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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書,望兄弟們支持 文 / zhiyoulili

    第一章南唐後主

    秋涼如水,月上梢頭。小說站  www.xsz.tw

    北宋都城,汴京。

    城北一隅,隴西郡公府。

    京城百姓稱隴西郡公府為‘降王宅’,而對這所大宅子的主人也並不陌生,誰都知道,隴西郡公原就是南唐的最後君主——李煜。

    李煜,初名從嘉,字重光,號鐘隱,南唐中主第六子,徐州人,宋建隆二年(961年)在金陵即位,在位十五年,他嗣位的時候,南唐已奉宋正朔,苟安于江南一隅。

    三年多前,也就是開寶七年(974年),時太祖在位,太祖屢次遣人詔其北上,李煜均辭不去,可同年十月,宋兵南下攻金陵,再第二年十一月城破,後主肉袒出降,被俘到汴京,封違命侯,又在半年前,太宗即位,進封其為隴西郡公。

    對這位隴西郡公,普通百姓難以得見他的面目,大家對他很是好奇,而心里卻也清楚,這位南唐國主估計是要在此深宅里,了此殘生了。

    李煜在民間非常有名,他精于書畫,諳于音律,工于詩文,詞尤為一時之冠,這是他引人注目的原因,特別是在士子之間,他詞王的稱號早已傳遍大江南北。

    李煜的詞,前期風格雖綺麗柔靡,還不脫“花間”習氣,如[玉樓春]——‘晚妝初了明肌雪’、[喜遷鶯]——‘曉月墜’、‘宿雲微’、[一斛珠]——‘晚妝初過’、[菩薩蠻]——‘花明月暗飛輕霧’等。

    也有寫離別相思的作品,如[清平樂]——‘別來春半’。

    到了後期,就是宋太祖開寶八年(975),他降宋後,住進隴西郡公府,從‘此中日夕只以眼淚洗面’中,可見他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但環境的影響,反而使他的詞的成就大大超過了前期,這些詞作,淒涼悲壯,意境深遠,其語句的清麗,音韻的和諧,叫吟頌之人拍案叫絕。

    除了大家津津樂道他的詞,還有頗富傳奇的大、小周後(娥皇、女英),關于他們之間的故事,各種各樣的故事在民間流傳著,自古文人與美人,是結著不解之緣的。

    周後,名娥皇,傳聞中,她比後主大一歲,是南唐開國老臣周宗的長女,這是個多情而賢慧的女人,南唐後宮雖沒佳麗三千,但自古帝王很少能將全部靈魂寄托在一個後妃身上的,更很少不變遷其愛情,而周後得到了李煜的專寵,且使將愛情流露于詩詞,當然她是一個資質佳惠,美艷多才的女子了。

    傳聞中,娥皇鳳眼星眸,朱唇皓齒,冰肌玉膚,骨清神秀,她精通書史,善音律,尤工琵琶。元宗(李煜父親)賞其藝,賜以焦桐琵琶,李煜作念家山,後亦作邀醉舞,二人曾重訂《霓裳羽衣曲》,此曲在唐之盛傳,最為大曲,李煜獨得其譜,乃與後變易訛謬,頗去窪,繁手新昔,兩人婚後恩愛無比,如膠似膝的情感有增無減,更生了兩個活潑可愛的兒子。

    但人生總沒有不散之筵席,自古紅顏多薄命,當李煜二十八歲那年,周後生病了,病魔將娥皇折磨得形體枯槁,神態木然,終日昏睡。憂心如焚的李煜,情緒隨著娥皇的病情而日益惡化,從希望到失望,又從失望走向絕望,李煜朝夕視食,藥非親嘗不進,衣不解帶者累夕,如侍父母之痴,然而,周後終被秋風吹去了,其時,後主哀苦骨立,杖而後起,亦如其喪考妣,且將投井以殉,賴救之獲免,又自制誄詞數千言,皆極酸楚,後來李煜將她葬于懿陵,謚號昭惠。

    [珠碎眼前珍,花雕世外春,

    未銷心里恨,又失掌中身。

    玉笥猶殘藥,香奩已染塵。

    前哀將後感,無淚可沾巾。

    艷質同芳樹,浮危道略同。

    正悲春落實,又苦雨傷叢。

    麗今何在?飄零事已空。

    沉沉無問處,千載謝東風。]

    這首詞訴說著李煜對周後深摯情意以及深哀巨痛的心情,可能失去愛妻,這種痛苦,這種刺激,已深種在他地心靈深處,令李煜從溫柔沉醉的大國,轉到悲哀淒慘的境域里來,于是他的詞也從‘爛嚼紅茸’而轉變為‘為誰和淚倚欄桿’、‘秋風多……夜長人奈何’的淒慘調子。

    也就此時,有一位風姿綽約、嬌艷欲滴的芳齡少女突然闖到李煜的身邊,這位陰差陽錯的少女,是李煜愛妻娥皇的胞妹,因娥皇死後李煜續弦將她立為國後,所以時人稱她為小周後,以示與她的胞姐周後相區別。

    968年,也就是娥皇死後一年,李煜重新用皇家規格最高的儀仗迎娶小周後,接著又接連數日舉行慶賀儀式,傳聞中那時的李煜,不理國政,整日與小周後等女寵浪跡在一起,後李煜及小周後被宋軍押解至開封。

    從金陵的安富尊榮的享樂生活,到開封的蕭索淒涼,不知李煜和小周後現在是怎樣的一番心情……

    如今南唐亡國已經兩年多了,李煜也在汴京(河南開封)住了兩年多。

    府內,朱樓夾道、畫棟雕梁,一位看上去四十許人,臉色蒼白得異乎尋常華服男子,正神情落寞地通過翠竹遍植兩旁的小石徑,進入後府書齋處的中園,他就是南唐國主李煜。

    後園是個以竹石為主景的園林,園中有四季假山,分別以筍石、鱗石、潮石、宣石疊成秋、冬二山,各自成景,為何沒有布置春、夏二山,這也能看出李煜心中抹不去的陰郁。

    書齋在秋山與冬山之間,坐北朝南,宏偉厚重、三楹七架梁歇山的布局,橫扁雕的是‘忘憂閣’三字。

    書齋北面是清池小亭,周遭聳立著幾株百年老槐、婆娑柔篁。

    月色灑遍園林,園內沒有點燃燈火,惟有兩名宮女持著宮燈遠遠跟在後面。

    李煜走進閣內,扶著窗柃望著天上的半月,暗自神傷。

    一名宮女拎著一個食盒走到閣內的石桌旁,從內拿出兩個果盤、一盅、一壺酒,輕輕擺放其上,將酒斟滿一盅後,微微施禮後退去。

    李煜轉身,飲盡盅內之酒,長嘆一聲,耷拉著腦袋坐在石桌旁,眼神渙散,有誰能讀懂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份淒傷?!

    自己不是個好皇帝,李煜想著,可自己嗣位前又何嘗想過要去當什麼皇帝,天意弄人啊……

    從自己降生在古城金陵,在那風雨交加的夜晚,老天就賦予了自己天生的奇貌,豐額駢齒,一目重瞳,一如當年的舜帝和西楚霸王項羽,難道在一開始,天意就注定,自己將執掌一國之璽嗎?

    而後,也正因為這天生奇貌,便為諸兄弟所嫉,為了皇權的手足相殘,互相傾軋使自己終不忍卒睹,于是,只有逃避。

    那時自己隱居書房廟宇之間,終日與詩詞書畫為伴,寥寥十余年,宮中鉤心斗角之事,早已看淡!

    “浪花有意千重雪,桃李無言一隊春。”

    我要的只是做個“鐘山隱士”,可結果呢?同室操戈的苦楚帶給自己幾多傷愁?這其中更與何人說?

    身旁有了娥皇後,世人都說自己沉迷後宮,不理朝政,可誰知道自己接掌的南唐是怎樣的一個江山呢?自己又為其付出了多少???

    那時三十六州的疆土已劃去了淮南江北14州60縣,長江以北再無險阻,宋已為正主,南唐已是風雨飄搖,自己又何嘗不是受命于危難之間?

    對外自己一心歌舞酒色,毫無大志,一再示弱!就是想使宋無意南下,自己是帶著面具做人啊!

