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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盜馬案發 文 /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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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柏告密說“黃氏盜馬”。最開始,周澈不信;在嚴偉查訪到確有陌生人曾在亭中出沒後,他信了三分。但因事關重大,且當時有許陽的麻煩需要先解決,所以擺出一種輕描淡寫的態度,裝出不欲徹查的樣子。

    其實不然。試想,一樁價值百萬、甚至千萬的大案有可能會發生在本亭轄區內,周澈怎麼能夠若無其事,只當不知呢?

    他心中暗自盤算︰“黃家上通天听,在不必要的情況下避之為妙。可倘若此案是真的,發生在本亭,我也脫不開干系。該如何處置?……。”思來想後,認為還是應該先探查清楚,將此事落實了,然後再說。

    當晚吃過飯,他將韋強、邢剛兩人叫來屋中,細細吩咐道︰“黃氏盜馬事關重大,若此事為真,你我都要被牽涉其中,便是旁觀亦不能得,不能疏忽大意。嚴偉熱切功名,欲以此事立功,但是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我以為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先前,我令嚴偉暗訪亭部,確有外人來過,阿強,你的性子謹慎把細,從明天起,操練之余,你再細細地排查一遍亭中。如有必要,可以找大小鐵、衛伯文等人相助查問。查探清楚後,速來報我。”

    “諾。”

    “阿剛,你明天將你妻送回家中。我給你幾天假,你不必急著回來,趁此機會往北邊去問一問,看看到底有無北來馬商要來。如果有,查清楚什麼時候會到。”

    邢剛感激周澈的救助,正欲報恩的時候,應聲接口,大聲說道︰“諾!”

    ……

    韋強、邢剛得了周澈的命令,次日一早,一個暗查亭舍,一個帶妻歸家。

    忽忽兩三日過去,邢剛歸來,風塵僕僕的,密報周澈︰“俺北至本郡邊界,得知確切消息,確有馬商從右北平來,所攜駿馬二十余匹。計算時日,大概十天後能到本亭。”

    韋強的暗查卻無多大進展,與嚴偉查的結果相似,無論是坪南里的里監門、還是與武柏相熟的人都只能證明確有一個陌生人來過,但這個陌生人姓甚名誰,是從哪里來、為何事而來,卻無一人知道。

    雖然韋強沒有收獲,但有了邢剛的探查結果,周澈心知,武柏所言九成是真了。那麼,該怎麼辦呢?是如嚴偉的意思,提前上報縣君?還是靜觀其變?

    如果“許陽圖謀邢剛娘子”的確是受黃家指示,周澈不用想,定會用此作為交換。但今既已知黃氏與邢剛事無關,那麼還要不要招惹這麼一個強敵呢?正左右不定的時候,這天晚上,姜楓又來了。

    姜楓這次來一如上次,也是趁夜黑。周澈還沒睡下,听到有人敲門,開門見是姜楓,迎接入內。周澈、姜俏在一間屋里睡,姜俏見是兄長來到,驚喜起身。

    “姜君,你怎麼來了?”

    姜楓來得悄無聲息,沒有驚動前院諸人,他對姜俏點了點頭,對周澈說道︰“今夜為兩件事來。一則思念阿翁,故來看望;二則有一事告訴澈君。”

    周澈先不問何事,而是往門外看了看,夜色深深,對面姜父住的房中暗無燈光,估計早睡著了,說道︰“阿翁已經睡下。……,俊杰,阿兄來一次不容易,你快去將阿翁叫起。”

    姜楓按住姜俏,說道︰“此事不急。……,澈君,你知我去了陽翟黃家。近日听得一事,事關重大,因此特來告之澈君。”

    周澈大概猜出了姜楓要說的是什麼事兒,問道︰“可是黃氏欲盜北來馬商麼?”

    “君已知?”

    周澈將武柏告密的事兒簡略說了一遍。姜楓嘆道︰“事尚未作,已經泄露。如此大案,不知保密。黃氏雖有天子乳母為倚仗,但是恐怕離敗亡不遠了啊!”

