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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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听一路坐著黃包車來到吉雲戲院的門口。
戲院門口正貼著水牌子,大字寫著今晚的戲碼是全本的群英會,這時候進場的人並不多,並沒有想象中的售票處,而是直接把錢給門口的人就算,花听正要掏她的小皮包,一個穿著黑布長衫的領班模樣的男人已經小跑了過來,一面點頭哈著腰一面笑嘻嘻地朝她道︰“白小姐今日這麼有興致到我們吉雲戲院來捧場?”
“你認識我?”對于領班的熱情,花听感到略微的不自在。
領班直起腰,笑著往里讓她,“當然,全上海有哪個不認識白小姐的?”說著將她往二樓包間帶,“白小姐這邊走,給您最好的包廂位置,白小姐是要喝碧螺春呢還是普洱?我們這還有新出的果子脯,前些日子購了些溫樸,味道倒不賴……”
領班吧啦吧啦地話倒是多,花听勉強應道︰“不用了,還是普洱吧。”
進了包廂,往下看才知道,吉雲戲院是舊式的劇場形式,兩邊的所謂包廂也就是一個回廊,用紅木窗欄隔開,遮上帳幔,下面大堂根本就是個茶館,面向舞台一字排開幾張八仙桌,每桌上配三把椅子,正有戲園子的茶房來回地給已經坐下的觀眾上手巾把子,端茶倒水,上小零食,穿梭不停。再後面幾排是長條凳子,排列的很緊密,先到先坐。
倒是與聚鑫堂茶樓的格局完全不一樣。
花听略感新鮮地靠在護手板上東看西看,這時候台上的戲已經開了鑼,卻不是正戲,幾個身量還沒長足的小孩子做著兵丁的打扮,一邊打斗一邊翻空心跟斗。
“白小姐是一個人來嗎?還是和簡先生一起來?”領班笑嘻嘻地站在門側似乎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一個人。”
“那白小姐想看哪出戲?我們今兒個晚上有《楊三姐告狀》、《遠路遙》、《兒女英雄》……”
花听打斷︰“《穆桂英掛帥》。”瞧了眼樓下的觀眾,嗑瓜子兒的,大聲說笑的,沒一個把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樓下還沒滿座吧?是要等滿座了才開場?”
“沒有,只要白小姐開口說幾時開場就幾時。”
花听想笑,這“白小姐”的光輝頭餃,還是多虧了江湖大佬白起鴻吧?呵呵。
花听咬了口花生米,有些不耐煩地道,“那就等樓下滿座了再開場吧。”
“好 !”臨走前不忘回頭確認,“白小姐想看的是《穆桂英掛帥》是嗎?”
“嗯。”突然很想念檢督查。
“好 !”
待樓下滿座已是十五分鐘後。
樓下戲台子上便響起了一聲清脆甘甜的男音,花听好奇探了探腦袋,這次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台上站著一個穿月白色錦緞長衫的男子,個頭不高,粉粉的一張臉,眼楮滴溜溜轉得靈活,手上拿著一桿銀槍正耍著,微微側頭之際,令花听想起了白日里那位年輕的陸老師。
仔細一看,還真的就是他。
看來民國時期的男人可真是多才多藝啊。
看著台上一番唱念做打的景象,以現在花听的領悟能力雖看不大明白,卻對這出《穆桂英掛帥》沒來由地產生了一番強烈的好感情愫,也許是受她太爺爺的影響,一出《穆桂英掛帥》已經在她心目中留下了難以割舍的情感羈絆。
年輕的國文老師演的這出《穆桂英掛帥》倒是贏得了一片如雷的掌聲。
吉雲戲院與聚鑫堂茶樓的不同之處在于它的夜場節目不單單只有唱戲那麼簡單,後面還有更多令人期待的歌舞秀,因此樓下的觀眾席上絕大部分是男性。
兩場戲過後,一位面容嬌美的女子踏著一雙細長的高跟緩緩地踏入舞台中央。
她梳著時髦的愛司頭,穿著一襲雪青色絲緞旗袍,一雙嫩藕似的玉腿在旗袍衩中若隱若現。她叫日野香子,日軍情報工作者,做事心狠手辣,慘無人道,曾多次濫用手中職權將數名共產黨員折磨致死。
日野香子面勝桃花,眼波如水,一口甜膩的唱腔能讓男人骨頭都酥倒,是一個男人們見了就要眼楮放光的尤物,身段該凹的凹該凸的凸,腰肢嬌軟如無骨,搖擺出一份天然的婀娜風流。她不僅長得美,還有一份格外撩人的媚。無論是顰是笑,是行是坐,無不媚態四溢。既美且媚的女人,最是風情萬種勾人魂魄。
這也是日野香子每次都能夠順利完成任務的最主要原因。
台下滿桌的男性觀眾搶著要朝她拋媚眼,一個個妄想能被她多看一眼;花听坐在二樓包間的雅座上,微微嗤笑出聲,左手對著鏤空雕窗的縫隙緩緩舉高,左輪槍的槍口位置正對著樓下日野香子的太陽穴。
日野香子不愧是才藝多方,先是從一旁的丫頭手里取過一具琵琶,輕撫絲弦,慢起櫻唇,唱了一支應景的歡樂頌,然後又唱了幾支時興小調,歌喉婉轉,聲如枝上流鶯,博來掌聲叫好聲一片。
可惜了,下一秒她的腦袋就要開花。
氣氛上升到高潮處,花听毫不猶豫地叩下扳機,卻打了個空響。
她當場愣在原地,沒子彈了!?