    期間,南唐士兵,一群散兵游勇,自己將其訓練成精兵雄師,敢為國家肝腦涂地,並從未失去民心,這是自己最欣慰的,但要國家富強,我需要時間!時間啊!

    直至金陵破,自己肉擔而出,金陵百萬百姓得以保全!違命侯?哈哈哈哈……一個文人,一個皇帝,無視尊嚴!肉擔而出,亡國之君的名號與恥辱,自己一並攬下。

    現在,他失去的,不僅是故國江山,連自由,也一並失去了,如今的自己,不過是太平盛世下一個錦衣玉食的囚徒而已,望望這個小小的宅院……從此,紛擾的人世,與己隔絕了。

    自己常常懷疑,自己是否還活在人間,屈辱的生活,亡國的深痛,往事的追憶……

    但自己最大的痛苦不是上面在這些,亡國又如何?現在南唐已劃歸大宋,百姓都豐衣足食,趙匡胤兄弟管理國家上,自己心下也承認,他們比自己做的好,天下百姓幸甚,可自己絕對不能忘記,趙匡胤兄弟他二人給自己的屈辱……

    [第一章完]

    第二章欄庭密語

    為了不使金陵成為涂炭戰場,自己按照宋兵的要求,率領王公後妃、百官僚屬,在江邊碼頭集結,登上宋船北上,一路顛簸,數月後,來到開封,朝覲趙匡胤,得到了他欽封的‘違命侯’,這樣一個帶有極大侮辱性的封爵,自己還要違心叩頭謝恩,高呼萬歲。

    宋太祖趙匡胤對自己還算不薄,並未對自己多加為難,可至太祖死後,趙光義稱帝,廢除自己的爵位‘違命侯’,改封‘隴西郡公’,表面上看,自己的身份似乎提高了,對自己這個降臣也好似更加寬容,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趙光義召見自己幾回,每次見面都用言語侮辱自己,雖然自己感到難堪,可面對他的羞辱還要強顏歡笑,哈哈哈……我更甚至無力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隨自己歸宋的後宮嬪妃十余人,里面包括自己最愛的嘉敏(小周後),到開封後,嘉敏(小周後)被封為鄭國夫人,太祖趙匡胤沒做什麼,可趙光義這齬鹺小人,常常將她們都召進皇宮伺寢,以此羞辱自己。

    嘉敏(小周後)每次入宮歸來,都要撲在自己的懷中,向自己哭訴宋太宗對她的無恥威逼和野蠻摧殘,自己是心如刀割,與她抱頭飲泣,強壓著怒火。我心里清楚,以趙光義的心性,若不是嘉敏為了自己的安全忍屈求全,他也許早就殺了自己。

    望著嘉敏那充滿屈辱和痛苦的淚眼,我唉聲嘆氣、自慚自責地陪著她悄悄流淚,深為自己無力保護愛妻的身心而內疚,更對趙光義的殘忍而憤恨,除此之外,我還能有什麼辦法?這個時候,南唐君臣的命運都操縱在他人手里,對身邊人遭受的這種難以啟齒的ling辱,也就只能默默和淚吞進肚子里。

    惆悵無言,遙望宮殿。

    嘉敏今天又應召人宮,不知又要幾日方回,她現在是自己的精神支柱,有她在身邊,自己心靈還略有慰藉,現在自己則是坐臥不寧。

    曉月墜,宿雲微,無語枕頻倚。

    夢回芳草思依依,天遠雁聲稀。

    鶯啼散,余花亂,寂寞畫堂深院。

    片紅休掃盡從伊,留待舞人歸。

    “哎……”

    一聲嘆息發自李煜的嘴中,他身後,站在亭外的兩個掌著宮燈的丫鬟,微微低著頭不發一言,她們早看慣這位郡公整天唉聲嘆氣的模樣。

    李煜自斟自飲,並沒叫那兩個丫鬟伺候,在他心里,他對這些府邸內的下人,都微微心存敵意,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趙光義的眼線,是來監視自己的,這種狀況,也使得自己身邊連個說話人也沒有。

    這時,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听聲音應該是女子聲音,難道是嘉敏回來了?想到這,李煜滿臉期盼地望過去。

    ‘忘憂閣’外,百年老槐下,翠竹遍植兩旁的小石徑上,不一時轉過一個年輕女子,李煜看清楚來人,心里一陣失落,並不是他的嘉敏,而是負責自己起居的丫鬟冬香。

    跟著李煜的兩個丫鬟見是冬香,臉上露出詫異表情,她怎麼到這來了?他只負責李煜的起居,她是沒權利到中園來的,雖然她倆滿腹疑惑,可也沒問出來,她們還管不了這事。

    丫鬟冬香穿著素綠色衣裾,裾邊疊折相交綴有飄帶,在遠處見到李煜時,沒人注意到,她眼中竟有道精芒一閃而逝,她微微低著頭,眼楮卻不露痕跡地四處轉動著,好似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奴婢冬香,見過公爺。”略有些嘶啞、微輕的聲音在李煜身後響起。

    李煜停了會才轉過身,滿臉仍是愁苦之色,眼楮望著桌子上的酒盞落寞地說道。

    “你到這里找本公有何事?”

    其實李煜現在雖然失魂落魄、坐臥不寧,可也有點奇怪,冬香這丫頭怎麼會到中園來找自己呢?即使有客人來訪,來通知自己的,也不是她的職責啊。

    “公爺昨日吩咐奴婢,叫奴婢修復好那幅《母子春游圖》,奴婢已照公爺的吩咐,將其修復好了,並且按照公爺吩咐,奴婢一修復好此畫,就立刻親自來請公爺去鑒賞。”

    冬香的語氣低啞,和平時些有不同,李煜與那兩個丫鬟雖都有所感,但並未注意,想來她必是昨夜受了些許風寒,只是李煜有些奇怪。

    “《母子春游圖》?”他略帶疑惑地問道。

    “正是前幾日公爺所做的那幅畫,上面提有公爺的一首詞。”

    李煜現在疑惑更甚,這冬香所說怎麼自己竟一無所知?昨天的事,自己絕對不會今天就忘記的啊?《母子春游圖》?母子?游春?李煜突然象想到了什麼,眼楮突睜,雙手發顫,眼楮死死地盯著面前低的頭,微恭著身子的丫鬟冬香,嘴唇抖了抖,眼角瞥了瞥立在遠處的兩個丫鬟。

    “我想起來了,你這麼快就做好了,你可記得上面的詞?”說完這話,李煜滿心期待地望向冬香。

    “奴婢記得其中三句。”冬香微點素首。

    “好,你說來听听。”

    “花明月暗籠輕霧,

    鳳笙休向月明吹,

    蟬鬢鳳釵慵不整。

    ……”

    這幾句詞落進李煜的耳中,無疑是道晴天霹靂,一時令他無所適從,眼楮雖然還望著冬香,思緒卻飄到了南國某地,一個女子的靚麗身影浮現在自己面前,他嘴里低低嘀咕著。

    “花鳳蟬……花妃……”這三句詞的第一字,相連一起正是花鳳蟬三字。

    漸漸,李煜的低吟聲中竟帶著一絲哭音。

    “公爺……”

    冬香的再次低喚,召回了李煜的魂魄,他張口欲言,正好看到冬香眼楮眨了眨,他才意識到,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

    “畫作既已修好,我正要一看,前頭帶路。”

    李煜一掃頹廢神態,話一說完已經迫不及待地走出‘忘憂閣’,冬香連忙緊趕幾步走在前面,那兩個原先伺立一旁的丫鬟也忙掌燈前行。

    掌燈的兩個丫鬟不時用眼神偷偷瞥一眼李煜和冬香兩人,覺得這兩人今天表現的都有點奇怪,可又說不出來奇怪在哪,對李煜的一舉一動,她倆的確負有監視之責,而府內不僅是她倆,所有伺候李煜的下人,每天都必須要向總管匯報李煜一天的所作所為,對此,李煜也都知道,所以對這些伺候自己的奴婢們沒有好感。

    行到臥室門前,冬香接過其中一個丫鬟手里的宮燈,引導李煜走了進去,那兩個丫鬟則輕施一禮後退去。

    李煜的臥室外是兩個丫鬟的起居室,此時一個和冬香長的一模一樣的女子,正和一個丫鬟兩人躺在床上昏睡,不時有微微的鼾聲傳出。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李煜路過外室時,特意掃了一眼,看到床上正酣睡的冬香,再看看眼前的,他心里亦然有數,嘴角竟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易容之術他也有所聞,今天見到了,但這不是他所關心的事情,他現在心里既是焦急又是欣慰,因為自己藏在心里兩年多的牽掛與惦念之人,終于要有消息了。

    走進自己的臥室,李煜一落坐就迫不及待地望向正對自己施大禮的冬香。

    “奴婢,百花宮尚舍絮雲見過國主。”(尚舍,宮內女官名,等同于主管一職。)

    “原來是鳳蟬身邊的絮雲,好,好,平身吧。”

    “謝國主,千歲,千千歲。”

    李煜听到這熟悉的稱呼,心神激蕩,眼楮濕潤,深深地喘了幾口氣,回復下激動的心情,手指向自稱絮雲的女子。

    “花妃可安好?遁兒可安好?現住何處?”

