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8章 盧龍防御戰 下 文 /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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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澈心中暗想︰昨天快騎已經出發,向幽州刺史劉虞和右北平太守劉政再一次發出了求援請求。他心里透亮,以現在的人馬,支撐十天半月不成問題,但時間再長就難說了。如果兩位上級的援兵不能在半個月內趕到,盧龍塞失守的可能性還是非常大的。
“校尉,烏桓人和鮮卑人的後勤補給部隊上午全部到了,大約有好幾千人,押運著大量草料輜重駐扎在蠻子大營的後方。蠻子這次決心大了,看情形是要不死不休了。”李進微微皺著眉頭,輕輕說道。
“這些蠻子已經好幾年沒有發動這麼大規模的入侵了。估計是皮癢了,要撓撓。”章挺恨恨地說道。
“隨補給部隊過來的幾千人可有騎兵?”周澈上午在城牆上觀察一陣之後,因為事情忙到盧龍樓去了,並沒有看到敵人的後勤補給部隊趕到盧龍塞。他有些不放心的問了一句。
“沒有。從遠處看都是牛車和馬車,估計都是蠻子族內的老老少少。”
周澈轉過身來,望著他們,神色凝重地道︰“此次胡人有備而來,氣勢洶洶,其最早的攻擊勢頭一定會猛烈無比。告訴士兵們,要不惜代價堅決頂住胡人的攻勢,重重打擊這些蠻子的囂張氣焰。看看是蠻子的大刀長矛鋒利,還是我們的銅牆鐵壁厲害。”
姜楓從早上起就看見許多鮮卑士兵跑到梅山上左看右看,然後聚在一起對著梅樓指指點點,也不知在商量什麼。到了上午,鮮卑士兵在漢軍長箭射程範圍之外的地方開始挖土裝袋,然後一袋袋的碼在附近。姜楓覺得不對勁,隨即喊來了黃蓋。
黃蓋趴在城牆垛子上,看了一會兒,問姜楓︰“有什麼不對嗎?”
姜楓說出了心中的疑問︰“鮮卑人用土袋能干什麼?無非就是用來填補什麼地方。主城牆五丈高,鮮卑人就是用一個月挖土裝袋,也填不到那個高度。我們這里城牆依山而建,隨山勢而上,高不過三丈。如果敵人從半山腰開始緊貼著城牆根用土袋碼成一個平台,他們就有安放雲梯的地方,就可以用雲梯攻擊我們了。”
黃蓋想都不想,笑道︰“你不要瞎想了,瘋子才會想到從山上攻擊城牆。山上地勢傾斜,不但無法立足,連兵員器械補充都非常困難。不要以為他們蠻子都是蠢蛋,他們精明得很。就算有了可以讓他們架放雲梯的地方,他們要投入多少人才能攻上來?不可能。”
“可我們只有兩百六十人,分布在八十步長的城牆上。不但兵力分散,難以展開有效阻擊,而且一旦被敵人攻破,對防守在主城牆上的士兵來說就是一場災難。”姜楓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一定的道理,他極力想說服黃蓋。
“沒有人了,知道嗎?沒有人了。”姜楓自己也知道,有異常情況肯定要匯報,但匯報的目的是什麼?無非就是要人。
中午的時候,周澈帶著隨從走了過來巡視。姜楓趕忙迎了上去,順便說了一下早上的發現。周澈非常吃驚,急忙走到斥候隊防守的區域。听完姜楓的解說,他用力拍了拍姜楓的肩膀,夸了他一句︰“不錯,有眼光。”回頭對隨從大聲說道︰“立即調李進部過來,快。”隨從飛一般跑走了。
午飯剛剛吃完,黃蓋也發現不對了。他發現山上的鮮卑士兵數量突然增多了。堆成小山一樣的土袋已經被更多的士兵分成了數十個小堆,散布在半山腰處。姜楓走過來,也發現了和上午一樣的異常。他奇怪的說道︰“這些蠻子想干什麼?難道要進攻?”
