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西海 文 / 長虹貫月
泛著金屬光澤的島嶼漂浮在茫茫的海域上，刺耳的號角聲從深處突然傳出，迅擴散到了島嶼的每一處，整個島嶼仿佛陡然一震，然後密密麻麻如螞蟻般的身影涌出了營帳，開始的空地之中聚集了起來。八一中文 網ˇ． １ゑＷ．
身著盔甲的將領面無表情，背負著雙手，緊抿著嘴唇看著他的士兵，簡單的命令在副將的口中傳遞出去，隨後聚集士卒在中層軍官的指引下有條不絮的登上戰船，一盞茶的功夫過後，金色的戰船不斷升高，朝著遠處的雲端迅掠去了。
從士兵的聚集開始到結束，將領一直沒有開口說些什麼，他就像一塊冰冷的大理石，努力的隱藏著內心的一切情緒，哪怕他知道，這群士兵離開軍港之後未必能活著回來，也不能宣泄心絲毫的情感讓別人看到，因為他是西海度惡部的統帥度惡聖王，展現給部下的只能是強大、冷酷、果斷的一面，自然是不能產生任何軟弱的情緒的。
目光投向遠處消失在雲端之中的戰船，他好久才收回目光，轉身走向軍港一處最高的建築群——這里是太和宮西海戰時的大本營，也是整個西海戰線的中樞要地。
他直徑走向武戈堂，沿路遇到的人員也大多都沒有理會，伸手推開大門，十幾道目光頓時看了過來，他微微擺了擺手，神色冷漠的走了進去。
這是一處簡單到有些枯燥的宮殿，冰冷的牆壁沒有打磨，伸出手在上面劃一下定然會鮮血直流，沒有附庸風雅之類的擺設，有的只是一張大到有些夸張的金屬方桌，甚至連椅子都沒有一張，哪怕過來商討軍情的將領，也只能站在那里研究對策。
這個時候，方桌的另一端已經圍著一大票將領了，為的老者雙手撐在桌子上，身材依然是魁梧有力的樣子，他身穿著顏色略深的鎏金戰甲，目光銳利有神，只是微微掃視了一眼，一股龐大的殺伐之氣就已經撲面而來了。
“老聖王——”進來的將領微微拱了拱手，那老者看了他一眼，揮手示意他先等一會兒。他則是點了點頭，微微立在一旁，就這樣靜靜听對方討論著各方戰線的事情。
目前整個西海，聚集的各部聖王足有二十幾個，按理說大家在太和宮的官職都是平級，平時也絲毫沒有隸屬關系，想要在戰時完全統籌這種力量，自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所以當西海的情況愈加復雜的時候，軍部和神殿竟然不約而同的想起一個人來。
這個人名叫秉德，乃是一名早就已經不問世事的老聖王。
老到什麼程度呢？
據說太和宮活下來的那些老古董之中，除了人皇與長生大帝之外，大概沒有人比他資格更老了，若是資歷老些未必能讓這些封疆大吏信服，但是這個人的道行也很厲害，而且舊部遍布整個太和宮的各個體系，在聖王之中的影響力更是無與倫比，所以當一個人的資格老到這種程度的時候，統籌西海兵力也就算不上什麼大問題，就算偶爾有些將領頗為微詞，但大抵上，也是沒有什麼用處的了。
就那度惡來說，他率領的度惡部原本就是駐守在西海的一只，鮫人叛亂的時候，搖光部第一個被擊潰，也是他審視奪度派兵支援搖光部，在收攏了一些防線，將鮫人的進攻微微阻擋了一些，但是後來西海之中的問題已經不單單是鮫人了，還有妖族、已經一些在太和宮海捕文書上榜上有名的魔道妖人，整個西海仿佛成為了這些邪魔外道的聚集地，讓整個西海的局勢也愈加嚴峻了起來。
事實上，就搖光那個人的性子來說，度惡未必會待見他，不過在搖光部被鮫人擊潰，畢竟算是整個西海的事情，在這種大是大非面前，度惡倒也沒有落井下石，反而雪中送炭，雖然事後搖光那家伙連屁都沒有放一句，但對整個西海的局勢來說，卻也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了。
所以當太和宮任命秉德組建西海部的時候，度惡還是比較贊成的，包括後來不斷從四海八荒調兵到西海，度惡也一直在調度運轉。
但是西海的情況卻仍然是每況愈下，甚至近些時候，已經達到了極為慘烈的一種境地，包括他這次來找秉德，就是為了商量包括兵源在內的一些問題。
“度惡……”略顯撒啞的聲音打斷了度惡的思緒，他微微抬起頭，現之前身處大殿的一些將領大多都已經離開了，只有幾個副將站在後面，整理著一些情報信息。
“老聖王……”度惡拱了拱手，話到嘴邊，卻一直沒有說出來。