    絮雲施禮

    “娘娘和三殿下都一切安好,現住在‘玉feng山’中,只是娘娘思念國主,叫奴婢前來探望,奴婢這有娘娘呈給國主的一封密函。”

    “快快拿來。”李煜有些著急的站了起來。

    絮雲將一卷三寸長的素紙呈給李煜,李煜顫抖地將其展開,望著上面文秀的字跡及字里行間對自己的思念之情,李煜潸然落淚,而看到後面時,他收起愁顏,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自己的第三子已經快三歲了,但自己這做父親的竟無顏一面,信中提到,此子出生時滿室飄香,更隨自己豐額駢齒,一目重瞳,看到這李煜心中稍有憂慮,這孩子可別如自己同樣的命運,自己在他未出生時,起名李遁,就是希望他從此隱跡在山林之間,和母親遠離塵世干擾,快活過此一生。

    繼續看下去,信中多半是寫這李遁,此子從小就異于常童,未滿周歲就已經可以行走無礙,兩歲時就已經認識所有的文字,就這點,說出來估計無人相信,但李煜信,他的花妃絕對不會騙他,由此可見此子定是一神童、天才,李煜心中大慰,自己自負文才,此子這點象極了自己,另外,李遁小小年紀也學文人一樣,叫母親給起一名號,花妃花鳳蟬見自己這孩子無論從樣貌、還是學識和其他,都挑不出半點缺陷,就起名號無缺公子,毫無缺陷之意,因身份隱秘,對外則隨母姓,花無缺……

    第三章前世今生(一)

    李煜拿著信箋的雙手激動地不停抖動,看過三遍後仍不舍放下,臉上神情時喜還憂。

    “花妃還要你帶什麼話沒有?”李煜顯然不滿足于一張信箋帶給自己所關懷之人的信息,想從絮雲處了解更多的情況。

    “娘娘一再叮囑我,叫我轉告國主,一定要保重身體,以待他日與國主再會,並且,娘娘也叫國主放心,定會將三殿下養育成人。”

    絮雲回話時始終是低著頭,李煜看不到,她的眼中不時閃過一絲憂慮。

    “他日再會……好……”李煜臉上刻滿傷感。

    “我修書一封,你帶回去交給花妃,叫她不要惦記著我,趙光義現在也不能拿我如何,倒是你們,一定要特別小心謹慎,勿讓外人知道了你們的身份,一旦泄露出去,趙光義是不會放過你們的,哎,那我為她們母子所做的一切努力就白費了。”

    雖然絮雲听不懂李煜話中的深意,但表面意思還是明白的,也確實如李煜所說,如果外界知道李煜還有第三子,那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們的就是太宗皇帝趙光義,可事實上,這個消息早就傳進了官家耳朵里,不然現在哪會有那麼多官家高手追殺她們?這也就是絮雲憂慮的地方,但很顯然李煜並不知情,不知道她們每時每刻都被高手追殺著。

    絮雲這次來之前,花妃娘娘特意叮囑于她,絕對不能將被官家追殺一事告訴給國主,那只能叫國主擔心而沒什麼實際意義,所以絮雲沒有把此事說與李煜知曉。

    李煜走近梨木書案前,展開一張信箋,提起筆來,稍微想了想,奮筆疾書。

    “回去後轉告花妃,不管以後我這邊出現什麼情況,都不要現身,也不要與南唐舊臣聯系,如我給遁兒起的名字那樣,從此隱跡山林間吧,平平安安過完後生。”

    “奴婢一定將話帶到。”絮雲施禮應承著。

    李煜將信箋吹干折疊好交與絮雲。

    “出去時一定要多加小心,府內有很多趙光義派來的高手,千萬別叫他們發現了。”

    “請國主放心,奴婢定不會叫他們發現,另外,室外服侍國主的兩個丫鬟被奴婢以特殊手法所制,醒過來後也不會發覺有什麼不對。”

    “那就好,今天得到花妃及遁兒的消息我心大慰,你也不要再多停留,馬上離去吧,路上多加小心。”李煜謹慎地吩咐著。

    “敬請國主多多保重,奴婢這就去了。”

    李煜不舍地點點頭,揮了揮手,絮雲行了個大禮後,輕輕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李煜望著絮雲的身影慢慢沒入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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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feng山,地處鹿城境內(今江甦昆山),位于鹿城府西北處,離鹿城府約70里,此地平疇百里,然玉feng獨秀,滿山蒼翠,而且山石潔白似玉,世稱玲瓏石,因而此山有“真山似假山”之譽。

    玉feng山分東、西兩峰,東為擘雲峰,西為紫雲岩,紫雲岩為山之主峰,多危岩怪石,但也因山勢險峻,鮮有人跡。

    擘雲峰山上有座慧聚寺,為南朝梁代所建,極具規模,據稱為“南朝四百八十寺”之首,山東側長有瓊花,高之米有余,每年四五月間,滿樹銀花,花開八朵一組,因有“聚八仙”之名。

    每到春夏之交時,山上更開滿千年紅、香花槐、黃花槐、天竺桂、桂花、重陽木,小路兩邊的植物種類更是多不勝數,姿色各異,所以來此尋幽訪聖游春的游客眾多。

    此時在紫雲岩南麓一石室內,一個頭戴襆頭(書生巾),身穿月白素服的垂鬢童子,正在石案前神情專注地埋頭練字。

    這間石室很是簡陋,除了石案外,就只有一石墩及一書架,雖簡陋卻很潔淨,而在室內兩側的石壁之上,用以照明的不是油燈或蠟燭,竟是兩顆閃著毫光的珠子……

    童子身後右側方有兩個梳著三髻丫的丫鬟伺立一旁,看年紀也就在7、8歲間,還是滿臉稚氣,她倆偶爾會好奇地瞥一眼面前童子的背影,有時趕上童子抬首做凝思狀,就可看到他的面容……

    寬額,瓜子臉,面若中秋之月,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特別是那雙眼楮,竟一目重瞳,眼神深邃異常,其中充滿了不可描述的智慧之光,真是一副好相貌。

    最奇的是,這童子小小年紀,毫無他這年齡稚童該有的稚氣,而且身上似乎與生俱來便帶著一種懾人的魔力,不可抗拒的魔力,似乎高謫在上,又似遠離俗塵……他穿的也不過只是件普普通通的白麻衣衫,但那種華貴的、超然出塵的氣質,已非世上任何錦衣玉帶的公子能及。

    石室的石門輕輕被推開,一個年輕女子悄然走了進來,她身上穿的是件繡有雲霞圖案的織錦宮裝,長裙及地,一頭光亮的青絲秀發盤成宮髻,光燦燦的金簪,綴著亮熒熒的瑪瑙珠子,顫巍巍地垂向前額和兩鬢,舉手投足之間,有著一種常人比擬不來的雍容華貴。

    看其面容,如花的玉顏上,一雙鳳目隱隱含威,眼神中更透露出一股寒意,娥眉淡掃,朱唇輕點,淺淺的胭脂遮住了略顯蒼白的臉色,卻掩不去眼角眉梢淡淡的憂愁。

    她一走進石室,伺立一旁的兩個小丫鬟馬上彎下身軀,剛想張嘴欲言,年輕女子搖了搖素手,兩個小丫鬟立時知趣地低著頭退後幾步,神情竟有些緊張,看似很怕這年輕女子。

    坐在石案前低頭寫字的童子並沒發現有人進來,仍神情專注地寫著什麼,年輕女子望著童子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憐愛之色,當走到他身後,望向鋪在石案上的紙張時,臉色冷了下來,眼中的寒意又增加了幾分。