“楓之,你上午的判斷是對的。估摸著他們是要進攻了。”黃蓋談談地說道。
突然,巨大的牛角號從蠻胡聯軍大營里傳了出來。悠長低沉的聲音忽然就撕破了盧龍塞寧靜的天空。
隨之幾百把號角在大營的各個角落里先後吹響,無數戰旗在大營里來回穿梭,士兵們紛紛從帳篷里走出來,緊張有序的向各自的戰旗下集中過去。
城牆上盧龍塞的士兵們紛紛站起來,往胡族聯軍大營里望去。堆滿了各類武器的在要塞廣場上,忙碌的士兵們紛紛停下手上的活,向城牆上望去。
站在城牆上的周澈已經換上了一身戎裝,黑色的鎧甲,黑色的頭盔,黑色的鋼槍。他望著已經準備出動的蠻胡大軍,朝身後揮了揮手。站在他後邊的傳令兵對站在內牆上的旗令兵做了個手勢。
猛烈的鼓聲突然在盧龍塞上空響起。
大戰的號角聲已經吹響,戰鼓已經擂起,決戰的序幕即將拉開。
梅樓這一側的士兵們一會兒望望胡族聯軍大營的動靜,一會兒朝自家的主城牆上望望,神情非常緊張。盧龍塞的士兵們絕大多數都沒有參加過真正的大戰,他們緊握著武器,一個個微微張著嘴,心髒都在劇烈跳動著。
周澈看著他們的表情,不由想起自己之前在江東第一次參加戰斗時的情景。那個時候自己也非常緊張,還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的眼楮驀然巨睜,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地吼叫︰“伍中有不進者,伍長殺之;伍長有不進者,什長殺之;什長有不進者,屯長殺之。督戰部曲將,拔刃在後察,違令不進者,斬之。”
“諸君上盾迎敵!!!”
黃蓋看到從樹林上空飄過來一片黑雲,耳邊似乎都能听到黑雲撕裂空氣的淒厲叫聲。
那個叫素利搶先發動了攻擊。在他看來,反正都要拿自己的士兵去和敵人消耗,早死遲死都是死,不如先圖個痛快再說。
他按照熊罷的要求,在中午的時候已經率領兩千五百名士兵悄悄出營,趕到了梅山,埋伏在最靠近梅樓的山窪里。素利性子急,命令部隊按攻城隊形列好隊,準備一听到大營號聲就開始進攻。
周澈的大嗓門,一聲大吼驚醒了許多人。盾牌手不由自主的舉起盾,回頭向緊緊貼在城牆上的周澈望去,隨即就听到了弓箭射來的聲音。他們驚駭的大叫起來,立即蹲下豎起了大盾。沒有盾的士兵就象受驚的兔子似的,眨眼間就連滾帶爬躲到了城牆里側,一個個本能的雙手抱頭,緊貼著牆根。山上梅樓附近的士兵就如同驚弓之鳥,立時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逃生去了。城牆頂上一時間除了躲在盾牌後面的士兵,再無人跡。
巨大的一片黑色箭雨呼嘯而來,長箭狹帶著刺耳的風雷之聲狠狠的釘在雲樓上,城牆上,發出駭人心魄的“嗖嗖”“咚咚”“ 啪”的聲音。有些箭因為射程不夠落在了城牆外,有的因為射程太遠飛出了城牆,而落在城牆上的長箭卻發揮了巨大的威力。有的盾牌兵被許多長箭一起射來的巨大力量撞倒了,有的長箭射到地面上彈起來卻依然勁度十足的鑽進了士兵的身體,雲樓的木質頂和木質立柱,門窗上,到處都是斜插在上面的長箭。
素利站在山腰上,非常滿意自己士兵所做出的精彩表演。他大聲對站在自己後面的傳令兵道︰“命令弓箭部隊,繼續射擊。”
“吹號,命令前軍,靠近城牆,拋擲土袋。”素利轉頭對號角兵叫道。
“嗚嗚…”的號角聲從山林里傳出,響遍了整個梅山。
已經全部布置在土袋後邊的五百士兵,一個個都是身強力壯的大漢。他們站在十幾堆土袋附近,隨時听命出擊。
一名千夫長听到號角聲,立即縱聲大叫︰“上肩…”。士兵們兩個一組,配合默契,一個蹲在地上,一個抓起一袋土,放到對方肩膀上。
“沖…”隨著千夫長一聲令下,兩百多名士兵馱著土袋,狂吼著,飛快向城牆跑去。在他們的上方,一陣更密集的箭雨呼嘯而過。
主城牆上,士兵們都望向梅山,望向梅樓,他們听到了密集的牛角號聲在梅山上此起彼伏,看到了密集的長箭在梅樓上肆虐。
周澈鎮定自若,淡淡掃了一眼梅山,然後依舊全神貫注的盯著正緩緩從大營里魚貫而出的胡族大軍,根本不為所動。
烏延望了一眼梅山,笑著對身邊的熊罷說道︰“胖子生氣了,正在大發神威呢?”
