鑽出來一節,仿佛也怕了高原上針扎一樣的陽光,很快又浸入干枯的河床亂石躲起來找尋不見。
每當看到一小股這種明水,這支奇怪的隊伍就會停下來休息一會。主要是讓馬喝點水,有時候也會停下來用高壓鍋做點熱食。這該死的地方,就算想泡個方便面,也得用高壓鍋壓,不然那面泡出來怎麼都是個硬芯,甚至表面的油都化不開。
葉蘆偉是這支六人共十七匹馬的隊伍核心,打的旗號是山鷹旅行社戶外探險隊。包括所有人的衣服帽子,還有馬身上的包,都標識著“山鷹旅行社”的LOGO。
山鷹旅行社是拉灑的一個小旅行社,主要接藏區一帶海拔4700米以下區域的戶外旅游團隊。這次因為有熟人招呼,借用他們的牌子要走5400米左右的無人區探險,看在熟人面子和錢的份上,組建了馬隊和向導,陪著這些平原上來的好奇寶寶去高海拔洗肺。
隊伍里兩名專業向導,四名游客,六個人一人雙馬,再加五匹托馬,浩浩蕩蕩看上去很長的隊伍,被扔在平均海拔5000米的喜馬拉雅河谷,站在雪山上看下去,完全就是一只小小的爬蟲。就算站在最近的山峰上,也不容易發現河谷里這只緩慢爬行的可憐隊伍。
從事這一行多年了,這是葉蘆偉接過的最艱苦的項目考察。
沒錯,這根本不是一支什麼旅游探險隊,這是一支某神秘項目考察隊伍。隊伍里連兩名藏區向導,都是精選過不怎麼識字的藏民。兩名西北某設計院的地質勘探工程師,也是精心挑選的長年混跡在藏區野外的好手。葉蘆偉和助手小陳則來自于一家叫廣宏運投資有限公司下屬的工程管理咨詢分公司。
項目考察內容目前只有葉蘆偉知道全部情況,連兩位地質工程師,也僅知道是陪這位葉總來勘探道路。給他們的解釋是葉總的公司接到一個慈善委托,有人願意出資幫藏區修一條扶貧路,改善當地居民的出行條件,幫助山區人民靠山吃山,將山貨運輸出去換錢來脫貧致富。
當然,兩位地質工程師長期在藏區混,基本上猜得到人家是來干什麼的,大家心知肚明不宣于口而已。修路?方圓五百公里不要說人,動物都少得很,修路給誰用?
天地良心,葉蘆偉接到的委托,真的包括勘探設計一條長度150~170公里的簡易公路,其中有一段約二三十公里更是要翻過幾道陡峭的斷崖,平均坡度都有近15%。
如果不是這一段該死的斷崖,陸地巡洋艦基本上能沿著河谷直接開到目的地。當然,如果沒有這二三十公里路,估計這項目也跟葉蘆偉沒什麼關系。
咨詢部才來不到兩年的小陳,因為大學階段曾經犯了“大好河山在我腳下”的毛病,利用暑假騎自行車跑了一個月藏區,並且沒因為高原反應掛掉,所以被葉蘆偉拉入了考察組當苦力。
小陳接到的方案就簡單多了,只是陪葉總考察這段公路線路,力爭優化設計到150公里左右,並且能至少抵擋一個夏季雪融洪水的沖蝕。
葉蘆偉接到的當然是全部方案,包括這條公路和一條至少二千米的地下通道。臨出發時公司董事長郭佩佩大美女親自召見葉蘆偉。在郭總辦公室,葉蘆偉見到了此次委托的主顧羅先生,羅先生看上去四十多歲,細皮嫩肉斯文儒雅,舉止溫良謙恭讓,完全是一派上古紳士的作派。
羅先生帶著一張A4打印紙畫的中世紀風格藏寶圖和一顆珠子。這張圖明顯是根據記憶畫的,很多地方非常的抽像,大約就是幾個大的山峰和幾個主要的城市還算明白,其它地方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線條。