    “又在寫這些鬼畫符的東西。”女子對著童子冷冷地叱責道。

    而听到女子的聲音,寫字童子的身軀一震,筆停了下來,轉臉看到身後的女子一楞,馬上從石墩上下來,微微施禮。

    “遁兒見過娘親。”童聲中毫無任何感情。

    “哼”

    女子重重哼了一聲,坐在剛剛童子坐著的石墩上,童子似冷漠、似拘謹地後退兩步低著頭面對著母親。

    童子的母親,這個年輕女子望著面前自己的孩子,神情復雜,又看了看他寫的那些自己不認識的鬼字。

    “遁兒,為娘的與你說過多少回了,多把心思用在教你的武藝和其他技藝上,雖說你現在已經熟讀四書五經,但你萬不可驕傲自滿,而荒廢了學業,你看看你,每日寫的這些是什麼?有何用處?你道于為娘听听……”

    年輕女子語氣漸漸嚴厲,最後用手輕輕敲著石案上的紙張。

    見自己的娘親發怒,童子學那兩個丫鬟一樣低著頭,一言不發,那兩個小丫鬟更似怕的身軀有些顫抖,也難怪她們害怕,就在前幾天,她們的一個小姐妹惹惱了娘娘,落得個被處死的下場,這些丫鬟多都7、8歲間,還是小孩,怎能不怕?

    年輕女子望著自己的兒子,自己這孩子異于常童,才兩歲多就異常的懂事听話,之所以如此,想來也和她們的經歷有關,特別這一年,經常有官家高手追殺她們,小孩子見慣了打打殺殺,自然成熟的就快些。

    但隨著自己兒子的成長,他也漸漸越難管教,並且有時還做些古怪的事,就象眼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總會寫著這些叫人看不懂的鬼畫符般的文字,問他是什麼他也不說,並且奇怪的是,每次這孩子寫完這些怪字,之後一連幾天都會神不思屬,更一個人躲在某個家落里發呆。

    為此她也考慮了良久,但始終不明白為何兒子會如此,開始大家覺得是不是此子受到了驚嚇,還記得他第一次看到死人,竟嚇的昏了過去,但隨後又幾次血腥場面,他似乎已經習慣了,臉上毫不變色,所以看來原因並不在此。

    最後自己身邊的絮雲對自己說,天生不凡之人必有異于常人之處,對于這種說法,她有些贊同,自己這兒子真可謂是天才,7、8個月時已經能跑能言,到他2歲,已經能認識所有的文字,這還不說,不管什麼只要對其教過一遍,馬上就能領會,而且能舉一反三,特別叫她欣慰的是,自己從他2歲起教其武學,普通孩童都是2、3歲起練外功,到5歲才能修煉內功,但自己的遁兒,2歲就能明白自己所教授他的簡單內功法訣,更是在修煉之初就小有所成。

    第四章前世今生(二)

    年輕女子正心想著該如何說教兒子,石室外一丫鬟腳步輕快地跑來,

    “稟告娘娘,絮雲姑娘回來了,正在前廳候著呢。”

    “絮雲回來了?”女子臉帶驚喜之色,站起轉身面對小童。

    “遁兒,現在修煉娘教你的內功去,晚上娘要檢查你的進度。”

    小童輕輕應了一聲,臉上仍是一副雲淡風清,年輕女子無奈地抿了抿嘴角,隨那後來的丫鬟匆匆走出石室。

    見自己的娘親走遠,小童走近石案前,收拾著上面的紙張,旁邊的兩個小丫鬟互相望了望忙走上前。

    “公子,以後這些事就叫奴婢們做吧,請公子不要難為我們了,若叫娘娘知道……”說著一個小丫鬟輕輕摸去眼角的淚水。

    小童望著流淚的小丫鬟一眼,眼中滿是憐憫之色,停下手里的動作。

    “小雲、小霞,你們做吧,哎……以後你們做什麼事如娘娘怪責你們,你們就往我身上推,就說是我讓做的,知道嗎?”

    “謝公子,奴婢知道了。”

    小童走出自己的書房,在石制甬道內轉了兩轉走到一間石室前,石室門前站著一個身著青色武士服的二十許女子,見到小童忙軀下身子。

    “奴婢翔鳳見過公子。”

    小童點頭,走進石室。

    這間石室更是簡單,除地上一石榻外別無他物,並且沒有燈光,石門一關上,小童立刻置身于黑暗之中。

    他輕步來到石榻前,眼前的黑暗對他來說不算什麼,近一年黑暗環境下的鍛煉,他早習慣了,只是他盤膝坐下後並沒去練娘教他的吐吶功夫,而是單手支腮陷入沉思……

    真叫那年輕女子說個正著,每次寫過那些鬼畫符般的文字後,小童就一個人找個地方發呆,其實那些在別人眼里鬼畫符似的文字,在小童眼里卻是無比熟悉,這是他心里的秘密,只有他一人知道的秘密,也是個不能對外人言的秘密,包括他的娘親,因為他來自未來,二十一世紀的中國。

    在原來的那個世界他叫秦剛,是一名普通的解放軍戰士,或者說是個小新兵蛋子,因為他剛剛入伍,而就在那時,正趕上一場特大洪水,作為抗洪搶險中的一員,他所在的連隊沖在了第一線。

    還記得那天,天空仍下著暴雨,他們連隊接到任務,去救援一個被洪水包圍的小山村,他們開著救援艇趕過去,等到了那個小山村,肆虐的洪水已經漲到齊房高,好多村民沒能及時撤離到山上,被困在自家的房頂上,他們開始一個個地救人。

    等他們拯救到最後一戶人家時,突然那所房子坍塌了,原來站在房子上的一對夫婦和他們的孩子頓時掉進水中,孩子嚇的哇哇大哭,可房子坍塌在他們身下形成一個大旋渦,一下將他們拉扯進去。

    秦剛他們幾個腰間綁著繩子的戰士,見此都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拼命地向他們沉下的地方游,也不知道是不是秦剛的幸運,還是那家人的幸運,在渾濁的河水下秦剛找到了他們,並與戰友合力將他們拽了上來。

    洪水流速很快,將幾個人拉上救援艇談何容易,秦剛左手抓著那孩子,右手拉著孩子的母親,腳下用力地蹬踏著。

    秦剛永遠忘不了那一刻,那個女人撕心裂肺地痛哭著,喊著叫秦剛救她的孩子,而那孩子也哭喊著媽媽,嘴里不時吐出些骯髒的東西,那時秦剛很是揪心,因為他自己就是個孤兒,所以心里想著絕對不能叫那孩子也成為孤兒,想及此,他將自己身上的繩子解下綁在了那孩子身上,然後使勁頂著那母親向救援艇游去。

    沒有經歷過水中救援的人無法想象,此時在水下極其消耗體力,也許就短短的十幾米距離,可迎著水勢付出的體力不亞于游個500米,並且你還要隨時躲避上游沖下來的家具、木頭等雜物。

    孩子的父親在大家的努力下被成功救上了救援艇,然後就是孩子,可就在孩子母親離船僅有幾米距離時,她沒力氣了,可能是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救起,心下就松了口勁,身體一下就沉了下去。

    離的最近的秦剛還拉著她的胳膊,他拼命地想把她拽上來,可就這時,上游沖下一棵樹樁,直奔他們而來,如果它到了近前,就會先撞上前面的孩子母親,後果不堪設想,秦剛那時腦子里什麼也沒想,耳中听到的都是孩子哭喊的媽媽聲,絕對不能叫孩子成為孤兒,這是秦剛心中唯一的念頭,他拉著那母親的胳膊順勢轉到她的前面,股起全身的力氣把她推向小艇……

    救援艇上的戰友伸手抓住了那母親的手,這是秦剛見到的最後畫面,上游沖下的木樁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他全身的力氣都在那一擊下消失了,劇痛間,秦剛的意識漸漸模糊,但他的臉上卻掛著微笑。栗子小說    m.lizi.tw

    他的戰友望著秦剛被樹樁擊中並沉入水底,剛想要進行施救,這時,就在秦剛沉下去的水面,突然出現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旋又轉瞬即逝……

    等秦剛再次醒來,頭有些暈沉沉的,開始以為自己命大,那樣的情況下也能生還,但不一會他就傻了,發現自己竟成了個剛剛出生的嬰兒?

