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9章 以退為進假亂真 文 / 凌塵
一秒記住【 O】,精彩無彈窗免費!;錦華軒,驟雨初歇。
竹窗半敞,夜卿凰正蜷縮著一條腿坐在窗台上,微微眯著眼楮看著院子里還在一滴一滴滴著水的枝椏,神色瞬息萬變,眸色忽明忽暗。
楚茨和玉立都不敢靠近,只能遠遠地看著她,滿臉的擔憂之色。
從吃過午飯到現在,她已經這樣坐了幾個時辰了,除了偶爾換一條腿縮起,活動一下筋骨,便一直坐著一動不動,表情是少見的凝重,手邊的茶水已經冷了,自己都渾然不覺。
一整個下午,她的腦海里都在不停地盤旋著各種各樣的畫面,她做了無數種設想,每一種設想都是一計,她要把每一計都徹頭徹尾地想一遍,把期間可能出現的各種狀況和最後的可能出現的結果都梳理一番,反復推敲,反復尋找,尋找一條唯一可用的、可以解決沈君珞一事的法子。
情詩、私章、舊紙、字跡,以及那些孩子口中反反復復念叨的那句“吾願求鳳不為凰”,所有的畫面在眼前不停地交替閃現,耳邊似有無數個聲音在盤旋回響。
驀地,她睜開眼楮,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冷峻面容。
見她忽然睜開眼楮,沈凌清被她眼底的厲光嚇得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訕訕一笑,“你……你醒了?”
夜卿凰瞥了他一眼,從窗台上跳下來,“我沒睡。”說著看了看他手中的東西,問道︰“東西帶來了?”
“嗯。”沈凌清繞過去進了門,與她一起走到桌案旁坐下,從腰間取出兩樣東西遞到夜卿凰面前,一方私章和幾張紙。
夜卿凰拿起私章看了看,又打開紙張看了看,面上雖不見喜色,卻稍微松了一下。
沈凌清的心下也跟著松了一松,問道︰“這樣……真的可以嗎?”
夜卿凰搖搖頭,“可不可以都要一試,總不能坐以待斃。”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越快越好,朝臣剛剛回朝就發生了這麼大一件事,現在所有人的眼楮都盯著聖上和太子殿下,那些人一定會借著去年的事為由頭趁機發難,催促聖上,這件事拖不得。”頓了頓,她抬眼看著沈凌清道︰“更何況,這一次怎麼看都是一條絕路,我擔心太子殿下那邊會做出什麼極端的舉動來。”
沈凌清頷首,沉聲道︰“你放心,我已經跟三哥說了,讓他轉告如止不要輕舉妄動,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三哥已經答應了……”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擔憂之色卻不減分毫。
夜卿凰看出他有心事,便問道︰“是不是宮里又出什麼事了?”
沈凌清輕嘆一聲,“听泠音傳來消息說,父皇今天去了一趟東宮,大發雷霆,將三哥痛斥了一番,現在已經下令羽林衛親自看守南燻殿,在事情解決之前,不容三哥出殿門一步,至于如止……”
他低頭有些煩躁地搖搖頭,“如止在雨中跪了半天,昏了過去,好在泠音及時趕到,讓人將他送了回去,可是我擔心……”
“你擔心以如止的脾氣和對太子殿下的忠心,他會做出什麼沖動的事情。”
“嗯。”沈凌清嘆息聲不斷,“為了三哥,如止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現在我只希望三哥將我的話轉告了如止,他們全都不要輕舉妄動,現在這種情況,他們說多錯多,做多錯多。”
夜卿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所以我們不能耽擱,這件事立刻去做。”tqR1
聞言,沈凌清伸手拿過她面前的紙張,面露疑色,“這當真可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張是假的,還有這個私章,你為什麼不讓做一個完完全全一模一樣的,而非得要故意留這麼一點的破綻?”
夜卿凰彎了彎眉,“有時候事情做得太完美無缺,反倒是一種缺陷,容易讓人起疑,我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要證明這些是真的……”她說著晃了晃手中的紙,“相反,我是要讓那些人相信,前些天放在大理寺門口的那一份兒是假的,所以故意露出一些破綻來是很有必要的。”
沈凌清恍然一驚,“我明白了,現在三哥的私章已經被父皇收走,人又被父皇禁足在南燻殿,東宮的其他人則是出不得東宮半步,看守的人都是父皇親自掌管的羽林衛,在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有印著三哥私章的情詩傳出去,只有兩種可能,一,他們認為私章是真的,可是情詩卻並非三哥所寫,而是有人私自拿著三哥的私章陷害三哥,二,私章是假的,是有人想要故意陷害三哥,而若懷疑第一種可能,便是在懷疑父皇,所以,所有人一定都會認為,這一份一定是假的,是有人想要故意趁此機會推波助瀾,落井下石。”
說著,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張故意做舊,卻又很容易被看出來的紙,彎眉一笑,“尤其是這張紙,故意做成一張舊的,看起來像是有些時日了,可是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明明就是新的,紙張和墨跡都是新的,這麼一來,有人想要陷害三哥的疑點就更大了些。”
說到這里,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微微有些激動,握住夜卿凰的手腕,“卿凰,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就想不到呢?”
