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兩百九十四章:厚德載物 文 / 忘吃燒餅
第兩百九十四章︰厚德載物
血河之主的意思,洪武何嘗不明白。以對方的境界,若想對自己不利,根本無需說這麼多。洪武相信,站在自己身後之人,包括血河之主、神武之主,的確是在守護自己。就算有算計,就算有布局,必定也是替他著想。
可是,哪怕洪武全都明白,可心中的悲憤依舊難以控制。
“歐陽文通乃天下第一人,又是魔道巨擘,獨來獨往一意孤行,倒也沒有什麼。諸子百家傳承萬古,聖賢輩出,觀過去,看未來,有自己的選擇無可厚非。至于血河、神武等人,修為更是通天徹地,是早已飛升過的存在,他們的算計必定更為深刻……”
洪武走在田埂之上,冷靜下來的他,開始仔細地分析著當前的局勢。按照血河之主所說,如今的九州,龍蛇並起,無數古老的存在為了渡劫飛升,都在布局和算計。而他,極有可能是未來的關鍵。
雖然不清楚到底有多少高人隱藏在暗處窺視著自己,但可以肯定的是,墨子以及諸子百家,與血河之主等人毫無關系。也就是說,雙方所選擇的道路不同,甚至有可能成為敵人。如此一來,洪武的決定就至關重要了。到底是與諸子百家撇清關系,老死不相往來。還是繼續留在此地養傷,成為諸子聖人的一枚棋子?
道不同,不相為謀!只可惜,洪武還是卷入了諸子百家的布局之中,沾染的因果越多,劫數自然也就越大。這一點,從歐陽文通突然降臨,並發現了洪武的存在就能看出一絲端倪。
“如果沒來滕源水鄉,我便不會招惹歐陽文通。可若墨家一脈沒有出手相救,那我現在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走到茅屋前,洪武並沒有走進門中,而是轉過身,朝來路望去。
只見田野之上,郁郁蔥蔥,依舊有數百人在默默勞作。歐陽文通降臨滕源水鄉的恐懼,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整個山谷,又變回了寧靜、祥和的模樣。凝視了片刻,洪武緩緩閉上雙眼,心中暗自思忖起來。墨家一脈的修行方式,讓他感受頗深。這樣的一群人,又如何會算計自己,加害自己呢?
“或許血河前輩說的對,天地紛擾、因果輪回,很多時候根本由不得自己選擇。我也好、墨子也好,歐陽文通也好,選擇再多,也只有一條路能走。無非是遵循自己的心意罷了,又何來的對錯?若想走得更遠,必須先學會放棄,的確是如此啊!”
不知過了多久,洪武重重地嘆息一聲。隨即睜開雙眸,踏步朝山谷之外走去。此時的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若不及時離開滕源水鄉,必定會卷進墨家與歐陽文通的爭斗之中,越陷越深,無法自拔。哪怕墨子並無惡意,但只要沾染了因果,遲早要還一場劫數。何況在血河之主以及諸子百家之間,洪武自然會選擇前者。
洪武走得無聲無息,沒有通知任何人,也無人上前阻攔。半日後,已經是正午時分。山谷上空,突然顯化出一片霞光,隨後,三道身影接連出現在虛空之中。
李聃、孔丘、墨子,三人並肩而立,在高天之上俯瞰滕源水鄉。
“墨翟,此地倒是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不像我,深處市井廟堂之中,俗世纏身,忙都忙不過來。”此時,孔丘看了一眼下方勞作的墨家弟子,不禁嘆息一聲,搖頭笑道。
墨子聞言,卻是扯了扯臉皮,淡然道︰“你既然選擇了做萬世師表,以儒學治理天下,吃這點苦算什麼。不過這次,的確是要感謝二位及時趕來。否則難以擊退歐陽文通,後果不堪設想。”墨子說罷,各自朝李聃與孔丘頷首點頭,表示謝意。
“哈哈哈哈……好說好說。斬妖除魔,雖說是各大仙門的事情。但我諸子百家也不能袖手旁觀。否則天下百姓生靈涂炭,人道又如何才能發展?”孔丘哈哈大笑一聲,隨後將雙手縮進袖袍之中,緩緩安靜了下來。
“墨翟,歐陽文通雖然走了,但同時離開的,恐怕並不只是他一個。”突然,一直默不吭聲的李聃目光一閃,開口說話了。
墨子聞言,頓時皺了皺眉,神色一動,隨即又恢復了正常,淡淡道︰“他走了,我算不到他的行蹤。”
孔丘見狀,也閉上雙眼,以元神洞察周天,但方圓千里之地,都感應不到洪武的存在。當下眉心一動,神情凝重道︰“此人身後的存在到底是誰,道行之高,簡直是匪夷所思。”