    “如此說來,此案為真?”

    “半點不假。”

    周澈關上了門,壓低聲音,問道︰“黃家請了姜君幫手?”

    姜楓說道︰“我在黃家日淺,黃家雖待我不錯,但仍是疏遠,這件事他們並沒有告訴我,我是從朋友那里听來的。澈君知道的,我有個友人在黃家,便是他告訴我的。黃氏對我有收容之恩,我本不該泄露其密,但因听說他們原本打算在橫路亭劫馬,故此不得不來告與澈君。”

    周澈敏感地听出了他話里意思︰“本來?”

    “是的。最先他們是計劃在橫路亭劫馬,但後來改變了主意,換在大呂亭(今河南新蔡附近)來做。”

    “卻是為何?”

    “澈君近日為防盜寇、操練里民,召集了上百人,三日一訓,聲勢甚大,黃氏有所听聞,怕會因此出現變數,故而將劫馬的地點改在了大呂。……,他雖換了地方,但誰知會不會再改主意?所以,我今夜前來,特將此事告與澈君,以供澈君早做準備。”

    黃家臨時改變犯案的地點,這倒是沒有想到的。

    周澈心道︰“看來我這聚眾操練之舉,雖或離打造班底尚早,但至少在‘備寇’方面已經挺成功了。”拜謝姜楓,說道︰“君奔波百里,不顧危險,來告訴我這件事。澈深感恩德。”

    “相比君恩,這點事兒算什麼呢?”

    姜俏忍不住插口,說道︰“阿兄,黃氏富貴郡中,卻不思報國恩,而竟為此雞鳴狗盜之事;且慮事不密,事尚未做下已被人知曉。正如阿兄所言,這是取敗之道啊!他們家早晚要敗落的。……,阿兄,以我看來,這黃家不能久待。”

    姜楓嘆了口氣,說道︰“我亦有此意!不是因為黃氏早晚要落敗,而是因為我家清白名聲,怎能與盜寇為伍?……,澈君,我今夜來也正是想與你商議此事。”

    周澈勸道︰“黃家雖橫行不法,但短日內還不致敗落。姜君姑且再委屈些時日,等到明年,看看朝廷有無大赦再做決定不遲!”

    “雖得澈君照料,但阿翁住宿亭舍中,沒有鄰舍談笑,亦必苦悶,而我卻遠在黃家,既不能承歡膝下,又因寄人籬下,不得不與黃家賓客強笑周旋,這不是為人子的道理。我度日如年。澈君,我意已決,這次來我就不走了。”

    “不走了?”

    “我要投案自首,請澈君明天就縛我去官寺罷!”

    “這怎麼能行?君今入官寺,正如羊入虎口,必有去無回!姜君,三思三思!”

    “我寧願舍身就死,也不願阿翁長住亭舍。”姜楓的這個決定不是心血來潮,而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他孝順至極,實在不能忍受他的父親天天住在亭舍。

    周澈再三勸說,他只是不听,無奈,給姜俏使個眼色,叫姜俏來勸他。可姜俏說說也沒有用。見姜楓看來是下了決心,周澈低頭思忖,他當然不肯坐視姜楓就死,忽然想起一個辦法,說道︰“姜君,我有一計,既可保全你的性命,又能使縣中釋放阿翁歸家。你可願一听?”

    姜楓不相信,姑且問道︰“是何計策?”

    “君可知劉玄,更始公麼?”

    “可是劉聖公?”劉玄劉聖公是光武皇帝的族兄,在新莽末年被綠林軍擁立為更始帝,姜楓听說過,點了點頭。

    “劉玄寒微時,其弟為人所殺,他交接游俠、劍客想要報仇。但他交接的人中,有一個犯了法,供出了此事,因此他被縣吏追緝。他跑到平林這個地方躲藏起來。縣吏便囚禁其父,欲迫其自首。”

    這與姜楓的經歷差不多,姜楓問道︰“後來呢?”

