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三章 流水線管理 文 / 喝口小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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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東鄉亭安靜下來。
村里的青壯年們正在作坊里工作,年老的佃戶去田間操勞農事,連那些女眷也因為到了上繳刺繡的日子,三五成群的結伴走出村子,在村口的大樹下排隊等候。
她們中有未出閣的姑娘,有嫁為人婦的小媳婦,也有為人母的老婦。排隊的過程之中她們彼此閑聊,也和前來收走刺繡的錢管家嘮嘮家常。
沒有互相算計的斤斤計較,只有彼此信任的爽快。錢管家和女眷之間在閑聊中進行著工作,絲毫沒有發現在村口不遠處,車輦上的靜安公主和趙啟明等人正看著他們。
“這是在做團扇?”灌英騎著馬饒有興趣問。
“是團扇的一個步驟。”趙啟明指了指那些談笑中排隊的婦女︰“她們主要負責刺繡,還有西鄉亭的一些婦女,侯府定期收走她們的刺繡,然後發給他們新的材料。”
“這也屬于剛才所說的流水線作業?”灌英見靜安公主沒在,短暫的恢復本性,擠眉弄眼的朝趙啟明問︰“那既然如此,為什麼沒有一個作坊,啟明兄不是說效率第一嗎?”
李敢似乎也有這樣的疑問。
于是趙啟明解釋說︰“這種情況比較特殊,但的確是因為追求效率才讓她們在家工作。因為首先她們基本上都承擔著家務,根本就不能去上班,而且在家他們反而產量更高。”
“這是為何?”
“因為就算去上班了,每天幾個時辰也不一定能繡出多少,反而是在家里的時候,做晚飯等家里男人回家、收拾完院子稍作休息,甚至是睡覺之前,隨手就能拿起東西繡幾下,這些零碎的時間利用起來,比在作坊里的幾個時辰要多得多。”
听到趙啟明這樣解釋,李敢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灌英點了點頭,忽然看到靜安公主撩起馬車車簾,于是立即進入狀態,認真朝趙啟明行了個禮說︰“小弟受教了,听啟明兄一言,真是醍醐灌頂啊。”
趙啟明翻了個白眼,對這個精神分裂無語了。
這時,靜安公主也從馬車走了下來。于是幾個人下馬,遠遠的繼續觀察。
“錢叔。”排隊的婦女中,一個年齡稍大一些的婦人,忽然朝錢管家問︰“這眼看就要入秋了,秋冬季節團扇只怕不好賣,是不是再過一兩個月就不用我們刺繡了?”
听到這話,閑聊的大家都看向錢管家,似乎有著相同的疑問。
可錢管家還沒說話,旁邊打下手的家丁就不高興了,朝婦女們說︰“你們真是沒見識,以為長安城里那些公子小姐們,真的買團扇和羽扇回去扇風取涼嗎?”
婦女們于是都看向這個家丁。
“買扇子回去扇風那是土鱉,是糟蹋東西。”家丁朝侯府的位置拱了拱手︰“人家看重的是小侯爺的詩,誰真的敢拿扇子扇風使,就算只扇了一下,那也要被其他人嫌棄死。”
婦女們被這個家丁夸張的表情和語氣逗笑了。
不過她們听到這番話也著實自豪。
因為他們雖然不認識字,但也知道小侯爺名動長安是大文豪,而且《離思》詩句她們繡出來的,能被長安城的公子小姐如此對待,他們覺得自己的工作忽然光榮起來。
“秋冬季節不影響團扇的銷售。”錢管家捋了捋胡須,難得沒有批評過于張揚的家丁,朝婦女們說︰“而且就算有影響,也僅僅只是北方,流金閣如今的生意最遠做到了嶺南,那里沒什麼秋冬季節,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即使寒冬臘月,依然可以照常做工。”
婦女們高興起來,紛紛討論如果一直做到冬天,今年春節就能過的很好。
正說著,村子里跑出一大群孩子,吸引了婦女們的注意。
她們有些小聲呼喚,有的大聲斥責,孩子們卻依舊嘻嘻哈哈,一窩蜂跑走,路過趙啟明他們一行人的時候,遠遠朝這邊看了看,似乎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停下腳步。
忽然間,某個孩子跌了一跤,手里滾出去一顆雞蛋,趴在地上哇哇大哭,排隊的婦女中跑過來一個,把孩子扶起來然後撿起掉在地上的雞蛋吹了吹土,重新塞到孩子手上之後,朝孩子屁股上打了個巴掌,孩子就又生龍活虎的去追同伴了。
看著孩子遠去,當娘的大聲叮囑了幾句,回過身剛巧看到了靜安公主和趙啟明幾個人,想必是沒怎麼認清楚,只是朝這邊欠了欠身,就重新回到隊伍中,繼續和大家嘮著家常。
看到這一幕的灌英眼楮發亮。
靜安公主也饒有興趣的看了眼趙啟明。
“那些孩子居然人手一顆雞蛋!?”李敢張著嘴巴,指著遠去的孩子們大呼不可思議︰“長安城里的人家也見過會這麼過日子的,啟明兄的這些佃戶都這般富庶?”