不過這張圖已經經過翻譯和處理,上面很多地方標示了明確的現代經緯度和少得可憐的鄉鎮名稱。但圖上畫著 的地名居然用的梵文,並且沒有翻譯,只標注了地理坐標。
羅先生除了帶來一張能根據導航衛星定位的圖,還有三個要求。第一個要求就是保密,這是純私人委托,要求關鍵資料不得擴散到第三人。第二個要求就是離目標點最後一段路,必須從地下修建通道過去,並且不能破壞原狀地貌。到底要修多長,羅先生說去看了自然就知道。第三個要求就是所有工程必須保證一個完整夏季不能失效。
葉蘆偉當時就想拒絕這個委托,從業十多年了,再不是什麼青瓜蛋子背鍋聖手。這委托透露的信息瞞得住外人,卻瞞不住葉蘆偉這種業內老手。再一核對地圖信息,基本上對方到底要干什麼也就十拿九穩。上網一查那個梵文,有大拿給了個“眼”之類的近似翻譯,說這個字很少使用,已經很古。
這個項目沒有委托前,葉蘆偉自己也曾經偶然研究過個那塊地區——藏區古老相傳的黃金聖谷。據說山之神宮那顆全球唯一的天珠就來源于此。也因為這個原因,這個無名的河谷在傳說中被稱為拉姆谷地(聖谷)。
歷史上有無數人去找尋過這個地方,當然下場不是淒慘就是悲涼,反正是一無所獲。到是在離這塊傳說中的黃金河谷很遠的地方,發現了不少的黃金礦場。
葉蘆偉有一段時間就想在現代探明的主礦區外發現新的礦場,所以這個流傳很廣的傳說,就被拿來在地圖上研究過。羅先生這張圖畫的地方,正是之前葉蘆偉研究的地區之一。
新瓦片國成立以前,拉灑的黃金開采量自用不足,需要從金沙江和大渡河流域向拉灑輸送黃金修佛。葉蘆偉研究的結果,就是不相信人類憑宗教的禁令可以保證黃金聖谷不被發現和盜采,所以他簡單研究過這個傳說後就一笑而過。
開玩笑,根據傳說,這個聖谷里的河砂含金量至少高達每噸300克以上,還有遍地其它玉石瑪瑙什麼的。不要說玉石,就是這個每噸砂含300克黃金,這就是個可以引起戰爭的礦產。
想想一個農用車拉十噸砂,價值近百萬一車。什麼樣的精神禁令可以阻止人類追求財富的貪婪?沒有!君不見新疆玉石礦,軍隊用機槍守著都有人會在槍口下搶礦,不要說精神禁令。所以葉蘆偉是絕對不相信有這麼一個聖谷的。
現在羅先生居然拿著一張手繪的地圖,直接要求設計修建一條可能長達170公里的臨時礦山公路。請注意,不是去找礦,人家是直接在地圖上標示了個大 做為目標。葉蘆偉本來想說人家腦子壞掉了,可是郭佩佩美女用慣常的幽怨眼神,打斷了葉蘆偉的嘲諷技能。葉蘆偉只好敗退。
騎馬走這兩天的河谷,就是需要設計修建的簡易公路路線。說實話這條路沒什麼難度,就是前三分之一有幾處十幾公里,需要爆破岩石開挖成盤山路,其它路段全是順河谷的平緩坡積帶,除了雪融洪水沖溝,四驅車和工程車完全可以直接通行。
天快黑下來時,電子地圖顯示離目標還有約五公里,但河谷在這里向西轉彎,目標卻在正北方。
現在右前方(正北)是一座相對高度大約五百米的小山,葉蘆偉看到這個地形,心里基本上明白,畫圖的人至少是來過這里的了,那什麼最後一段路需要修建地下通道過去,看來就是穿越這座小山的隧道。葉蘆偉安排宿營,明天再翻山去看看那邊的情況,這次考察就可以勝利結束。