熊罷笑了起來︰“這個胖子叫他把動靜鬧得小一些,他卻好象人家不知道似的,把整個梅山都掀動了。”
姜楓趁著箭雨稍歇的間隙,伸出個腦袋準備朝城牆外看看,才露個頭,就被迎面射來的一箭擦著頭皮飛了過去。姜楓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動了。不過他听到城牆外傳來數百個士兵的叫喊聲,奔跑聲,以及重重往城牆根下拋擲重物的聲音。他想到了那些土袋。看來這些鮮卑人是真的要在山腰上填出平台,好架設雲梯攻打雲樓。只是現在天上箭飛如蝗,根本無法伸頭,更不要說實施阻擊了。
十幾個盾牌兵早就架不住這麼多長箭的狂轟亂炸,個個都趁著兩輪箭雨之間的間隙,跑到城牆邊上躲著。幾個士兵被反彈的長箭射傷了,躺在牆根下痛苦的呻吟著。整個城牆頂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長箭。
汗魯王烏延,闕機,熊罷帶著五千大軍在盧龍塞城下一字排開,旌旗飄揚,人海如潮,頗為壯觀。
他們選擇的戰場主攻方向是望日樓的左側。此時素利帶著部隊正在攻打梅樓,梅樓上的漢軍自顧不暇,根本沒有辦法幫助主城牆左側部隊防守。
周澈站在城牆上也看出來敵人的意圖,他大聲喊道︰“軍司馬李進。”李進就在他不遠的地方指揮左城牆上的兩屯人馬,听到喊聲趕忙跑過來。
“敵人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在左側。你告訴士兵們,要堅決把敵人打下去。”
“是。請校尉放心。”
牛角號吹響。烏延的部隊開始展開陣形。弓弩兵和騎射兵開始向前推進。突擊步兵每十個人一組,攜帶八丈長的登城梯;每個登城雲梯後邊,有二十人的突擊小隊。這些小隊士兵一手拿刀,一手拿盾,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鼓聲一聲比一聲猛烈。城樓上到處都是全身甲冑的士兵,在各級長官的大聲命令下,部隊開始進入臨戰狀態。
城下,敵軍還在推進,逐漸進入射程之內。
素利的士兵在弓箭的掩護下,成功的將一千多包土袋拋擲在城牆根下。一個可以容納十幾架雲梯的小平台已經形成。
素利用力的揮動手臂。牛角號吹響。剛才拋擲土袋的前軍立即向兩邊退去,一百名架設雲梯的士兵吼叫著,抬著十架雲梯,舉著盾牌,沖向城牆。
密集的弓箭掩護停止了。
黃蓋望望天上,好象沒有瘋狂的射擊了。他慢慢站起來,看到了從樹林里沖出來的攻城士兵。他大叫起來︰“兄弟們,敵人進攻了,準備戰斗。”
黃蓋的這一隊士兵非常幸運,敵人的攻擊點就選擇在他們這一段城牆面上。士兵們等待了一小段時間,發現敵人真的沒有繼續射了。隨即在黃蓋的催促聲中,他們都站起來向城外望去。
“射擊,任意射擊…”黃蓋大聲叫著,射出了盧龍塞士兵反抗入侵的第一箭。
敵人高舉盾牌,一邊抵擋從城上射下來的長箭,一邊奮力前進。三十人的射擊威力太小了,長箭灑到敵人的沖擊陣形里,就象在池塘面上濺起了一點小水化。隨即從雲樓上,從城牆其他防守面上,漢軍士兵對著城下跑動的敵軍,紛紛射出了憤怒的長箭。然而,茂密的樹林幫了敵人的忙,大部分長箭都沒能擊中目標,不是被樹枝擋住,就是射在了樹干上。但已經有鮮卑士兵中箭倒下了。