    這開始叫他有點手足無措,但也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投胎也好穿越也罷,做為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還是很容易接受的,而估計還得有不少人對此夢寐以求,今天,這樣的好事竟落到自己頭上。

    至于原來的世界,他心中並沒留下什麼遺憾,就是再也見不到亭亭了,那是他在孤兒院時的伙伴,他和她始終保持著聯系,而他的心底更存著對對方的一份愛意,但他始終沒向對方表白,他有點自慚,自己可以說是一無所有,而對方剛大學畢業就進了一家有名企業,前途光明,並且他也看不出對方是否也喜歡自己,現在,一切都不用想了,只是祝福她有個好歸宿,有個美滿人生,但不管如何,老天又給了自己一次生命,看來好人真有好報,這話沒錯。

    想到自己即將開始的新的人生,秦剛心里有說不出的興奮,別人多會想著如何爭霸天下,如何泡盡天下美女,可他並不那麼想,他只想感受家庭的溫暖,等自己長大後再娶妻生子,與家人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其實這種想法,是他在原來世界中的夢想,他也知道,那種想法對他來說就是奢望,但現在不同了,也許自己在這個世界就能圓了那個夢想。

    只是他現在還沒弄明白,自己到了哪個世界,原來的世界?古代?未來?還是異世界,所以,從他的眼楮可以看到,耳朵能听到起,他就開始去感知這個新世界。

    周圍都是穿著古代服飾的年輕女人,她們說話他也基本都能听懂,應該是南方口音,這叫他認定是到了古代,不是什麼異世界,對此他有些興奮,在他的意識中,穿越到古代是最容易生存的,再說自己也沒存什麼爭霸之心,平平淡淡過日子再容易不過了,他開始幻想自己成為隱士高人。

    可在留意她們的對話中時,他感覺不到自己是到了哪朝哪代,就在心存疑惑時,他又開心起來,因為他見到了他這世的母親,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看年紀也就將近二十許,與他上世一般大,這叫他心里怪怪的,而這時他也知道了自己的新名字,李遁。

    就在回味自己的新名字時,他听到周圍的人稱呼自己的母親為娘娘?稱呼自己是殿下,這讓他楞了許久,心想自己運氣不會那麼好吧,竟投生在帝王家?可時間漸長,他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哪個帝王家是住在山里的?對此他雖然疑惑,可也沒太在意,看周圍的環境及家人,怎麼也應該算是大富人家,他已經是很知足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秦剛來到這世界有半年多了,這半年時間里他心中已經習慣李遁這新名字了,也習慣別人稱呼他殿下,但這期間,卻從沒見過自己這世的父親,而且奇怪的是,周圍接觸的人,上到老下到小幾乎都是女人,她們的談話中從不提及到男主人,更似很避諱,並且,自己現在這個家,從沒與外人有過來往,幾乎可算是與世隔絕了,見此,他心中有了絲明悟,這定是一家落難的王侯,男主人有可能不在了,對此,他心中有點遺憾,換個世界還是不能感受到完整家庭的溫馨,這就是自己的命吧。

    這期間他一直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哪個朝代,可從家人嘴里听到的消息實在少的可憐,看來只能先糊涂下去了。

    第五章沒落王侯

    現在,府中諸人李遁已全部認識,這期間他能體會到,自己所在的這個家庭,規矩是滿多的,但一切到了他眼里多是新奇。

    府中下人對他多是敬而遠之,但對他的贊美之詞,秦剛常能听到,特別每當她們夸贊自己漂亮,長大會是個美男子,想想上世太過平凡的相貌,而這世自己有可能成為翩翩濁世佳公子,心里總會美上半天。

    古代大戶人家的子女多有乳娘喂養,李遁也是如此,因為有乳娘,所以李遁並沒與自己的娘親住在一起,但他的娘親每天都會來看他,他也很珍惜和自己娘親在一起的時光,享受著那份母愛,但每次他見到娘親時,李遁都能感覺到她眼角眉梢間的淡淡憂慮。

    在娘親的身邊,有兩個與她年齡相近的美女,一名絮雲,一名幻雪,她們總是跟在娘親的身邊,幾乎寸步不離,從對娘親的態度上,可以看出她倆對娘親很是敬畏,但李遁也能感覺到,她們間的關系很不一般,這在教他稱呼她們的名字時就能看出,對其余的下人,娘親和乳娘都教他直呼其名,而對她倆,卻教其稱呼姑姑。

    絮雲是個單眼皮的美女,說話的聲音極為好听,素喜穿淡雅服飾,但也和李遁的娘親一樣,滿臉嚴肅、不苟言笑,而幻雪,她體態稍胖,圓圓的臉,因為眼角有點往上,所以她的眼楮看上去,總是給人笑咪咪的感覺,她的穿著正好和絮雲相反,特別喜歡艷麗的服色。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除了乳娘就她倆抱著李遁的時候最多,每次抱著他時,都不願意放下來,不時地逗弄著他,而李遁從倆人眼中透露出的母性光輝,知道倆人是發自真心的喜歡自己。

    李遁的乳娘,她是個二十多歲的柳姓女子,很普通的一個女人,開始喂李遁奶水時,李遁還很不習慣,這放在原先那個世界,她還算是個小姑娘。

    在她每次喂李遁時,李遁都能感受到那濃烈的母愛,這也使得他心無他想,可也每次看著他吃的香甜時,她眼角都掛著淚水,嘴里念叨著‘小虎’的名字,想來那是她的親生孩子,但李遁身邊從沒見過別的小孩,後來在幾個丫鬟無意的談話中得知,她的孩子在去年秋天時夭折了。

    在家中有些地位的除了上面幾人外,還有兩個男人,他倆是這個家中唯一的兩個男人,但他們又都不是真正的男人,因為他們是太監。

    在李遁的印象里,太監就是半男半女的人,可實則不然,他們除了說話聲音稍顯尖細一些外,與平常男子無異。

    倆人中一個是五十多歲的老頭,面白無須,大家都稱呼他錢公公,身體佝僂著,可能是肺不好,不時地輕咳幾聲。

    另一個則是剛有十幾歲的許姓小公公,中等身材,貌相樸實古拙,肉頭鼻、高額骨,年紀雖小,但目光審慎堅定,外型並不引人注目,但卻予人穩重的印像。

    他們在家中的地位很特殊,不見他們做什麼,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間里,偶爾錢公公由許公公陪著也來看看李遁,那時他的娘親多會陪同前來,李遁能看出,自己的娘娘母親對這錢公公很是客氣。

    這些人外,剩下的就都是丫鬟僕人了,有十三人之多,她們雖是下人,可個個都是美女,年齡在十五、十六之間,每天在李遁眼前晃來晃去,看的他眼暈。

    她們各有各自的職司,從她們的衣著上就可以看出,司廚的三名丫鬟身著普通的青衣,伺候李遁與他娘親等幾人起居,及隨時听從使喚的有六人,應該是貼身丫鬟,她們身上穿的衣服多是顏色素麗,而身上的配飾也和娘親等相差無幾,但都比較簡單。

    最後剩下的四人,她們常年一身白衣,面貌雖都美艷,可個個面無表情,不苟言笑,就如絮雲一般,叫李遁感興趣的是,她們每人身上都佩著一把短劍。

    短劍的劍鞘都是墨綠色,掛在她們腰間,這樣鮮明的顏色對比,配合著四人冷艷的氣勢,叫人看著,竟有種怪異的感覺。

    她們都歸幻雪統管,因為李遁總能看到幻雪指使著她們,而且听到幻雪稱她們為聖劍四婢。

    可能所有的男孩子天生都喜歡刀劍,李遁第一次在自家的大堂中見到她們時,眼楮望著她們腰間那一尺半長的短劍就挪不開了。

    其實自從知道自己回到古代,李遁就一直在想,古代是否有武功?若有,那到底會是個什麼樣?如此想法下,心中渴望著一睹古時武術,但一直看不到有人施展,所以也無從印證,但他心下認為,古代所謂的武功估計也和現代差不多,武俠中的神奇功夫多是被他們那時的人所神化了。