道路展線和布置圖在拉灑適應高原那五天,葉蘆偉和小陳就已經根據衛星圖做完了初步設計,有了地理坐標和完整的衛星圖,現在做這種設計很容易。
今晚宿營的營地海拔才5400,他們最後停車的營地海拔4200左右,近150公里高差不過1200米,對高原來說,是非常平緩的公路了。原計劃的170公里展線完全用不上,如果不是考慮喜馬拉雅年度差異巨大的雪融洪水,甚至全長都要不了150公里。
葉蘆偉之前有一個項目在拉灑斷斷續續呆過近一年,現在是夏季,高原的氧含量比冬季要好,沒什麼反應。
小陳是上過珠峰大本營的體質,也完全沒有問題。其它四人更是長年在高海拔地區生活,這點高度對他們來說就是回到故鄉,充滿了親切和不屑。
營地安頓下來,兩名旅游公司的向導正在生火做飯。設計院兩個同行鑽進葉蘆偉的指揮帳篷取暖。深知藏區艱苦的葉蘆偉,令人發指地帶了一頂班用高寒帳篷,自發熱保溫藥包更是帶足了一星期的量。
“葉總,目的地就在山的那一邊,要不要我爬山上去看一看?”小陳畢竟年輕,看著不過四五百米高的小山,想一鼓作氣上去看看。這小山包在內地連“山”這稱號都挨不上,要不叫“坡”,要不叫“梁”,更過份的可能叫“坎”。
但高原就是高原,就是這一點點看上去十分鐘就可以爬上去的小山坡,許多人終其一生可能都爬不上去。高海拔就是這麼奇怪,每上升一百米就是會刷下來一大拔自認為身體倍棒的英雄。
“少廢話,今天按計劃休息,明天起來後向導和劉工做前鋒,固定安全繩,你和崔工走中間做資料,我和羅卜做後援。”
“上午用三個小時上頂,最遲十一點要到頂。山那邊不用下去,直接用全站儀掃地形。無論完成不完成,下午兩點之前動身回營地。”
葉蘆偉眼看順著人家手繪的地圖,順利到達目的地,甚至連這個小山都在人家的計算中。不由對那個傳說有了一些敬畏,想起羅先生最後以私人身份,非常認真給他的忠告,心里還是有點打鼓。
第二天早上七點,向導挨著叫醒了眾人。這該死的高原地區,要麼你高原反應睡不著,要麼就睡著了很不容易醒。吃完簡單的自熱盒飯,幾人快速收拾完儀器,按計劃向無名山峰攀登。
要說攀登其實不太準確,因為這個小山剛好是兩座海拔超過7000的山峰之間的山口,河谷在這里向西偏轉了約45度,這個山口就像是另一個河谷的門戶,炸開這里,就能通到分水嶺的另一側。
山峰不算陡,基本上不用四肢著地也能走,但坡面全是碎礫石,沒有植物固定,走在上面很容易打滑。兩個都叫羅卜的向導最後都跑到前面去幫著固定安全繩扣,才在計劃中的時間到達山頂。
等葉蘆偉最後一個爬上來時,兩個羅卜和兩名地質工程師正跪在山頂以頭觸地,喃喃地念經。小陳大嘴張開看著前方就像忘了呼吸。
葉蘆偉來不及咒罵幾人都不拉自己一把,也被眼前的一切驚得目瞪口呆。
無論任何人,如果在海拔超過5000米的高山上,看到一個江南深春時的花園,絕對一樣會被驚嚇到智商歸零,懷疑自己是否還在夢中。葉蘆偉盡管早有心里準備,但準備的是見到無數珠玉黃金,卻不是在這個海拔看到一座超出常識的江南花園。
是真正的花園!山腳下是一小塊盆地,略成長橢園形,盆地中央是一眼大小不過百畝的小湖,湖面平靜安寧,倒映著碧藍的天空,真的像是一整塊藍寶石。