退出後轉輪向左邊彈匣,里頭空空如也,一顆子彈都沒有。
怎麼就在這關鍵時刻沒了子彈!?花听用力地拍了記腦門,千算萬算,怎麼就算不到子彈不夠?
怪她大意,沒有事先檢查子彈數量,這下倒好,任務是完成不了了。
眼看著台上的日野香子在一片如雷的掌聲中完美地謝了幕,花听急得牙癢癢,卻是執著一柄空槍無能為力。
在日野香子即將步下舞台的那一刻,“砰”的一聲槍響,舞台一側的曼妙身姿毫無預兆地倒了地,鮮血自她後腦噴涌而出。
台下觀眾先是愣了兩秒,完全沒反應過來。
花听迅速推開包間大門,朝走廊盡頭的倒數第二間VIP包廂走去。
如果她判斷得沒錯,子彈就是從那個方向直接貫穿了日野香子的後腦勺至眉心位置。
趁人群混亂,花听索性懶得敲門,一手推開了這間VIP的包間大門。
深棕色實木圓桌旁,身著一襲卡其色粗布長衫的男子正低著頭緩緩地吹著杯中茶湯,騰騰的霧氣環繞在他的眉眼深處,是一股說不出的瀟灑帶勁。
“老姜?”花听松了口氣。
老姜抿了兩口杯中的碧螺春,站起來取了一旁桌子上的灰色矮頂帽,又理了理兩只寬大的袖口,低了嗓音道,“走。”
穿過樓下一片擁擠的人群,花听跟著老姜來到了一條胡同的深處,那里很暗,不過借著月光還是能夠依稀分辨得出對方臉上的神情變化。花听顯得有些激動,一雙眼里的波光閃爍不停,“老姜你怎麼在這?我差點就要將這次任務搞砸了……”
老姜面容平靜,一雙漆黑的眸子在她臉上來回一掃,“你就是因愛推薦的那名槍法奇準的神秘人?”
花听心中小小的虛榮了一下,抬頭挺胸道︰“是!”
“崇陽大學的任務是你做的?”
“是!”
“剛剛為什麼不開槍?”
“呃……是我疏忽,槍里沒子彈了。”現在想來仍是愧疚萬分。
老姜失笑,一手撐住額頭,“兒戲!實在是太過兒戲!”
花听自嘲一笑︰“我知道,我差點要將這次的任務搞砸,要不是你,我都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以後你不要再插手任何有關于我們組織的事務!”老姜突然板起面孔道,“這次算是例外,簡亦已經違反了組織條例……”
“那讓我加入!”花听高聲打斷。
“什麼?”
“讓我,”花听頓了頓,加重了後邊音節,“加入你們!”
老姜對她的好感度不高,眉目間的溫度便冷下去,“你不適合。”
“為什麼?”花听當下皺起眉頭。
老姜的語調略帶責備,也透著幾分冷意,“目前來看,你的性子的確是不適合這項工作,白小姐還是乖乖地做你的簡夫人吧,以後也請你不要再插手我們組織的任何事務。”
老姜說完就走,不給她任何反駁的余地。
花听咬了咬唇,也是識趣地不再跟著。
槍中無彈,的確是她犯下的一個最低級的錯誤,而且是在執行任務期間。
如果剛才那一刻沒有老姜,不就等于簡亦這項任務失敗?
然而,任何一位特工在執行任務期間,是沒有“如果”這兩個字。(。)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