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八章 文 / 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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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拉斯維拉賭場的運作,花听學得很快,上手也快,不僅生意上的手腕學得十足,就連白起鴻的精明果斷與雷厲風行的處事態度似乎也有所涉獵。
白起鴻坐在白公館的一樓大廳內每每听著賭場經理阿堯的匯報,想起花听那股似他七分的倔脾氣,總是眯縫著一雙精銳的眼眸,面帶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個任性狂妄又愛撒野的女兒似乎在這一年里懂事了不少啊!
而白夫人卻是日益傷感了起來,說是自女兒出嫁以後,整個白公館內的氣氛便顯得過于寂寥又空蕩;有些時候,她明知道白起鴻去了百樂門找那個女人,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夜里獨守空房與咖啡相伴的次數屢屢增多,真的是連一個能陪她說說話的人都沒有。
白起鴻的性子白夫人是知道的,他想要得到的東西,你越是拒絕他,他便越上心,尤其是對待感情。
所以,即便是趙一然的道歉跟拒絕,都不能撫平她內心的慌動。
花听此刻坐在金碧輝煌的賭場大廳內同陸錦年還有幾位上海灘法租界內小有名氣的中年大亨玩著賭桌上的推牌九。
大廳內煙味有些重,她將胳膊搭在椅背上,拇指揉按著太陽穴,過長的劉海掃過微閉的雙眸,出牌間又是一番在她意料之內的順利。
她裹著一件長款的羊絨大衣,精良的裁剪裹著她瘦削的肩膀,縴細的腰身,翹著的二郎腿上瞪了一雙黑色的羊皮短靴,瀟灑中竟透出了一絲奇異的風流;剛踏進賭場大門的藤田正二當下便被她吸去了目光。
他來得有些遲,牌桌上有人特意為他讓出了位置,他慢悠悠地坐下,夾著一根深褐色的雪茄手頂了頂頭上的軍帽,再將手邊牌九一翻,抬起頭,裝模作樣地打量了花听一番,眼神在她的胸部位置掃了幾個來回,輕笑道︰“白小姐,哦不,簡夫人,請出牌。”
花听挑眉看了他一眼,自他坐下開始,煙味便更濃重了一些,她食指彎曲抵住了鼻尖。
藤田正二對她的反應似乎感到有趣,便又從口中徐徐吐出一團煙霧,開口間語氣自帶一股孤高的狂妄︰“請出牌,簡夫人。”
花听覺得鼻子有些癢,皺眉揉了一揉,又輕輕打了個噴嚏,一出牌便是將他贏了個徹底。
看著對面這張被霧氣包裹著的面孔,花听暗暗想道,這下可別怪老子不客氣了,煙你繼續抽著!看你能抽到幾時,老子便贏你到幾時!
一個小時下來,果然是將藤田正二胸前的籌碼給贏了個精光。
他倒也不生氣,盡管一直輸牌,眉眼間卻沒有半分輸牌的浮躁和怒氣,只是一雙色眯眯的眼眸在打量著花听的同時還帶了幾分由衷的贊賞。
“還要繼續麼?”花听悠悠然開口道。
此時身後的經理阿堯微微地俯下身子,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花听便起身裹了裹身上大衣,“有事先失陪了。”抬腳朝廳門外走去。
廳外停著一輛白公館的黑色轎車,車內白夫人搖下車窗,向她招了招手,嘴邊笑容寂寥而惆悵,一眼便被她看出了些許端倪。
“怎麼啦?心情不好?”花听貓身鑽進車子後座,將外套隨手一脫。
“悶得慌,”看到花听,白夫人的笑眼中便蓋了一層暖意,“知道你在賭場,就來這找你了,想和你說說話。”白夫人拉了她的手放自己的掌心內,“簡亦待你怎麼樣?”說著捏了捏她手心上微微凸起的一坨小肉,便替她回答了,“看來不錯,吃胖了。”
這點花听倒是回答得不假︰“簡亦待我很好,還會下廚呢!”
“這樣我就放心了,不過……”白夫人微微皺了皺眉,“據說簡夫人不大喜歡你,你嫁過去之後,她沒有為難你吧?”