素利的強弓射擊部隊突然出現在山坡上。他們的強弓是鮮卑族最出名的貊弓,是東部鮮卑長弓部落的特產。勁大,射程遠,遠比普通弓扎實好用。強弓部隊的士兵雖然暴露在漢軍弓箭的射程範圍內,但他們毫不畏懼,在一名百夫長的吼聲中,開始對城樓上的漢軍進行壓制性射擊,以掩護自己的步兵兄弟迅速靠近城牆。
漢軍士兵立即就被強勁的長箭洞穿了幾人。但是面對更多涌到城牆下的攻城敵兵,他們已經顧不上躲避敵人的射擊,只能竭盡所能的阻擊威脅更大的敵人。梅樓上,姜楓的吼聲響了起來︰“左什士兵,射擊敵人的弓箭兵,射擊……”
鮮卑士兵堅決而頑強的推進到城牆下。士兵們把盾牌頂在頭上,迅速架好了登城梯。由于土袋之間有間隙,雲梯的腳深深的插入了土袋中,顯然比放在地面上更牢固,更不容易被守城士兵推倒。
素利的肥手再次揮下。三百名第一批攻城士兵在號角聲的指揮下,象潮水一般涌出山腰。他們瘋狂地吼叫著,一手戰刀,一手盾牌,高速向十架登城梯沖了過去。
章挺帶領另外一隊士兵已經補充過來。他拔出環首刀,對著周圍的士兵高聲喊道︰“密集射擊,密集射擊…”
奔跑中的敵人士兵不斷有人中箭摔倒,慘叫聲,長箭呼嘯身,喊殺聲,充斥了整個戰場。敵人開始爬上雲梯。
周澈對梅山的激烈交戰置若罔聞。他認為那是敵人的騷擾戰術,沒有什麼值得重視的。何況山坡又陡又高,敵人即使想攻城也找不到安放雲梯的地方,攻城隊伍也難以展開。士兵們身處不利地形,傷亡一定巨大。不會有人把那里做為攻擊重點的,除非是個一無所知的瘋子。
看到敵人進入射擊範圍,周澈回頭大聲喊道︰“擂鼓。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準備齊射。”
命令在一個接一個的吼叫聲中被各級指揮官傳達到士兵耳中。隨著戰旗揮舞,盾牌手齊唰唰地蹲了下來。
烏延回頭對身後叫道︰“命令盾牌兵舉盾,弓箭兵準備。繼續前進。”
周澈高舉長槍,奮力前指,“射…”
幾乎在同一瞬間,幾百支長箭躍空而去。
烏延大叫起來︰“射…”
緊跟在漢軍後面,蠻胡聯軍將兩千支長箭發射了出去。這片巨大的黑雲向天空中****而去,沖破一片小黑雲,一股腦的向城牆上傾泄下來。兩支軍隊幾乎同時遭到了箭雨的沖擊。雙方都有士兵倒下了。短暫的接觸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混亂。但隨即雙方弓箭兵在各自指揮官的指揮下,再次射出了一輪。
空中的箭矢在盧龍塞上空飛舞歡叫,城上的戰鼓擂得地動山搖,城下的牛角號聲響徹戰場。激烈的戰斗終于打響了。
烏延的大軍迅速接近城下。
“命令弓箭兵停止前進,盾牌兵掩護,繼續射擊。”
“命令步兵小隊,架設雲梯。”
隨著一聲令下,從整體推移的隊伍中突然沖出五百名士兵,他們十人一組抬著巨型雲梯,一邊奔跑,一邊高舉盾牌,嘴里高聲吼叫著,象脫韁的野馬一樣,射向城牆。
周澈面無表情,大聲叫起來︰“前派弓箭手上前,阻擊城下步兵;後排弓箭手繼續遠射。”
