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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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佩服簡亦的執行能力,第二天便拉著花听去拍婚紗照了。
花听之所以會同意,也是想著能在歷史上留下點存在過的證據什麼的,日後穿越回21世紀也好在百度里找找有關于自己的蛛絲馬跡,才不至于讓人覺得是在做夢。
她穿著一條簡單的乳白色婚紗長裙,與一身黑白套裝的簡亦站在照相館內的一台老式復古鐵皮照相機前,表情頗為僵硬地扯著半邊嘴角,看得攝影老頭都忍不下心來摁一摁快門,一再地提醒女主角要笑得自然一些。
花听也不知怎麼的就是笑不出來,以前她自拍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啊,面對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別提笑得有多開心了,可這面對著眼前這台莊重古板的老式照相機卻是一個勁兒的走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花妹妹,你笑開心點啊,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綁了你才結的婚。”簡亦倒是露著一口白燦燦的牙齒,笑得格外燦爛。
“行了,就這樣拍!愛拍不拍!”花听臭著一張臉。
攝影老頭無奈,只得摁下快門。
三、二、一,“砰”的一聲響,刺眼的白光晃得花听眨了一下眼楮。
“照片多久能出來?”簡亦迫不及待地上前擺弄了兩下這台三腳架上的鐵皮照相機。
“一個禮拜。”老頭子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這麼久。”
“你急什麼?弄得好像自己明天就要死了似的。”花听實在受不了地朝他翻了個白眼,提了裙角便往更衣室的方向去。
“將相片裱起來,掛在我們客廳朝東的那面牆上。”簡亦老早做好了打算。
“搞得跟死了人似的,要不要再弄成黑白的啊……”花听原本只是想打趣,又突然間想到,“哦,這個年代的照片只有黑白的。”
攝影老頭頗為不解地往更衣室那頭撇了眼。
“我媳婦就這樣,有點傻。”簡亦笑呵呵地解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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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日求婚失敗,白起鴻便再沒去過百樂門;近段日子里,他不是鴉片倉就是白公館兩點一線地跑。上海日報的任何版塊也再沒有出現過關于他與趙一然之間的那點緋聞話題,可這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風。
難道這老頭子良心發現了?
近日,北平****發動了大規模的游行示威,學生抗日救亡情緒的高漲感染到了向來紙醉金迷的上海灘;這日又正好是趙一然與檢督查的大喜之日。花听剛從賭場對完賬目出來,便遇到了上海高校學生的抗日游行示威隊伍。
街上熙熙攘攘,行人紛紛退到一旁,浩浩蕩蕩的學生隊伍緩慢前進,白底橫幅上用血似的朱砂寫著“不承認上海新政府政務委員”。“反對任何傀儡組織”,“收復東北失地”等大字標語,領頭的青年在大冷天只著了一身黑色的中山學生裝,舉著喇叭大聲吼著口號,身後的學生高舉拳頭呼應,白霧從口里噴出,也多了幾分群情激奮,山河破碎的味道。
阿堯領著幾個兄弟將花听護到了中間,正要快步離開,卻見花听轉頭望著隊伍為首的幾個學生出了神。
這支游行隊伍雖長。場面卻不算混亂,阿堯同幾個兄弟對視了一眼,也都乖乖地站在一旁。
花听一個人怔忡了幾秒,便嘴角一抿,裹緊了身上的貂裘,擠到了學生隊伍里。她一身上等華貴的面料在清水般的學生裝中顯得頗為格格不入,旁邊的女學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卻沒有抬頭,只低頭瞧著學生們整齊的步伐,皮靴在地上踏出尖脆的聲響。混在學生們平底皮鞋的踏步聲中。
人群突然一陣騷動,花听一不留神被撞了出來,鞋跟一扭,她扶住了一旁的牆壁。穩了穩身形,眼神恍惚地盯著眼前這位女學生飛揚的發辮兒。
“漢奸不配到我們的隊伍里。”女學生鄙夷地瞧了她一眼。
“漢奸?”花听一下懵了。
“沒錯,你爹,你的丈夫,哪個不是漢奸?包括你,你憑什麼到我們的隊伍里來?”
是一個不甚起眼的女學生。頭發規規矩矩地在兩頭綁成了長長的辮子,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素色的棉襖,露出小半截黑色的百褶裙,厚厚的白棉襪包裹著小腿,腳上一雙漆黑的暗扣皮鞋,此刻她的臉上因激動而有些潮紅,眼神清亮縴塵不染。
花听回過神來,卻是無話反駁。
女學生再次鄙夷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回到了游行隊伍當中去。
花听愣神了好一會兒,才突然想起了簡亦這麼多年來都是在漢奸的罵名聲中生活過來。
他說他不相信任何人,除了她。
望著這支遠去的游行隊伍,花听突然理解了在那張嬉皮笑臉的偽裝下被孤獨包裹住的一顆心,它聖潔而高尚,像是一株開在刀尖上的玫瑰,危險而忠貞,也是她永遠都無法企及的一個高度。
趙一然與檢督查的婚禮就舉辦在花听第一次遇見他的古家祠堂。
祠堂門前兩座獅子的嘴巴里積了些雨,朱紅的正門中央停了一輛西式的洋車,司機甩甩棉布帕子,將漆黑的車頭擦得程亮;花听走上前去,將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推開,跨過高高的門檻,便是一陣鑼鼓喧天的熱鬧。
台上戲子開唱,院子里頭的人只覺得面目依稀不分明,但每個人眼底的喜慶和歡愉都是真心實意的。
一場中式婚禮加入了檢督查這位名副其實的“戲迷”心思,倒顯得別有一番風味。
台上戲子濃妝一場,音聲美妙,理鬢,簪花,拋袖,下腰,一轉身一回首間盈盈的雙眸帶出了千般情思。曲調悠遠迂回,一張口便拔了水磨腔,字里腔間好似糯米在石磨里磨出了黏黏的汁液,一出《錦羅袍》被吊得纏纏綿綿,婉轉柔曼。
妙曼的身形款款行到席間賓客的周圍,玉指挽花,水袖一掩遮了半張面,只露出一對如泣如訴的杏仁眼,軟綿的思意配上這欲訴還休的旖旎風光;花听恍然間明白了為何太爺爺偏偏喜歡上折子戲,她雖不懂那些個咿咿啊啊的唱腔,卻被真實打動,心里頭某個地方正不知不覺地柔軟了下來。
她正望著台上的戲子出神,手腕卻被一只手牢牢地握住。
“坐這。”
花听回過頭,陳樹一臉明朗的笑意,正朝她指了指自己身邊唯一的一個空位。
“你怎麼來了?”
“趙小姐邀請,並且,”陳樹的語氣中帶了三分的軟綿,“位子也是她安排的。”
陳樹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麂皮大衣配上一雙低跟皮靴,越發顯得身形頎長,灰色的貉子毛領在風的吹動下微微拂過他剛硬的下顎,他微微挑著眉峰,自是一番神采飛揚的模樣;而他身邊的花听則是一身素色錦緞長裙,外套一件款式相近的米白色羊絨大衣,小巧的臉掩在墨色的發絲和雪白的毛領間越發現出醉人之態。
她雖生得眉眼英氣,卻是帶著一番別樣迷人的魅惑力。
院子里擺的桌子不多,才5張,有趙一然在百樂門里的四個姐妹,還有檢督查的同事不過七八個,花听目光掃視一圈,還真沒什麼空位,只得在陳樹身邊坐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