夜卿凰拍著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關心則亂,一葉障目,很多時候,真正可用可行的計謀,都是最簡單的,卻也是最不容易想到的。這個法子我仔細想過了,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對太子殿下都是有利無害,如今那張被故意放在大理寺門口的紙已經被呈遞聖上,朝臣想要再看到很難,一旦這些紙流傳出去,人們發現這張紙是假的,私章是假的,筆跡也是模仿的,到那時候他們就會從潛意識里覺得之前的那一張也是假的,那太子殿下被陷害的可能就更加明了。”
沈凌清連連點頭,繼而又皺了皺眉,“那萬一到時候,那些人向父皇討要原來的那張紙作對比呢?”
“這一點……也是懸而未決的一點。”她擰了擰眉,“這就要看聖上想要太子殿下走到何種地步了,這一步的決定權就在聖上手中。”
沈凌清道︰“父皇……父皇對三哥還是多有偏愛的,從之前的種種事情中便看得出來,而且父皇那麼聰明,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一定能看得出來這一計看似是對三哥不利,實則是以退為進,我相信父皇一定會將計就計,保下三哥的。”
“若真能如此,那是最好。”夜卿凰長舒一口氣,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今天晚上就去安排這件事,事情越早解決越好。”
“可是……”沈凌清皺了皺眉,“做這件事絕不可以是我們身邊的人,否則很容易被認出來。”
“放心。”夜卿凰勾起嘴角淺淺一笑,“生面孔,我有的是,這件事交給我。”
听她這麼說,沈凌清心下莫名的一陣放心,用力點了點頭,“我相信你。”
沈凌清離開的時候夜已深,夜卿凰卻沒有絲毫的困意,獨自在桌旁坐了許久,突然,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東西,正要出門去,四道身影出現在錦華軒外。
“你怎麼來了?”看到突然出現的沈幽玨,夜卿凰愣了愣,再看看他身後的秦衍、蕭肅和鬼四,不由抿了抿唇,“你……都知道了?”
沈幽玨上前拉著她一起進了門,幽幽道︰“你和十一弟忙活了兩天,我若還不知曉,豈不是太蠢了?”
“你已經知道我的計劃了?”夜卿凰試探性問道。
沈幽玨略一沉吟道︰“猜到一些,從你讓十一弟去找人做太子的假私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已經決定動手了。”
聞言,夜卿凰不由撇撇嘴,向鬼四看去,“所以你把鬼四帶來給我做幫手?”
沈幽玨道︰“鬼四手下的人從未進過城,對回宴城、甚至是整個幽州來說,都是生面孔,他們出面最方便。”
頓了頓,他順著夜卿凰的目光看了鬼四一眼,鬼四忙出聲道︰“不僅如此,我手下還有會各地口音的人,西嶺、南郡、北疆,很容易混淆視听。”
“很好。”夜卿凰似是很滿意地點點頭,想了想道︰“就用西嶺的。”
沈幽玨當即明白她的用意,勾了勾嘴角,“你這是有心無意、千方百計地想要置 王于死地。”
“為民除害,何樂不為?”她走過去將東西遞給鬼四,小聲交代了幾句,鬼四用力點點頭,“閣主、副閣,屬下先去安排了。”
“嗯。”沈幽玨點點頭,目送著他離開了,這才又轉向夜卿凰,看了她兩眼,突然輕嘆一聲,招招手示意她走過去坐下,“你就不能歇會兒?”
“能啊。”夜卿凰干脆地點點頭,“等我把這個禍害除了,我就什麼也不做,整天游山玩水,吃喝玩樂。”
“你就這麼恨他?”
“恨?”夜卿凰挑挑眉,搖頭道︰“也許一開始是恨,而現在……我發現他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我去恨,我只是不希望這個人再活在這世上,傷及我身邊的人,親人、朋友、或者那些無辜的人,我剛剛也說了,為民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