    “劉玄想出了一個辦法,兩全其美。”

    “什麼辦法?”

    “他詐死,使人持喪歸家。縣吏因此釋放了他的父親,而他也得以逃匿,保住了性命。”

    “詐死?”

    “此兩全其美之法。姜君既不願阿翁久在亭舍,何不效仿?”

    姜楓沉吟不語。

    姜俏喜道︰“此真良策!”後悔不已,“劉玄詐死之事我也知道,只是卻怎麼就沒想到呢?”極力勸說姜楓,“阿兄,阿翁素來疼你,你若就死,他必悲痛欲絕。澈君說的這個辦法實在兩全其美!”

    姜楓有點不願意,“詐死”怎麼能是大丈夫所為?但姜俏說的也很對,如果他死了,他的父親肯定會很難過。一邊是自家的名聲,一邊是阿翁的難過。他很快做出了選擇,說道︰“便按澈君此計!姜楓明天就請人持喪歸家,詐死隱匿。”

    做出了這個決定,姜楓也不急著見父親了。反正用不了兩天,他的父親就能被釋放回家,他也能通過詐死偷偷與父親見面,不急在一時了。他說道︰“阿翁已經睡下,就不要再打擾了。澈君,姜楓這就去尋友人配合詐死。不多留了。”臨別,又叮囑周澈,“黃氏盜馬事,君不可輕忽,雖然他們改在了大呂,還是做些準備為好。”

    “多謝姜君了。”

    趁著夜色,周澈將他送到前院,為不驚動裴元紹等人,沒開門,看著他靈活地翻牆而出,側耳聆听了片刻,院外寂靜無聲,估計他去得遠了,轉與姜俏說道︰“俊杰!令兄從善如流,用不了兩天,你和阿翁就能回家了!只是為避免阿翁當真,你明早可將詐死之計提前告知。”

    姜俏很感謝,應了聲是,說道︰“多虧了大兄!家兄向來執拗,要非大兄良策,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我自家人,說這些作甚?……,回屋吧,別吵醒了裴君、阿慶。”

    姜俏與周澈日日相處,雖不能說出必同行,但至少宿則同室,兩人的感情直線上升,實打實地已是“自家人”了。他爽快應道︰“好。”一面走,往後院去,一面說道,“阿翁知道能夠歸家後肯定歡喜,只是日後不能常見大兄了。大兄如有空,一定要常來家中。我若有閑,也定會常來亭舍。”

    “這是自然。”

    兩人小聲說著話,回到後院屋中。姜俏比較興奮,睡不著,又拉著周澈說了好一會兒話才熄燈就寢。

    邢剛事畢,依姜楓的說法,黃家的事兒也不用太多擔憂了,而姜楓的事情也暫告一段落,周澈這回是真的輕松了,好似放下了幾個沉重的包袱似的,沒多久就酣然入睡了。

    夜色深深,月光清冷,偶有風過,吹響院中榆樹,回音在寂靜的院中,如聞誰家蕭聲。牆角的犴獄里,武柏蓬頭垢面、臉色慘白,蜷縮著身子躺在門後的地上。他早就睡著了,也許是夢見了被釋放回到家中,嘴角露出快活的笑容。

    盜馬案發的時間出乎周澈的意料,本以為最快也還要再等個三四日,但姜楓夜訪後的第三天,縣里就來了吏員,傳達縣君的命令︰“昨天新蔡縣發生了群盜劫馬案。案發後,盜賊逃竄,據目擊者稱,有的逃入了我縣境內。新蔡縣令移書請我縣配合捕捉。若是你亭發現異常,速報縣廷。”

    周倉接了命令,那吏員又補充說道︰“該群盜凶悍異常,在官道上做的案,絲毫不避諱當地亭部,馬商隨行的十幾個護衛盡數被殺。周君,若你們踫見了他們,務必當心,不可以尋常盜賊視之。”

    “是。”

    這吏員還要趕去別的亭部傳令,沒多停留即匆匆離去了。周倉回到舍院,裴元紹、韋強諸人圍聚過來,他們都猜出了此案定是黃家所為。

    周倉把命令遞給周澈︰“三叔!你看看。”

    就在周澈接過命令書簡時,嚴偉兩眼放光,說道︰“那黃氏果然做下此案!……,諸君,還等什麼?快將武柏送去官寺,告訴縣君是黃家犯的案!必可得大功勞!”