“青壯年在作坊里做工,工錢本來就不低,老一些的還能下地耕種,現在就連這些婦人都能靠手藝賺錢,每戶都算得上有錢有糧,吃些雞蛋無可厚非。”灌英裝出一副好兄長的樣子,微笑著耐心向李敢解釋︰“主要是剛才那個孩子娘。”
李敢一臉迷惑︰“那孩子娘怎麼了?”
“鄉下人都缺少見識,看到穿得好的人就以為是大人物,哪怕站在他們面前的只是大戶人家的下人,說起話來也戰戰兢兢。”灌英指了指正在和其他婦女嘮家常的那個孩子娘︰“那婦人看到了公主的車輦,也肯定看到我們幾個的穿著,居然面不改色,還行了個禮,這不卑不亢的架勢可不像個鄉下婦人。”
說完這話,李敢似懂非懂,但也和灌英一起看向趙啟明。
“的確只是個鄉下女人。”趙啟明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面朝著村口但顯然也在等他答復的靜安公主,然後說︰“主要是最近來來往往的商號老板多了,村子里的人對穿著這方面已經見怪不怪,剛才估計是把我們當成進貨的老板了。”
李敢恍然大悟。
灌英則若有所思。
只有靜安公主,這時別有深意的說了句︰“只怕不僅是認錯了吧?”
趙啟明看向靜安公主。
“看她們的表情。”靜安公主看著村口排隊的夫人們︰“鄉下女人什麼樣子我見過,因家務所累常常一臉倦容,又因為不能料理莊稼在家里地位不高,說話做事總是戰戰兢兢,而這些婦人不僅容光煥發,而且談笑風生,全無鄉下女人該有的疲憊和膽怯。”
灌英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後十分好學的朝趙啟明行了個禮說︰“這也正是小弟不解之處。”
趙啟明撓了撓頭,他還真沒見過其他村子的婦人什麼樣,所以想了想之後說︰“應該是精神面貌的問題吧。”
靜安公主看向趙啟明。
“這些婦女賺的錢不比瓷器作坊的青壯年少,在家里的地位自然就上去了,而且因為做的是手藝活,家里的男人怕她們傷了手不能做工,很多重一些累一些的活都不然他們做,這時間一長,因為在家里受重視,就不會戰戰兢兢;不用做重活,當然也不會面露疲態了。”趙啟明說完點了點頭︰“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灌英若有所思,似乎覺得的確有道理,不禁感嘆︰“這些婦人真該感謝啟明兄。”
“感謝啟明兄什麼?”李敢似乎還是沒怎麼明白。
灌英于是又肩負起好兄長的角色微笑著耐心的向李敢解釋。
而靜安公主遠看著東鄉亭,忽然說了句︰“我朝地廣,東鄉亭這樣的村子不止千萬,但可惜東亭侯卻只有一個。”
趙啟明看向靜安公主,有點不明白。
靜安公主轉過身來,笑看了他一眼,然後說︰“今天就到這吧。”
“不去村子里了嗎?”
“東鄉亭如何,方才所見已經一目了然。”靜安公主在兩個侍女的攙扶下走上馬車,臨走時朝趙啟明說︰“今天沒白來,也算是大開眼界了。”
說完這話靜安公主就走了。
然後灌英復活,哈哈大笑著拍了拍趙啟明的肩膀說︰“終于可以能說正事了。”
“恩?”
“啟明兄拿走的小冊子到底什麼時候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