    乳娘抱著李遁,見他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劍婢們的短劍,臉露笑意。

    “娘娘,您看小殿下,很喜歡翔鳳她們的短劍呢,長大後一定是文武全材。”

    李遁的娘親整日都是愁眉緊鎖、面罩寒霜,只有每次見到李遁時才臉色稍斐,此時她听到乳娘如此說,望著李遁那雙眼楮,不由微微一笑,還未待說話,身旁的幻雪言道。

    “小殿下一出生就與眾不同,觀其相貌,將來必有一番成就。”

    “是啊,小殿下真是副好相貌,象極了國主……”

    說話的是李遁娘親身後的丫鬟青兒,她是李遁娘親的貼身使女,而她雖是丫鬟僕人,但李遁的娘親待她很好,所以說話也隨便一些,不然主人說話,她們這些下人是不能插嘴的,可今天她的話一出,身邊幾人都變了臉色,青兒更似做錯了什麼似的,驚慌失措地跪下來,口中顫抖地說著‘奴婢……奴婢……’。

    絮雲和幻雪兩人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李遁的娘親听到青兒的話,神色一黯,但並未著惱,只是仿佛一下沒了興致,輕輕揮了揮手令青兒起來,轉身回房去了。

    當時李遁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劍婢的短劍上,並沒留意幾人間的對話,但這事之後,李遁的乳娘特意做了幾把木刀、木劍逗他玩耍,可李遁哪會看的進眼里,對那些木刀木劍都一律不加理睬,見他如此,李遁的乳娘還納悶了好幾天。

    到李遁六個多月時,我已經能站立起來,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上好一段路,這叫大家很是驚奇,呵呵,她們哪知道,李遁為了早日能領略到古時風情,暗自可沒少鍛煉。

    其實他這樣的心情也很正常,關在幾間房子里呆上半年,誰都不會好過,而且手腳還被束縛著,幸好因為是嬰兒的關系,每日總是犯困,乳娘一喂過他,他就犯瞌睡,不然這日子真不好打發。

    對于這種狀況,開始李遁心里很是焦急,但後來也慢慢習慣了,習慣這個嬰兒軀體,這是人所必須經歷的,還不如平心靜氣下來,為自己以後一副好身體吃好喝好睡好呢。

    李遁他們所住的地方是在一座大山之中,李遁之所以如此認定,是因為乳娘抱著他在房間的弄堂中走動時,透過窗戶,他隱約看到外面一片青綠,多留意幾回,他發現,自己家是住在一個小山坳里,四處青山環繞。

    他們所住的房舍總共由五座房屋組成,完全用松木和斑竹築成,屋舍周圍環繞著倉松及白楊,並臨著一條清澈的溪流,房前院內,還種植著密密的秋菊,即使到了夜里,李遁仍可依稀看到那繽紛艷麗的各種色彩。

    五間房舍中,最大的一間坐北朝南,李遁和乳娘及娘親、絮雲、幻雪住在其間,廳堂內,斑竹桌椅襯著壁上的幾軸素梅圖,還有只小玉鼎內檀香裊裊,一張坐榻上鋪設著金邊錦墊,一座絹絲屏風半遮著坐榻,看去一塵不染,清幽脫俗之極。

    在這間主宅外,其余四間房舍,兩位公公住了一間,四劍婢一間,剩下的丫鬟僕人共住一間,最後的一間是廚房和放著雜物。

    每天早上,小鳥清脆的叫聲仿佛就在頭頂,而輕風透窗拂過房間,鼻端盡是草木的清香。

    對李遁來說,雖然一切都很好奇,但叫他留意的是廳堂內的一幅素梅圖,那上面提著兩句詞。

    秋霧迷茫凝月影,寒齋清冷剩梅魂。

    他感到特別的熟悉,但一時間也想不起在哪听過、見過,詞的下面有一個印章,但那上面的字對此時的李遁來說無疑是天書。

    李遁的性格本就隨遇而安,想不通的事情絕不會費腦筋地去冥思苦想。

    就這樣,在這如世外桃園的山中,李遁過著神仙一般的日子,最令他舒服過癮的是,每日從一個女子的懷里到另外一人的懷里,享受著無邊的艷福,可就在他剛剛能自己走路,心想著就要可以出去見見世面時,發生了一件事,他的生活從此不在平靜。

    第六章突來變故

    那是一天夜晚,因時已深秋,所以門窗都關的格外嚴實,李遁隨乳娘已經早早睡下,這幾日李遁每天都頗是辛苦地練習走路,所以到了晚上特別疲累。

    窗外,風嗚嗚地吹拂著窗柃,桌上一盞銀燈寒光搖晃。

    就在李遁酣睡正香時,窗外院內傳來女子大聲的呵斥及幾聲震天狂笑,而這幾聲渾厚的狂笑竟震的窗稜亂顫,李遁頓時被驚醒,身旁和衣睡下的乳娘此時也應聲而起。

    就在李遁猜想發生了什麼事時,他眼前突然一花,隨之香風撲面,桌上的銀燈也一閃而滅,隱約間一女子已立在他的床前,李遁還未看清楚來的是誰,他已經被人抱起。

    “柳娘,你速著衣躲在房內勿要出來。”一冰冷的女子聲音傳來,語氣中還攙雜著焦急和憤怒。

    “奴婢知道了。”乳娘柳氏已听出是娘娘的聲音。

    “遁兒乖,不要出聲,有壞人來了。”

    花鳳蟬說完走至窗旁,透過窗稜間的縫隙,冷冷打量著院內的情勢。

    李遁黑暗中瞪著兩只烏溜溜地大眼楮,哪里感到害怕?眼楮中滿是好奇,只是他此時被自己的娘親臉朝上抱著,什麼也看不到,他心下還甚是著急,小脖子不停地想扭過來。

    “來者何人,為何夜闖寒宅?”

    極為好听的女子聲音在靜夜中響起,清脆悅耳中還夾帶著些許怒意,李遁一听便知道是絮雲姑姑的聲音。

    一豪邁渾厚的中年男子聲音接道。

    “在下大宋大內侍衛營付總管、致果將軍潘至安,奉吾皇之命,來此恭迎隴西郡公夫人及小公子回京與郡公相聚,花夫人還不出來謝恩?”

    “原來是位大人,小女子這里失敬了,只是此地沒什麼郡公夫人,也沒什麼小公子,還請大人到別處尋訪。”

    “哈哈哈,你以為憑你這女子只言片語就能蒙騙過本將軍嗎?本將軍自接到皇命時起,調動了大量人手尋訪你們,于今日才找到此地,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還請花夫人不要叫本將軍為難,早早隨本將軍進京復命吧。”

    李遁此時正聚精會神地听雙方對話,從雙方簡單的幾句話里,透露出來的消息就象一塊巨石投入寧靜的湖面,叫李遁越听越想越是心驚。

    對方表明身份的那句話,無疑告訴他自己是到了宋朝,至于哪個時期,他還不及多想,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隴西郡公’四字上,對方話中的意思,難道自己這世的父親還活著,在大宋的都城?並且這名字怎麼听起來如此熟悉?正琢磨著,身邊響起幻雪低不可聞的語聲,幻雪不知何時已到了她們身旁。

    “娘娘,今日之事看來絕不能善了,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一會您帶著殿下、絮雲先走,由我領聖劍四婢擋上一擋,加上錢公公相助定能拖住他們。”

    院內,

    絮雲︰“我已說過,這里沒你們所要找的人,你們雖是官家,可深夜強闖民宅,難道沒有了王法不成?”

    一陰惻惻的聲音。

    “潘將軍也是好言相勸,想隴西郡公在京城日夜期盼與花夫人、小公子團聚,當今聖上更時刻惦念,心盼郡公一家能早日相聚,如此隆恩,你們若這般不知進退,豈不有負聖恩?”