“不管是誰,未來如何,都由他自己決定。他既然選擇離開,便讓他走吧。天地大劫的關鍵也未必就是他。只要極道尋龍尺成功打開萬古中天絕域,未來的軌跡或將被徹底改變。到那時,你我都是紀元的主角,天地的主角。”李聃說到這里,身形開始變得模糊,轉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也不知去向何方。
孔丘見狀,深深地看了一眼墨翟,隨即淡笑道︰“你救了他一命,已經種下了因果,不論他在未來如何選擇,遲早要還你一場劫數。是生是死,是劫是緣……誰又說得明白,誰能看得透徹呢?哈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中,孔丘也漸漸消失在了原地,隨風而去了。
“個人有個人的選擇,道路不同,結局千差萬別。只希望,日後你我不是敵人!”墨子平靜地凝視著眼前的虛空,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離開,落入了群山的深處。
與此同時,洪武正同凡人一般,在鄉間的小道上、在崎嶇的山路中,以步行趕路,朝北方走去。他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緩慢。但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相同的時間、相同的距離,氣息沉穩,非常的有規律。
洪武的傷勢在逐漸恢復中,雖然還無法御空飛行,但無需吃喝,能夠日夜不停地趕路。這樣的步行方式,卻讓他有著以前完全不同的感受。
“這些年來,一切都太快了,一切都太急了。我甚至都忘記了走路的感覺,也忘記了時間的味道。”走在山道上,左側是大片肥沃的農田,右側則是草木茂盛的大山。洪武一邊行走,一邊呼吸著山林間清新的空氣,眼中所見,耳中所聞,與這幾年來所遇見的完全不同。
路過湖泊河流,他看到漁民在撒網捕魚。路過村莊,他看到小孩嬉戲打鬧、老人對弈飲茶、婦女采桑織布。路過城鎮,他看到集市繁華、車水馬龍。一路走來,看盡人間百態,感受蒼生的喜怒哀樂。
這種感覺,自從拜入伏龍山,洪武便再也沒有經歷過了。特別是煉就神通之後,一心撲在修煉上。無論去哪里,都是御劍飛行,頃刻間便到。路上,錯過了無數的風景,錯過了無數的人和事,也錯過了無數的緣分。
這些年,洪武只記得自己是煉氣士,卻忘記了自己同樣也是人!
而當他步行在大地上,速度慢下來後,時間也跟著慢了下來。以前沒有做過的、沒有想過的,現在都變得如此的清晰,變得如此的親近。在一刻不停地行走了十天後,洪武又再次放慢了腳步,開始跟一個普通人一樣,融入了市井之中,融入了凡塵之中。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洪武跟漁民一起捕魚,跟小孩嬉笑玩耍,跟書生坐而論道,跟老翁對弈廝殺。他幫農夫耕地,幫樵夫推車,在市井中感受喧囂,于**內听鶯歌燕語。整整一個多月,洪武經歷著世間百態,做著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慢慢的,他的心境出現有了變化。他開始心系天下百姓,有了護佑蒼生的念頭。
這一日,太陽還未升起,天剛蒙蒙亮。洪武途徑一條小河,突然挽起褲腿,緩緩朝河流中央走去。在一片沙丘上,盤膝坐了下來。
“當年,我以滅盡蒼生的勇氣,領悟命火真意,有了煉氣士高高在上的念頭,終于踏入命火境。而後,憑借海晶石之力,讓法力在無數次的消散和凝聚之中,領悟天地重生與毀滅的意境。得到了先天炙熱、焚山煮海的大神通,踏入命火中期。而後很快便火行真意,卻依然無法將命火煉至大成,突破最後一重境界……”
沙丘之上,洪武四面環水,眼眸微閉,靜靜地回憶著踏入命火境以來的點點滴滴。遲遲無法突破到命火大成的他,似乎終于明白了原因,摸索到了什麼。
“煉氣士不但要有焚殺萬物、滅盡蒼生的勇氣。還要有護佑蒼生、厚德載物的念頭。若沒有厚德之心,又如何能夠參透五行,煉化地煞,領悟先天大成的意境……”
漸漸的,時間過得飛快,一天、兩天、三天……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直至一百天後,洪武的頭頂上空突然飛出一道紫色的火光。隨即,無數的霞光自四面八方而來,聲勢浩大地凝聚到命火之中。轟隆隆!陡然間,原本平靜的河流猛地炸開,無數的浪花沖天而上。隨即,一股炙熱無比的風暴席卷方圓數里之地,將整條河流蒸發得一干二淨。此時再看,原本紫色的命火化為了恐怖的黑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