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6章 參悟透徹 文 / 一劍封喉
朱萬勝果然還沒睡覺,一听陳叫山來了,親自來到客廳外迎接,“大勇兄弟,來來來,快屋里坐,屋里坐……”
陳叫山在客廳坐定後,朱萬勝命人為陳叫山沏好了茶,便對手下人說,“你們早些休息吧,茶水我們自己添……”
兩人在客廳坐著,端著茶杯,淺淺地喝茶,悠悠地吹著熱氣,似乎都在等對方說話。/--
在朱萬勝看來,陳叫山並沒有將查驗憑單買賣的事兒,向外透‘露’,覺著陳叫山此人,確實還是‘挺’聰明的……
在陳叫山感覺里,朱萬勝在隆江商行地位非同一般,他年紀比王盛川大得多,論閱歷,論能力,皆不在王盛川之下。
可是,為何王盛川是幫頭,朱萬勝卻是客首老大,略略地低人一頭呢?也許,這內中的許多緣由,如能了解清楚,對于自己刺殺王盛川,大有裨益!
陳叫山和朱萬勝在白天時,密談的查驗憑單的買賣,現在看,一時半會兒是不好做了……
因而,兩人都在等對方說話……
兩人都覺得對方有話給自己說……
陳叫山之所以不先說話,是擔心言語過于突兀,反倒引起朱萬勝的警覺……
而朱萬勝之所以不先說話,是怕話題不當,將陳叫山拱手推到王盛川那邊的陣營了。或者說,朱萬勝現在不了解,陳叫山究竟是不是王盛川派人試探自己的……
“大哥,夜這麼深了,咱喝這麼釅的茶,只怕晚上都睡不好覺呢!”陳叫山思謀一番,決定還是先開口,打破沉默,消解隱隱的等待之尷尬……
陳叫山這一句話,平平常常,卻意蘊豐富,有暗示,有雙關,有引申,有各種可能的猜測‘性’……
“呵呵,我只要心里不裝事兒,就是再釅的茶喝了,照樣睡得呼嚕連天!”朱萬勝將茶杯緩緩放下,看向陳叫山說,“但如果人心里有事兒,就是喝白開水,也還是睡不好的……”
“大哥,我心里就裝著事兒呢,今晚上還真怕是睡不好覺……”陳叫山說。
朱萬勝“哦”了一聲,猛地一抬手,“你先別說出來,我來猜猜……”
“你擔心你們船隊,擔心你不在船隊里,手下兄弟容易出‘亂’子,對吧?”
陳叫山搖了搖頭。hua.
“你心里有疙瘩解不開,你在想,為什麼你剛一到黃葉鋪來,我就跟你提說憑單買賣的事兒,這會不會是在故意試探你什麼,對吧?”
陳叫山又搖了搖頭。
“我明白了,你一定是在琢磨,幫頭為何要將你留下來,對吧?”
陳叫山還是搖了搖頭。
朱萬勝重又端起茶杯,淺淺喝一口,“哦,那你說說看,你心里到底是啥事兒?”
“情況是這……”陳叫山機警地四下看了看,朱萬勝便說,“在我這里,你放開說話,大聲說,盡管說……”
“是這情況……白天的時候,大哥不是和我說過買賣的事兒嘛,並約我子時過來細談……”陳叫山略略頓了下,又說,“可是,晚上我往大哥這兒來的時候,我發現,處處有人盯梢,有人一直跟蹤我呢!”
朱萬勝端著茶杯,在手掌里微微地搖晃,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哦?”並無多言……
“大哥,我就尋思,是不是咱白天在茅房那兒說的話,被人給听見了,然後報告給幫頭了?”陳叫山面‘露’焦愁之‘色’,“幫頭會不會故意把我留下來,將我當‘藥’引子,對付大哥你啊?”
“他敢……”朱萬勝將茶杯重重朝茶幾一放,聲音兀自變高,遂即,又意識到自己情緒太過‘激’動了,便又笑了起來,掩飾著,“兄弟,你多慮了……”
這一句“他敢”,陳叫山覺得,此行已然不虛!
陳叫山看著朱萬勝方才‘激’動的樣子,心中對許多的事兒,就越發地明悟,由此變得清晰了……
上午時,陳叫山與金娃銀娃,在王宅正‘門’前遇到了弓箭老七尤成,尤成對金娃的一句戲虐之言,“金娃,啥時候再接新媳‘婦’啊?這回瞅上了皙氣的,先領我那兒去,我幫你審斷審斷哈!”使得銀娃站在老七背後,氣得牙根緊咬,恨不得一拳朝老七脊背上砸去……
其後,陳叫山和金娃銀娃朝王宅側‘門’走去時,金娃對銀娃說,“銀娃,我看這樣,我跟陳幫主進去就成了,你到馬術客那兒去,找咱們的鐵兄弟,就說……就說殺獨角龍的日子不遠了,讓兄弟們多多留意配合著……”
陳叫山覺得自己初來乍到,許多事兒都還沒有探清楚,不能如此貿然沖動,自己也好,金娃銀娃兩兄弟也好,不能使其陷入被動凶險之中……
可當時三人所站的王宅院牆外,又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倘若三人站在一處,‘交’頭接耳,必然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陳叫山故意將褡褳的錢散落在地,借著撿錢之機,暗暗地勸說金娃和銀娃……
並且,陳叫山從褡褳里掏出一把銀元,遞給銀娃,“事不宜遲,你就先到馬術客那兒去,你可以把這些錢散給你們那些好兄弟,但千萬記住,不要說刺殺的事兒!”