烏延的士兵很快推進到城下,冒著密集的箭雨,將雲梯成功架好。然後四個士兵押著雲梯的根部以使其牢固,另外士兵高舉盾牌,護衛在雲梯兩側,保護這四個士兵的生命。
嘹亮的沖鋒牛角號聲在一霎那間響徹了戰場。一千名突擊士兵分成五十個小隊,就象沖出樊籠的猛獸一般,嗷嗷亂叫著,沖向雲梯,準備登城大戰。
烏延大叫起來︰“弓箭兵,連續齊射,連續齊射。”
隨著烏延的叫聲剛落,密集的長箭突然象發了瘋一樣,接連不斷的呼嘯著射向城牆上方。密密麻麻的長箭象流星一般,砸落到城牆頂上。
站在周澈身後的兩個侍衛大驚失色,立即飛速跑上前,舉起了盾牌。猛烈的長箭連續撞擊在盾牌上,巨大的力量使得兩個侍衛不得不雙手握盾,退了一步。
突擊步兵在弓箭手的掩護下,飛速接近雲梯,然後一個個就象敏捷的猿猴,順著長梯快速爬了起來。
弓箭手突然停止了射擊。
周澈一把分開護在自己面前的侍衛,伸頭向城牆下看去。敵軍士兵密密麻麻的,正在順著梯子迅速接近城牆上方。
他後退了一步,舉槍高吼︰“殺…啊!”
戰鼓如雷,士兵們士氣如虹,隨聲高吼︰“殺……”
輔牆上的爭奪戰已經開始。黃蓋一 就敲掉了剛剛冒出腦袋的敵兵頭顱。其他守城士兵開始用石頭砸,用擂木滾,用箭射。敵兵不斷發出慘叫,摔落到山坡上或者他們自己築起的土台上。
在經過了最初的接觸後,鮮卑士兵有的已經跳上牆垛,有的已經殺上城牆。肉搏戰越來越激烈。章挺帶領的一個百人隊被鮮卑士兵的弓箭手牢牢壓制在梅樓周圍,根本無法下去支援。章挺幾次帶隊試圖沖下去,但傷亡太大,不得不放棄了,只能用弓箭從側面射擊,幫助防守隊員減輕一點壓力。而守衛在主城牆與輔牆之間的百人隊,更是被居高臨下的弓箭手射得無法探頭。現在只有章挺的七十人在輔牆中間拼命的阻擊。
主城牆方向的攻城大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空中箭矢紛飛,巨大的石塊被一塊塊砸下,一排排擂木順著雲梯飛速滾下。敵人的攻城士兵或者被長箭射殺,或它巨大的沖擊力撞飛,無一幸免,或摔傷或一命嗚呼。躲在城牆根上的士兵不是被沸水燙傷,就是被熱油澆壞。城牆下敵兵的尸體橫七豎八,到處都是。受傷士兵的哀鳴聲夾雜在廝殺聲中,顯得格外的刺耳。
烏延把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城牆左側,五百士兵一大隊,輪流對要塞發起沖擊。對城牆右側的漢軍則展開間歇攻擊,迫使其無法抽出兵力支援左側。
輔牆上,更多的士兵涌上了城頭。黃蓋、姜楓沒有辦法對付,只好退一步,順便幫助其他戰友阻擊敵兵。此時,一個人的凶猛已經毫無作用,他被敵人圍在中間,雖奮力鏖戰,卻無法制止敵人殺死自己的戰友。
他叫午躍,是一名什長,午躍的長劍已經砍卷了口,但他依舊虎吼著與敵人周旋。一個鮮卑士兵從城牆上探出身子,看到自己的戰友被午躍一劍劈死了。憤怒之下,他一個縱身跳上城牆,在午躍長劍刺進自己的胸口之前,對準午躍的咽喉就射出了必殺的一箭。鮮卑士兵帶著午躍的長劍摔下城牆,午躍睜大雙目,筆直的仰面倒下。
黃蓋架住敵人的刀,一腿踹在對方的小腿骨上。敵人慘吼著大叫起來,但隨即就被黃蓋一 打在腰上,橫飛了去出。