    “哼,趙光義竟如此看重我母子,遣來‘推雲手’潘至安和‘乾坤秀士’宋景。”

    花鳳蟬低語著,而李遁的小臉正好仰對著幻雪,看到她在听到這兩個名字時,眉頭微皺,眼楮一眯,眼內厲芒閃現,臉上神情看似變的陰狠無比,李遁心下一緊。

    他現在也無暇去想隴西郡公到底是什麼人,眼前的情勢他也看的出,定是當今的皇帝派人來抓他們,想到此,腦中浮現出四字——滿門抄斬,渾身不由一激靈,自己不會如此背運,撿條命回到古代,就是為了嘗試這等酷刑吧?他開始緊張起來。

    “咳、咳……這夜靜更深,如此吵鬧,豈不是擾人清夢?”

    又一人的聲音響起,院子內頓時隨之安靜下來,李遁此時關系著事態變化,側耳傾听間,馬上听出是梁公公的語聲。

    “吵醒爺爺了,咱家這大半夜的來了幾位官爺,口口聲聲要找什麼花夫人,孫女我怎麼說他們也不走呢。”

    “娘娘,趁著眼下時機您先走吧。”幻雪催促道。

    “來的若是別人,我或可先行一步,但今夜有此二人,除了梁公公和我,你們恐都不是他們的對手。”花鳳蟬言道。

    幻雪欲要說話,花鳳蟬接道。

    “不用多說,我主意已定,一會你帶著小殿下及四劍婢往西方突圍,進了山中危險就小多了,然後前往鹿城府,至于在何處落腳你該知道。”

    “奴婢曉得。”幻雪見事已至此多言無益,只好答應。

    “我待你及絮雲如姐妹,以後不要再自稱奴婢了,這一路上要照顧好小殿下。”

    “奴……妹妹定會照顧好小殿下,並安全趕到鹿城府,請娘娘放心。”幻雪說話間將李遁接了過去,李遁此時發現,幻雪的眼角正瞥向已經穿好衣服伺立一旁的乳娘……

    “哈哈哈……若本將軍尚未眼濁的話,老先生該是位公公吧?今夜事已至此,你們還需隱瞞身份嗎?花夫人請出來吧。”

    “咳、咳……老夫上了年紀眼神不好,沒想到大人你的眼神還不如老夫。”

    听著梁公公的話,想必他知道今夜再不能善了,已是不想再隱瞞,語氣變的不客氣起來,與對方針鋒相對。

    李遁此時已由花鳳蟬將他交到幻雪懷里,知道馬上就要與其分開,心生不舍,心下更怕她有個什麼閃失,接著他小臉又轉向乳娘柳氏處,他心里又想到,乳娘該怎麼辦?

    而就在他想到這時,院內‘推雲手’潘至安的聲音又響起,

    “此處已經被全部圍上,飛鳥難過,花夫人若再不出來,可就休怪我們無禮了。”

    “娘娘不要拋下奴婢。”李遁的乳娘柳氏跪在花鳳蟬面前,話聲中滿是倉皇不安。

    花鳳蟬看了李遁最後一眼,對幻雪言道

    “速與聖劍四婢她們從後面去吧。”

    花鳳蟬說話之際左手長袖輕輕拂過跪在一旁的柳氏面門,就在李遁圓睜著大眼之際,他看到自己的乳娘在‘噗’地一聲悶響及短促的低聲慘哼中,身體如面條一樣軟癱仰倒在地上。

    因為幻雪是斜抱著他,所以李遁可以清晰看到躺在地上的柳氏,她此時面目竟塌陷進去,其上滿是濃稠的鮮血,仍未閉上的雙眼中還對外透露著驚懼,手腳更在不時地抽搐著……

    此時李遁沒去想為何衣袖可以打死人,而是想著娘親為什麼要這麼做,抬手之間一個活生生,哺育自己半年多的‘姑娘’就這麼死了,如果此時李遁能言語,手腳不被包裹在錦被中,他會跳起來瘋狂地大聲質問自己的娘親。

    他現在腦子里亂做一團,他的人生觀還是上個世界的,而在上世所形成的固有的道德、理念、法規等都讓他無法相信、理解,一個人竟會死的如此簡單,死的如此毫無道理,難道這就是古代???

    李遁的心里五味雜陳,望著自己的乳娘柳氏,心中悲她如此命運,憐她還如此年輕,怒自己的娘親如此心狠手辣,心傷自己從此少了個親人。

    這些感受都是轉眼間的事,就在李遁胸火升騰,鼻際發酸時,他的上方突然傳來‘蓬’地一聲悶響,眼角微抬之際,正看到一團黑影正隨一蓬四散的草木碎屑飛快落向房中。

    跟著他的眼前又是一花,站在他面前的娘親此時似已化做一團白影,迎向那團黑影。

    ‘蓬’地一聲,兩團光影撞在一起,發出的聲響竟如悶雷一般,听得室內眾人都是心頭郁悶不已。

    李遁此時胸腹間更是難受,小嘴一張,竟欲做嘔。

    “還不快走?”花鳳蟬背對著抱著李遁的幻雪有些焦急地叱喝道。

    也難怪她心下焦急,沒想到對方竟還隱伏著高手,到了自己頭上還不知,可見來人的功力非同一般。

    幻雪未走只是想看花鳳蟬是否能應付來敵,這時見花鳳蟬與來人接了一招,平分秋色,亦放下心來……

    在黯淡的月色下,李遁隱約看到房中此時多出一人,此刻正站在自己娘親的對面。這人年齡約在三十許間,身形瘦削,一襲寬大的黑衣罩在身上,臉容古挫,漆黑的長發披散兩肩,神色冷漠,給人狠冷無情的印象,亦另有一股難以言述的逼人氣勢。

    “呵呵,今夜誰都走不了。”

    那人話落已和身撲上,剎時掌風激蕩,暗勁如潮,黑色的身影晃動間似幽靈夜舞,凜冽的殺氣彌漫全場。

    李遁望著眼前迅速移動的兩團光影,被掌風一激,心煩氣躁下惡心更甚,就在幻雪抱著他身行彈起,一溜煙般橫過前堂,眨眼便從另一邊的窗子鑽出去之際,他暈了過去。

    第七章突來變故(二)

    李遁再次睜開眼楮,大片的樹干枝杈映入眼簾,透過枝杈間隙,天色正逐漸發白,接著他就看到臉色蒼白如紙,唇角盡是血污,釵橫鬢亂,香汗微沁的幻雪。

    他此時被她的左手環抱著,緊貼著她的左胸,感受其溫軟時,縷縷女子體香飄進李遁的鼻子,同時也感覺到她壓抑的喘息聲。

    李遁掙動了下,他手腳被嚴實地裹在搦褓中極不舒服,而且,他這一醒來,就感到胸口抑郁難解,心煩氣躁。

    他這一動,幻雪立有感應,身子就近屈伏在一株巨樹旁,警覺地四周望了眼,復臉對著李遁,一根素指擋住櫻唇,搖了搖,輕聲言道。

    “遁兒乖,不要出聲哦,後面有壞人,姑姑帶你去找娘親。”

    說到此,對著李遁展顏一笑,但又馬上秀眉一皺,偏轉頭去,櫻口微張,嗆出一口血來,臉色看去更顯蒼白。

    李遁听幻雪提及娘親,他腦中立時想到乳娘柳氏那張濺滿鮮血的臉,胸口更感煩悶,但看到幻雪口中嗆出血來,馬上又為其擔心,顯然是她帶自己出來時,經過一番搏殺,還受了傷,又轉念間想到自己的娘親,她雖然親手殺死了乳娘,但李遁內心也是惦念,不知她及眾人跑出來沒有。

    李遁的腦子這時已完全清醒,昨夜發生的一幕幕如過電影般在腦中閃現,雙方驚人的武功,乳娘的慘死,這都深深地刺激了他,若換做變故發生前,他知曉世上竟有如此功夫,他非興奮過度不可,但此時,乳娘的慘死叫他興奮不起來,現在冷靜下來,想著柳氏臨死前後發生的事,他心中豁然明了,自己的娘親殺柳氏,就是為了不給來敵留下活口,特別娘親在囑咐幻雪帶自己于何處會合,這般機密之事怎會讓旁人听去?想來那時娘親對乳娘就起了殺心。

    念及此,李遁對自己娘親的恨意稍減,但他還是不理解,不能完全釋懷,娘親可以把乳娘支走,再把會合之處講與幻雪,即使乳娘不會武功,不能隨她們一起走,那也不用殺了她啊,她落入敵手,想來以她身份也不會知道什麼重要秘密,那些人從她口中也就得不到什麼,而且,那些人也不見得會殺了她,如此一來,豈不也給她留了條活路嗎?

