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7 克拉甦的安排 文 / 杜克血蠍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無水無食的狄克推多晝夜不停的沿著鋪石路向東跑，直到第三天的正午才終于見到了克拉甦的營壘。
這個時候，披著厚厚的毛氈斗篷的狄克推多已經不成人形——若非看門的羅馬士兵恰巧是見過狄克推多給克拉甦的親兵叫去御帳而對這個胖子的容貌留下了些印象，狄克推多幾乎到要喪命在自己人手里了。
得知狄克推多回來之後，克拉甦幾乎是立即在御帳里召見了他。
精疲力竭的狄克推多在兩名正值壯年、身強力壯且全副武裝的軍團士兵的攙扶下進了御帳，就看到那位年長的前執政官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而在執政官的桌子更前面的地方，則擺著一張圓桌和一張看上去就讓人覺得渾身舒服的軟榻。
盡管對御帳里的陳設感到奇怪，狄克推多還是擠出一個笑容，恭敬的對克拉甦行禮。
但在他開口之前，前執政官已經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下來，之後指了指軟榻︰“先休息一會。我知道你一定累壞了，也餓壞了——那些野蠻人恐怕不會為一個死人準備飲食——所以我讓人給你弄了些吃的，一會就到。”
克拉甦的宣告是如此隨意，以至于狄克推多用了一會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里的意思。
隨即，小商人就感覺自己的鼻子酸了起來，就如同給人在鼻子上狠狠的擂了一拳似的。他的視線也模糊了起來。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這些天來的擔驚受怕忍饑挨餓，全都得到了回報——克拉甦為他準備飲食，為他準備休息的地方！
“大人……大人……我……”哽咽著，狄克推多混亂的腦子使他想說點什麼，但卻又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
克拉甦滿意的微笑，之後擺了擺手，便有兩名穿著薄紗的妙齡女子走了過來——這些並不是羅馬軍人，而是隨軍的克拉甦的奴僕，因此可以被指示來服侍別人——這兩名來自東方的奴僕微笑著，似乎對狄克推多身上的惡臭毫不在意似的，從兩個軍漢手中接過商人，將他扶到軟榻上躺好，又為他脫掉已經破破爛爛的小皮靴，端來水盆用柔軟的棉巾為他輕輕擦拭已經磨破結痂的雙腳……
“給我們的英雄弄點喝的。”恍惚間，狄克推多看到克拉甦轉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後面，同時這麼說著，“他獨自一人面對那些野蠻人，憑借羅馬人的勇氣和智慧同他們周旋，帶回了幾千馬其頓人都無法弄到的情報。”
之後，就又有一名女子，笑著端過一只銀杯，小心的捧到狄克推多嘴邊。杯子里帶著涼氣和清香的葡萄酒頓時勾回了狄克推多的魂魄，讓小商人感覺這幾天所承受的饑餓全部重新回到了身體里。
“可憐人……”笑著看著狄克推多渴求的將銀杯里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女子就這樣感慨起來。
“可憐？”克拉甦不屑的哼了一聲，“所以說你們這些東方人注定了要被羅馬人所征服——你們根本不明白——他是羅馬人的英雄。正是因為他，以及所有和他一樣的勇士，羅馬才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國家。”
听到這話，盡管渾身酸軟無力，盡管腹內空虛難耐，盡管還軟趴趴的躺在軟榻上，狄克推多還是努力的挺起滿是肥肉的胸膛，試圖顯示出些許英雄氣概來。
這個動作再次引起了女子的輕笑——之後，狄克推多得到了第二杯冰鎮葡萄酒。
之後，一些僕役掀開了門簾，魚貫而入。在他們的手上，端著銀盤，上面擺滿了各種各色食物——甘美的無花果、綿軟的白面包、香醇的麥片粥、油汪汪的小香腸、滑嫩的牡蠣、爽口的蔬菜……
平心而論，如果是在羅馬城，又或者在卡普亞這類大城市里，這些食物算不上特別豐盛，雖然要花很多錢，對狄克推多而言卻也不是完全吃不到的東西。
但是，當出現在遠離文明世界的蠻荒之地的軍營里時；當出現在一個整整兩天連哪怕一片黑面包都沒有吃過的幾乎被餓瘋了的可憐人面前時，這些食物就成了世上最豐盛最具誘惑力的美食了。