“行了，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秉德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說著 “其實最近來找老夫的，也不止是你一個了，除了新晉的四象聖王，還有搖光、天旋、北斗、七耀……”他一連說出了十幾個名字，眼楮也是炯炯有神的看著度惡 “這麼多聖王，有哪個軍團不缺人？各部現在都是傷亡慘重的樣子，他們每天都跑來我這里要人，但是我能變出那麼多人來嗎？整個天下烽火四起，深淵、天外天、極西之地……武備堂的物資甚至都已經難以正常供應了，這個時候，你讓我給你們提供兵源，我要去哪里找呢？”
“老聖王……我明白您的難處。”度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了一陣，才開口說著 “就在剛才，我親自送走了度惡部最後一批士兵，他們將深入紫明島附近的海域，哪里乃是鯊魔王的領地，所以，我請求老聖王允許我親自出戰，屬下定然不負使命，親手斬下鯊魔王的頭顱！”
他揮手砸前胸上，那明亮的鎧甲鏘鏘作響，秉德目光看著，他的目光也望了過來，兩人對視了好久，秉德才皺了皺眉問著 “據我所知，紫明島應該是搖光部的作戰區域，為什麼你度惡部會擅闖他人的轄區？”
“因為……”度惡微微遲疑了下，良久才深吸了口氣 “先前搖光部被鮫人擊潰，屬下曾經派人去救援搖光部，但是……搖光部收攏殘部的時候，屬下派去的人馬……被搖光扣下了。”
“被搖光扣下了？”秉德微微眯了眯眼楮，有寒光微微閃爍了出來 “你能告訴我，被扣下了是什麼意思嗎？”
“搖光以戰時法令為例，解除了邊不為的兵權，暫時接管了那些人。”度惡抬起頭，凝視秉德說著 “隨後，鮫人和鯊魔王的妖兵大舉進攻，搖光就帶著這些人死守紫明島，現在應該是被困在了哪里。”他微微抿著嘴，眼眶有些微紅 “屬下倒也明白，現在西海根本沒有多余的兵力抽調救援搖光部，所以，屬下派衡均帶著親衛營的人深入紫明島，不求有功，但求能拖延一些時日。”
“度惡……”秉德瞪大了眼楮，伸手指著他 “你這是讓衡均他們去送死——”他猛地揮了揮袖子，手掌拍在了金屬桌面上啪啪作響。
但是秉德負責西海的戰線調度，但局部的征伐調度仍然是由著各部聖王來親自插手的，度惡這種事情不得說他做的不對，但是這種事情現在西海戰線上，而且到現在為止，他竟然沒有收到絲毫的消息！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西海部有人在欺上瞞下！
想到這里，他眯起了眼楮，殺機四溢的喊著 “魔芋——”
“屬下在！”身後一名面無表情的男子走了出去。
“你去查查，為什麼到現在為止，搖光部的事情我竟然絲毫不知道！”
“屬下明白。”男子聞言後走了出去。
度惡則是站在那里，微微的愣了下 “老聖王……您、我以為您知道的？”
他原本以為秉德是為了顧全大局，所以才將這件事情壓了下去，何況搖光那家伙本就是神殿方面安插在西海部的代言人，若是秉德與他起了沖突，事後依舊會惡了神殿，哪怕秉德在太和宮素有威望，但是威望這種東西，有的時候是沒有多大用處的，尤其是面對神殿，並不能抵消他與對方的巨大劣勢。
“一切等我查明白再說。”秉德擺了擺手，然後轉過身去，目光凝視著牆壁上懸掛的巨大海域圖，似乎在默默的些什麼。
度惡則是咽了口唾沫，站在那里安靜的瞪著，一刻鐘過後，魔芋走了進來，來到秉德身旁低聲說了什麼。
“……是明宣？”秉德看了他一眼。
魔芋則是瞥了瞥度惡，然後點頭說著 “明宣神將掌控情報司，紫明島的事情傳來的時候，是他暗中將此事拖延了下來。屬下調查過，明宣神將與帝菩提曾經有些牽扯，所以，屬下猜測，這才是他將此事拖延下來的原因。”
“帝菩提？”秉德看了度惡一眼，微微皺了皺眉。
這帝菩提乃是神殿如今的主事人之一，也就是搖光聖王的師父，明宣神將將此事遮掩下去，大概是想賣給神殿方面一個人情，畢竟這種私自扣押同僚的事情可大可小，尤其是這同僚還是救援他搖光的援軍，若是事情傳了出去，軍部會不會出手懲戒倒是其次，關鍵是搖光在太和宮的名聲，怕是會臭不可聞。
不過，明宣神將這麼做，難道不怕搖光守不住紫明島，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嗎？