    周澈問裴元紹、周倉等人︰“你們以為呢?”

    可卻是慶鋒頭一個說話︰“萬萬小可!”

    “噢?”

    “想那黃家名震郡縣,手下盡多刺客死士,咱們和他相比,仿佛雞蛋與石頭!若壞了他家的事,後果不堪設想。按武柏的說法,他們本是想在本亭犯案,雖然不知因為什麼改了犯案的地點,但這是一件好事!既沒在本亭作案,便與我等無關,咱又何必主動招惹他家,惹禍上身?……,不如裝個糊涂,干脆只當不知!”

    嚴偉熱切功名,指望能借此事立下功勞,頓時不滿起來,說道︰“黃家勢大又如何?大丈夫頂天立地,怎能因畏懼他家的勢力就噤聲不言!”

    “去年五月,有件案子。阿偉,你還記得麼?潁川郡中有一個在陽翟縣做鄉薔夫的,得罪了黃氏,三天後恰逢休沐,被黃家的劍客刺死家中。薔夫尚且如此,何況我等?……,倉君、澈君,千萬不要沖動,要想清楚後果!”

    嚴偉說道︰“咱們的本職就是求賊問盜,怎能因畏懼報復就裝作不知?再說了,那案子後來不也破了麼?”

    “破是破了,可被抓的只是那個劍客,黃家卻毫發無損!諸君,求賊問盜沒有錯,但是黃家既沒在本亭作案,又何必多事?!”

    周澈點了點頭,問裴元紹︰“裴君以為呢?”

    “……,阿偉說得不差,求賊捕盜是咱們的本職,但阿慶說的也很對,一來黃氏不是在本亭犯的案,二則黃家勢大,也的確不是咱們能招惹起的。”

    “這麼說,裴君是贊同仲銳了?”

    裴元紹不說話,默認了。

    “阿強、阿剛,你們兩個呢?”

    韋強心道︰“澈君此前吩咐我暗中排查亭中,當時我觀其意思,似不欲為此大動干戈。”因順著周澈的意思,說道,“俺以為裴君、仲銳所言有理。”

    邢剛不似韋強油滑,他不知周澈的心意,干脆地說道︰“澈君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情況很明朗了,除了嚴偉,余下諸人沒一個贊同揭發黃氏的。

    周澈和顏悅色,對嚴偉說道︰“我不是畏懼黃氏的勢力,但是武柏鄉間潑皮無賴一個,若是找到那個‘伍越’了,或許還會多幾分說服力,但現在卻只有武柏一人言辭,沒有別的證據,便是將他送去縣廷,怕也無用,不能給黃家定罪。要不這樣,且再等等,看看有沒有別的什麼變化,若是找著了別的證據,或者抓住了盜馬的賊人、得到了口供,咱們再將武柏獻上不遲。”

    嚴偉雖不情願,但也不得不承認周澈說的很對。以黃家的勢力,只憑武柏這鄉間無賴的證詞確實難以定罪,弄不好還會被黃家反咬一口,說是“誣陷”。他和眾人對視一眼,怏怏地說道︰“便按澈君所言。”

    “適才縣吏言道,盜馬的賊人有逃入我縣的,諸君,這幾日需打起精神,不可大意。”周澈知嚴偉心有不甘,笑著說道,“明日又該操練,我與裴君、阿強都沒有空,阿偉你和邢剛,巡視亭部、搜捕賊人的任務就交給你們!”

    嚴偉聞言,果然精神立馬振作,應道︰“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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