狄克推多狼吞虎咽的吃著，如同毫無禮儀的野蠻人一般將自己伸手能夠得著的所有食物不顧一切的填進嘴里，吞進肚里，直到感覺連嗓子眼里也塞滿了食物才停下來——而這一整個過程中，克拉甦都只是靜靜的微笑著，極有耐心的看著。
商人滿臉通紅，局促不安的看著克拉甦——他剛剛竟然在一個前執政官面前露出那樣的丑態……
但克拉甦卻沒有任何表示，就好像剛才狄克推多的行為是真正符合羅馬人身份似的︰“看來你已經恢復過來了。那麼……你帶回來了好消息？”
狄克推多遲疑了一下，之後皺起眉︰“我不確定是不是好消息……”
克拉甦沒有回答，只是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于是，得到了鼓勵的狄克推多便放下了包袱，開始講述自己離開騎兵隊的護衛之後發生的事——從他被日耳曼人的探子捉住，到他見到萬尼烏斯，向萬尼烏斯說出自己的計劃……
等听到萬尼烏斯在桌面上擺木條模擬軍陣局勢時，克拉甦的眼里突然射出一道寒光，將狄克推多嚇了一跳。
“你是說，那個野蠻人用沙盤模擬局勢，看穿了我的布置？”
原來那個東西叫做沙盤……
狄克推多這麼想著，之後點了點頭。
“這群野蠻人居然也懂得用沙盤……”皺著眉沉吟了一會，克拉甦才點了點頭，“你接著說。”
然後，狄克推多繼續講了下去，一直講到自己是怎樣依照之前的事情裝死，又是怎麼拼死拼活的一路跑回來為止。
說完之後，狄克推多便很識趣的閉上了嘴巴——經商他在行，但行軍打仗什麼的他就完全是門外漢，盡管因為能夠將萬尼烏斯引入包圍圈而格外得克拉甦高看一眼，但也僅此而已，過分表現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克拉甦低頭沉思了一陣之後，才再次抬起頭來︰“你說日耳曼人還有十萬戰士在集結，而且很快就會過來找我？”
狄克推多遲疑了一下，皺起眉開始回憶當初萬尼烏斯說話時的神態——這種事情至關重要，他必須小心謹慎——最後，確定萬尼烏斯並不是有心炫耀，而是無意提起之後，商人才點了點頭︰“恩，他只是隨口一提，人數上也許有出入，但應該不是假的。”
這個回答讓克拉甦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顯而易見，這是對他的謹慎和認真感到滿意——之後，克拉甦就皺起了眉︰“只是十萬野蠻人，沒什麼可怕的——但是我們不能讓那個萬尼烏斯得到他們。一個優秀的統帥能夠使一群烏合之眾變得能征善戰，我們沒必要為自己樹立強敵。”
“只要您的謀劃成功，萬尼烏斯也就會出現在您的凱旋式上了。”狄克推多小心的回答——他不能讓克拉甦像個傻瓜一樣自言自語，但對于軍事方面的事情卻有確實一竅不通。
克拉甦同意的點了點頭︰“這也多虧了你。”
“我只是替您傳個話而已，大人。”
“你說，你裝死之後，萬尼烏斯在你的帳篷外命令他的軍隊整隊出發，並且說要先進行一次佯攻？”
“恩，我听得很清楚。”狄克推多肯定的回答。
克拉甦皺了皺眉︰“他們會攻擊哪里呢？”
“這個……萬尼烏斯沒說……”狄克推多一臉的為難。
“這不怪你。”說著，克拉甦將目光放到了桌上的地圖上，用手在地圖上比劃著，“我們的營壘在這里；他們的營壘在這里；他們要去的地方在這里……”
盤算了一陣之後，克拉甦才再次抬起頭︰“你說你跑過來，用了三個白天兩個晚上？”
“兩個半白天，兩個晚上。”知道自己所匯報的情報至關重要，狄克推多慎重的糾正道。
克拉甦再次點了點頭，又低下頭開始在地圖上謀劃著，之後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畢竟也只是一群野蠻人，還在惦記著那些俘虜——如果他們直接來我的大營發動佯攻，立即就能看出我的營壘里少了一萬兩千士兵。”
對這種說法，狄克推多有些不以為然——就算萬尼烏斯再膽大，也不會直接向著克拉甦的大營發動攻擊，畢竟，一萬兵馬再怎麼強盛，也不可能在正面對陣中擊敗五倍數量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羅馬軍團。
隨後，克拉甦就拿起筆，飛快的在一張羊皮上寫了起來。
寫完之後，克拉甦將羊皮卷好，用細帶系住，滴蠟封好，之後蓋上自己的印章。
緊接著，又是第二封命令。
在克拉甦的招呼下，一名神情冷峻的士兵走了進來。
“你立即動身南下，帶四十名最可靠的騎士，將這份命令交給克拉甦；將這份命令交給普布里烏斯。動作要快——必須親手交給他們。”
士兵沉默的點頭，之後將命令塞進了胸甲里，敬禮，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