想到這里，度惡眨了眨眼楮，忍不住搖了搖頭。
“魔芋……”秉德顯然也是想到了這里，當即開口吩咐著 “你立即派人去查查紫明島的情況，讓術士司構建一條虛空通道，不用怕耗費物資。”
“諾！”魔芋拱了拱手 “屬下這就去辦。”
“等下……”秉德眯了眯眼楮，微微舔了舔嘴唇 “明宣神將欺上瞞下，不尊軍令，依太和宮戰時法令為例，革去官職，就地處斬，以儆……效尤！”
“諾！”魔芋點了點頭。
“老聖王——”度惡突然開口制止 “老聖王，我西海現在正是用人之際，那明宣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何不讓他戴罪立功，去前線清剿群妖呢？”
“度惡……”秉德背手看著他說 “西海正是用人之際不錯，但是在缺人，也不缺他這種欺上瞞下，貽誤軍機的罪人！”他上前幾步，目光冷冷的看著度惡 “向他這種人在身處前線戰場的時候，還是這一副德性，到時候死掉的就不僅僅是他自己，還有我西海千千萬萬無辜的士兵了！”
“可是……”
“沒有可是……”秉德打斷了度惡的話，微微擺了擺手 “西海打到這種份兒上，已經不單單是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了，整個西海少他一個不少，但是多他一個，很有可能會壞了一鍋湯。
“魔芋——”秉德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去辦你該辦的事情去，將此事昭告西海，然後寫一份折子，遞到軍部。”
“屬下明白。”
魔芋走了出去，秉德則是站在那里，微微想了一陣 “至于你……”他微微嘆了口氣，擺手說著 “算了，我一會兒叫人給你調配三萬兵源。還有，你現在馬上給衡均道迅，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紫明島的事情，還是等消息傳過來之後，再做定奪吧。”
度惡想了很久，才咬了咬牙 “——好。”
他當即給衡均了道訊，隨後才長出了口氣 “對了，老聖王，我西海不是已經沒有兵源了麼？那這三萬人……”
“不是沒有兵源了，而是要慎用。”秉德伸出一只手看著他說 “現在我手里，還有二十萬兵源，這是我在軍部一點點搜刮出來的，給了你三萬，就只剩下了十七萬，這已經是我西海最後的有生力量了，但是你知道，鮫人和妖族準備了多少嗎？”
“這個……”度惡微微苦笑了下 “屬下倒是不清楚呢。”
秉德伸出一根手指，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一百萬！”
“一百萬……”度惡微微愣了下，微微咽了口唾沫 “它們……竟然還有這麼多兵力？”
“這是預計之中最少的數目了。”秉德背過身去，目光看著海域圖 “妖族和水族繁殖兵力的度，要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快的多，要是戰事一直拖延下去，幾年後，這個數目最少還要翻上一番。”
“實在是有些……出乎預料……”
度惡抿著說著，那房門卻突然“ ”的一聲被推開了，魔芋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直接開口道 “聖王，明宣剛才招出了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兩人看了過去。
“昨天晚上，搖光部在紫明島……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秉德眯了眯眼前，突然大聲問著 “搖光呢，他在哪里？”
“搖光聖王……”魔芋咬了咬牙 “他拋棄了搖光部，獨自突圍，此時，應該在去往太和宮的路上……”
一萬年內，搖光部是太和宮頭一個全軍覆沒的軍團，也是唯一一個，被統帥拋棄所屬獨自突圍的軍團，想到這里，秉德勃然大怒，揮手砸爆了金屬方桌，無數爆碎的冷芒四散而飛。
“搖光——”
咬牙切齒的聲音，在西海軍港緩緩的傳遞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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