姜楓對著山上梅樓竭盡全力地吼道︰“支援啊…”
章挺的心在淌血,再不沖下去,輔牆的防守面上就沒有人了,它已經基本上被敵人完全突破了。他一把丟掉手上的長盾,回身舉劍高吼起來︰“兄弟們,殺下去吧,死也要死出個樣子來。”
章挺猛然沖出梅樓,高聲大呼︰“殺啊…”,他迎著敵人密集的箭雨,一往無前,勇敢的率先殺了下去。後面的士兵被章挺的勇敢所激勵,怒吼著,各自沖出自己的隱蔽地點,緊緊隨著他,飛奔而下。
長箭尖嘯著穿透了章挺的身體。章挺健壯的身軀震了一震,但他依舊頑強的往前奔跑,嘴里依舊縱聲高叫著。隨之第二支箭,第三支箭,第四支箭幾乎不分先後射穿了他的身體。章挺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輕了,他覺得自己好象要飄了起來。他狂吼著,飛了起來。他看到更多的箭射進了自己的身體,但他已經飛了起來,他已經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身體。
黃蓋驚呆了。他看到章挺胸前插滿了箭,可他依舊飛速奔跑著,帶著身後怒吼的士兵沖了下來。
梅樓上的百人隊在損失了三十多人後,終于沖破死亡線,殺進了激烈的肉搏戰場。城牆上的二十幾個鮮卑士兵立即就被包了餃子,全部被憤怒的士兵殺死在城牆頂上。
素利站在遠處的山上,大聲叫道︰“好漢子。真是一條漢子。第二攻擊隊給我沖上去。”
周澈指揮部隊終于殺退了敵軍的第一次凶猛攻擊。士兵們看著迅速退下的胡族士兵,發出了一聲震天價的歡呼。一個士兵高舉著大漢軍旗在城牆上來回奔跑,嘴中高喊著,以發泄心中的快樂。
李進大步走過來,鎧甲上盡是血跡。周澈迎上他,關切的問道︰“怎麼樣,傷亡如何?”
“回校尉,陣亡五十五人,重傷二十九人。”
“怎麼會這麼多?”周澈有些吃驚。要是傷亡這麼大,打幾天人就差不多沒有了。
“回校尉,許多士兵頭一次參戰,臨戰經驗不足,導致無謂傷亡增多。下一波攻擊也許要改善不少。”李進趕忙安慰道。
周澈點點頭,“告訴士兵們,武器要盡可能節約使用,不要浪費。如果都象剛才那樣一窩蜂的往下丟,有多少用不掉?”
李進連聲答應,行了個禮,趕忙向城牆左側走去。他要召集幾個軍候,趕緊把周澈的要求傳達下去。
輔牆上的敵人再一次增多,戰場逐漸被拉大了。壓制漢軍的鮮卑弓箭手怕誤傷自己人,停止了射擊。早就憋得火冒三丈的黃蓋,帶著整整一個百人隊士兵,趁著這個空隙,飛速向輔牆中段的防守區域殺去。一時間城牆上敵我雙方糾纏在一起,殺的血肉橫飛。
姜楓已經殺的手腳都軟了。他硬接了敵人一刀之後,頭一次感到自己力不從心,被震的踉蹌而退,靠在城牆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看到戰友就在自己的面前被敵人砍倒,可自己就是沒有力氣舉刀,沒有力氣沖過去救他。他難過的淚水都淌了下來。
敵人進攻的牛角號聲再次在盧龍塞城下吹響。緊接著震天的戰鼓聲直沖向盧龍塞上空,聲震雲霄。
蠻胡聯軍的第二次攻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