盆地沿著湖岸向周圍山腳延伸,緩坡上長滿了青草,草原中次第盛開著各色花朵。花都非常大,完全不像是那種草原上的小野花,更像是公園里人工培養的標本花卉。喜馬拉雅四季不停的寒風,好像根本吹不進這個小盆地,整個盆地安靜到無聲無息。
此時正是盛夏陽光最為強烈的時候,葉蘆偉稍一清醒卻一陣陣發冷。這里太違背常識了,以人類現在的技術手段,如此簡單就能到達的地方為什麼之前都沒人發現?葉蘆偉又一次想起了羅先生的私人忠告。
葉蘆偉將幾人從震驚中拍醒,無論如何,工作還是要做。把兩個羅卜從地上拉起來,讓他們下去背剩下的幾件儀器。葉蘆偉和小陳快速架好全站儀,開始掃描地形。兩名地質工程師也開始做地質編錄和素描。
“我拷,儀器壞了,不能完成對焦,手動都不行。”小陳站在全站儀前擺弄一陣說道。帶來的僅這一台全站儀,本來是可以免稜鏡對焦測量的,現在麻煩了。如果人工跑稜鏡,時間就不夠,帶的給養也不支持他們再多呆一天。
葉蘆偉當機立斷,讓兩個羅卜下去拉鋼尺,然後拍照,再從照片上的鋼尺刻度來手工完成比例尺跟等高線核對。儀器失效或者不方便使用儀器時,大部分初略設計都是可以這樣干的。況且這個委托本來就是臨時工程,只計劃使用一年。
兩個羅卜一听要下去, 通一聲給跪了,又以頭搶地面對盆地嘰哩咕嚕念經。葉蘆偉百勸無用,時間又耽誤不起,只好自己下去拉尺。兩位羅卜見葉蘆偉要下去,一把抱住葉蘆偉大腿,不讓他走。嘴里不停說這是眾神的花園,絕對不可以侵犯,更不是凡人可以去的。
葉蘆偉無奈,只好撿起幾塊石頭,扔向“眾神的花園”,只見石頭一路翻滾,停在了草原和礫石的邊緣線以上很遠。看來視覺出現了誤差,這里到“眾神的花園”比看起來要遠一些。
兩位地質工程師雖然也跪了念經,畢竟接受過高等教育,這會兒已經清醒了一些。幫著勸兩位羅卜放手。劉工身高體壯,更是主動跟葉蘆偉一起拉著安全繩慢慢向下爬。兩位羅卜無奈之下只好幫著放繩子,一邊放一邊大聲唱著一首節奏簡單,听上去有些悲壯的藏歌。
小陳將攝像機架在腳架上,用鏡頭對著下去的兩人不停拍攝,每隔十米再看葉蘆偉手勢抓拍一張照片。
連續向下近千米,小陳突然發現不對,因為視線中看到葉總已經進入了花海,但鏡頭中卻詭異地看到葉總還在砂礫石上慢慢地爬。小陳後背雞皮疙瘩瞬間布滿,因為這時候他才發現鏡頭中根本沒有什麼花海,全是一片灰色的礫石,甚至那個湖也沒有一點存在的影子。
小陳按下對講機拚命大喊大叫,可是視線里的葉總卻慢慢消失在花海之中。兩個羅卜听到小陳大叫時,開抬拚命往回拉安全繩。走在後面約百米的劉工被拉了回來,卻已經昏迷了過去。
小陳正想不顧一切沖下去找葉總時,更神奇的一幕出現了。此時日剛過午,太陽剛剛走過最高點,開始向西偏斜。山腳下的盆地花園,好像停電一樣,突然就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地的高原礫石,跟其它地方沒有什麼兩樣。同時消失的,還有業界知名的咨詢忽悠大師葉蘆偉。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