“我跟她連面都鮮少踫上,她能怎麼為難我,再說了,以我的個性她能欺負的了我嗎?”花听說完笑笑,傾了身子朝前頭的司機喊了句,“前面左轉,去百樂門。”
“花听,去百樂門做什麼?”
“你不正想去麼?”花听歪了歪脖子,眼神兒一閃,“我還不知道你呀!”
三月中旬,新年的氣氛還未完全散去,百樂門外張燈結彩,霓虹閃爍,布置一新的外觀更加的富麗堂皇,氣派宏偉。往日門前成堆的黃包車被清了干淨,百樂門大門外,孩童們鬧哄哄地爭相搶著管事派送的西洋奶油蛋糕。
廳內輕歌曼舞,暖氣燒得十足,洋鐘剛敲了三下,舞台燈光便驟然暗了下來,席間靜默,四周響起流水般的鋼琴聲,忽然在黑暗中下了一束冷調的追光,趙一然站在舞台中央,顧盼生輝。
趁著黑暗,花听拉著白夫人走到一處角落坐下,稍一偏眸,便看到了蔡炳榮的座位上依然坐著那位神情冷峻卻又參著些許溫情暖意的男人。
他果然是一得空便來了百樂門,白夫人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卻還是在親眼見證之後瞬間黯淡下了一雙溫柔的眼眸。
听席間幾位男士的耳語交談,今天好像是趙一然的生日,所以百樂門的幾位股東們特意將今日的舞廳氣氛安排得浪漫溫情而神秘,也將多余出來的西式糕點熱情地派發給百樂門外的一些貧困孩童。
因為趙一然的生日,今晚的百樂門洋溢在一派和諧安樂的氛圍當中。
席間各路名流言笑晏晏,觥籌交錯間趙一然的生辰仿佛成了一件盛事;能在亂世之中把生辰辦得如此囂張而熱鬧,可見趙一然在百樂門的地位有著令人不容小覷的重要性。
趙一然此刻唱的是白起鴻最喜歡的一段《長生殿》里的“莊生蝶”,唱詞里頭講的是楊玉環命喪馬嵬坡後,冷骨重生,魂游重游,憶舊還尋陶令盟的故事。如今念來,竟然字字句句皆是今夕何夕,莊生曉夢的感慨。
一曲畢,燈光再度亮起,白起鴻第一個拍手叫好。
“感謝在場所有人來參加我今日的生日晚宴……”趙一然的聲音從話筒內輕飄飄地蕩出。
花听心中一聲“咯 ”,她突然回想起她的太爺爺在每年的3月14號(也就是後來的白色情人節)都會帶著太姥姥的旗袍去淮海路上的一間百年老字號茶樓為她慶生。
而趙一然的生日,也恰巧在今年的3月14號。
可是她的太姥姥不姓趙,她的太爺爺也不姓檢,事情卻每每這麼巧,你說,這是不是在諷刺她?來了舊上海這麼久,連關于太爺爺的任何蛛絲馬跡都尋不到,更別說是回去了。
沒等趙一然下台,舞廳燈光忽然熄滅。
台下眾人紛紛猜測,現場的氣氛究竟是今日主角特意安排的一場驚喜呢還是該唱生日快樂歌的時候?
一束冷調追光便再度垂落下來,不過這次垂落的地點不是舞台,而是舞廳中央的位置,不偏不倚打照在一身素色長袍的白起鴻身上。而這個時候,燈光師又默契地將另一束冷光打照在依舊站在舞台上的趙一然的頭上。
趙一然神色訝然,顯然這番情調不是她的設計,而是舞台下的那個男人。
他單膝下跪,手中捧著一盒包裝精美的方形禮盒,花听便猜到他下一秒要干嘛了。
白起鴻右手將禮盒蓋子微微打開,隱約可見禮盒中心的那枚鑽石戒指在頭頂這束冷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奪人眼球。
其克拉量絕不亞于花听無名指上戴的這顆。
“一然,嫁給我。”他說。
白夫人渾身一個冷顫,“啪”的一聲,酒杯掉落在地,碎了。
花听失笑,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子,居然還想搞一出浪漫求婚?他究竟是有沒有將白夫人放眼里?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