陳叫山心里很清楚︰金娃銀娃所說的那些鐵兄弟,即便不將刺殺之事說于他們,但若‘欲’時時處處地讓兄弟們關照幫忙,錢這東西,是不能少的,可以用于打點,正所謂,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嘛!
可是金娃銀娃不要陳叫山的錢,三人在推搡之間,便被朱萬勝看見了……
朱萬勝看見陳叫山的褡褳鼓鼓脹脹的,又見陳叫山伸出的手掌里,攥著滿把的銀元,料想陳叫山一定是大戶船隊,否則,不可能有如此多的錢。
在第一時間,朱萬勝便想到了︰若能將這類財力雄厚的大戶船隊,拉攏到我朱萬勝的手底下,必然是有大好處的!
因此朱萬勝走過去以後,暗暗留意觀察,並以言語探問,“你就是那上游船隊過來的人?怎麼,錢多得燒手?”
陳叫山當時回答說,“我是要過來送過江錢的,不識路道,讓這兩位兄弟給引引路……也不能虧待了這兩位兄弟,就想給兩位兄弟一點小小心意,權當引路錢……”
朱萬勝一听此話,覺得陳叫山果然闊綽,出手如此大方,其雄厚財力,足見一斑!
但轉念一想,站的這院牆外頭,也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更何況,金娃和銀娃也在場,有些話,是沒辦法說的……
朱萬勝便大喊,“‘尿’長一段路,就送這麼多錢?無故授人美言,非‘奸’即盜,小功施人錢財,必有所圖!來人啊,把這個心懷叵測的賊人,給我綁嘍……”
朱萬勝原本計劃的是,將陳叫山抓起來以後,可以與之單獨‘交’談……
豈料,當時陳叫山沒有想到這一層,以為朱萬勝懷疑起了自己,在四個彪形大漢來抓陳叫山時,陳叫山故伎重施,將褡褳的所有銀元,全部撒在地上,一則用于拖延時間,二則為朱萬勝制造勒索過江錢的嫌疑……
朱萬勝看出了陳叫山的動機,越發認為︰此人不但財力雄厚,且智謀超人,若與之合作,必定大有所圖!
末了,朱萬勝在眾人面前,假意威脅陳叫山,實則是暗暗地給陳叫山以提示“行,我記住你了,等你‘交’錢的時候,我們再諞……”
在王宅院牆外發生的撿錢之事,以及朱萬勝派人來抓陳叫山的一幕,定然有人及時向王盛川報告了,因于此,後來陳叫山見到王盛川時,王盛川看了一眼賬房開出的收訖憑單,便曉得陳叫山沒有通過攤貨客的貨物查驗,而是直接來‘交’過江錢的。
王盛川是疑心極重的人,想到朱萬勝在院牆外,同陳叫山有過短暫接觸,便懷疑朱萬勝同陳叫山,暗中有‘交’集……
當時,王盛川說,“我就鬧不明白了,為什麼總想跟我王盛川作對?自我把控凌江兩岸以來,你們去打問打問,如今凌江之上,還有誰敢為非作歹?若不是我隆江商行罩著,誰能消停,誰有安寧日子過?就這,你們還都不滿意,還想跟我作對?”
陳叫山當時听到這些話,以為是王盛川在自己面前標榜實力呢,現在才琢磨出來了真味王盛川這一番話,其實是在隔空向朱萬勝遞話呢,意思是說︰在這隆江商行里,我王盛川終究是幫頭老大,任何人想和我作對,那都是咎由自取!
遂即,王盛川便對陳叫山說,“大勇,你跟我干怎麼樣?”
王盛川拉陳叫山入伙,此乃一箭雙雕,一要斬斷陳叫山與朱萬勝之間的買賣,二要想辦法將陳叫山培養為自己的死忠親信,如弓箭老七那般,成為左臂右膀!
此際,陳叫山坐在客廳里,幽幽地喝著茶水,與朱萬勝‘交’談著,他感覺短短不過一天時間,整個黃葉鋪,整個隆江商行的卯卯竅竅,個中玄奧隱秘,已被自己看得透透徹徹,參得明明白白!
如此,陳叫山再也不怕任何人來駕馭、利用自己,而只有陳叫山來駕馭、利用別人的份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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