    李遁的心里這樣想的同時,也在想著各種可能,是否乳娘柳氏知道些什麼隱秘?再有,是否她落入敵手會生不如死,在宋朝,這種事不是不可能,所以,娘親才下手殺她?……他在為自己的娘親開脫,因為他實在不相信,自己的娘親是個蛇腹心腸的狠毒婦人。

    幻雪的身行迅速在山林間移動,李遁的眼楮早已閉上,因為那些飛速晃過的樹枝殘影,叫他看的更是胸悶、惡心,他現在腦中由柳氏想到了宋朝歷史,在他所知不多的宋朝歷史中,他感覺悲多于喜,其間平民命如草芥,若趕上亂世,更是草寇叢生,盜賊四起,狼煙狂肆,燒殺擄掠,想到這他不敢再想了。

    前些時日,他還覺得自己很幸福,雖然‘沒有’父親,但來自娘親、乳娘及眾人對他的關愛,也已經極大滿足了他對親情的渴望,並也曾幻想,長大之際,自己也去會會天下名人,見識見識天下美女,但如今,經此巨變,他什麼心情都沒了,他開始頭疼自己以後的生活。

    身處古代,這個世界誰最大?當然是皇帝,現在連皇帝都不放過自己的家人和自己,以後能有好日子過嗎?難道要躲避一世?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哪里才是世外桃源?

    再有,看到昨晚眾人所展示出的驚人武功,叫他知道天外有天,生存在這樣的世界里將更是艱難,生命也更加脆弱,也並不是個理想世界。

    還記得在原先的世界,他心中也曾和多數人一樣,對古代充滿了幻想,簡直是男人的天堂,特別是那些武俠中展現出來的奇功異法,現在終于有了實踐的機會,可老天太作弄于人,剛出生就叫人追殺,天哪,還是大內侍衛,叫人以後怎麼活?此時此地,他對前途竟感到一片茫然。

    他正想的頭疼,突然覺得幻雪停了下來,這一路上,無論幻雪竄高蹦低,李遁在其懷中,並沒受到顛簸之苦,這時幻雪停下,立有所感,也叫他的神智回到現實,想到自己和幻雪不知是否能逃離魔掌,自己卻在那胡思亂想,豈不是杞人憂天?先度過眼前這一劫再說吧。

    “嘩嘩……”流水聲在耳邊響起,一條小河橫耽在兩人面前,岸旁林木甚是茂密,幻雪此時正閉著眼楮凝神傾听,好一會才睜開眼楮,見李遁望著她,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其嬌嫩的小臉上刮了一下。

    沿著蜿蜒而行的小河,幻雪在岸邊找到一干爽之地,將李遁輕輕放下,半蹲著俯身掬水,先是把嘴角血污清理干淨,然後轉身望著小李遁發呆。

    李遁躺在草叢中,手腳不時掙動著,他想把手拿出來活動活動,可綁著錦被外的絲絛實在捆綁的結實,他不由又想起乳娘柳氏,若她在,定會讓自己舒展下筋骨。

    此時幻雪的確在為怎麼照顧李遁發愁,她根本沒這方面的經驗,這回真是難為了她。

    從懷中取出干糧,幻雪先是在嘴里咀嚼片刻,然後臉色微雯,用嘴渡給李遁,李遁現下確是腹中饑餓,邊毫不客氣地吃著,邊肆無忌憚地欣賞著眼前美女,若此時不是身處險地,李遁非舒服地哼出聲來不可。

    搦褓終于解開,幻雪把李遁放了出來,李遁長出口氣,胸悶之感漸輕,忙先解決了生理問題,當幻雪用根枯樹枝為他擦試屁股,復用河水清洗時,他心內不由苦笑,以後的日子要難過了。

    天色漸明,四周放眼盡是人跡不至的荒林野嶺,‘嗖嗖’的林風吹過,李遁遍體生寒,隨之出了一身冷汗,冷汗一出,李遁頓時覺得渾身一松,胸口順暢不少。

    幻雪嚼過些干糧,望了望天,天空陰沉而翳重,並不是個好天,雲很低,一團團的,周圍光度晦澀,樹的枝丫在寒瑟的秋風里波動起伏,掀起如濤之聲。

    將李遁裹好繼續前行,幻雪身處這種環境,仿佛很有經驗,專揀林木茂密處走,行雲流水間,竟樹不沾衣,看得李遁羨慕不已。

    林間不時有各種小獸出沒,每次幻雪听到一絲異動,都謹慎地先是躲藏起來,凝听片刻後,判斷沒有危險方才繼續前進。

    就這樣停停走走,也不知過了多久,幻雪突然听到懷中的李遁呻吟起來,忙看過去,只見搦褓中的李遁微閉著雙眼,臉色通紅,張著小嘴輕哼著,幻雪大驚,以手試額,觸手滾燙,李遁竟發起燒來。

    原來李遁昨晚隨幻雪出來時,心傷柳氏之死,心郁難解,復一路奔波,特別清晨,秋涼似水,寒深露重,就微染風寒,剛不久幻雪結開搦褓時,應選背風之處,可她哪里懂得,如此一來,李遁還不發燒?

    見李遁如此,幻雪立時急的出了身冷汗,若李遁有所閃失,叫她日後如何向娘娘交代?慌急間,四周看了看,選定一個方向後疾速奔去。

    在幻雪原來的計劃中,為了安全,她早選定一條山中路線,估計三、五日即可到達鹿城府,可眼見小殿下如此,她不得不放棄原先的計劃,決定挺而走險,找到官路,再到臨近的鎮集找大夫先為小殿下醫病。

    李遁現在昏昏沉沉地,其實他早就感覺不適,一來覺得小感冒無所謂,再是怕驚擾到正全神趕路的幻雪,所以他就一直忍著沒有出聲,可不久他昏睡過去時,仍不免哼呀出來。

    他這一昏睡又是些許時辰過去,再次迷迷糊糊間睜開眼楮,他感到幻雪正以驚人的速度奔走著,耳邊盡是‘呼呼’風聲,他不由自主啊地叫了一聲,然後就看到幻雪香汗淋淋、滿是焦急之色的臉。

    “遁兒好乖,姑姑現在帶你去市集買好東西玩,不許睡著了哦。”

    幻雪微微喘息的話聲中帶著歡喜之情,李遁不知自己已經昏睡了整整一天,現在半邊太陽已沒入遠方的山巒去,幻雪急趕了一天的路,也未好好休息,原她內腑就有微傷,現在內力更是大損,幻雪心知,若此時她面前出現敵人,估計連反抗的力氣也都沒了。

    李遁听幻雪說要帶他去市集,頓時興起,他心里早就想著見見‘世面’了,提起精神轉頭望去,此時他們已經走出山林,只見野花叢叢、芳草萋萋,正身處郊外,只是空野寂寂,極目處不見任何人跡。

    第八章心狠手辣(一)

    因為已經接近官道,幻雪不在使用身法趕路,那樣難免驚世駭俗,最重要是怕惹來仇家,若仇家僅是武林豪強還好說,可眼下是被官家,大內高手所追殺,他們可要比武林豪強難纏十倍,若給他們留下如何蛛絲馬跡,她無法想象那將是什麼後果。

    古時所謂的官道就是條小黃土路,在上官道前,幻雪整理了下自己的頭鬢釵裙,將金簪等顯眼之物取下,放入袖中,但因她昨日出來匆忙,未帶尋常衣物,不然也要換下她現在一身華麗略帶褶皺的大紅衣裙,她此時只能先這般進城,再到裁縫店鋪購置兩件尋常百姓衣服,心盼別踫上官家之人。

    可能離鎮集漸近,路上也有了行人,不時還有馬車經過,李遁好奇地望著周圍的一切,自己口干舌燥,全身虛脫無力都扔在了腦後。

    此時出現在路上的行人多是百姓打扮,身穿著雜色布衣,他們多是與李遁倆人迎面而過,而經過倆人時,多都詫異地瞥上幻雪一眼,她那身大紅衣裙很是扎眼。

    李遁不知道這是個什麼鎮,也沒看到他想象中的城門高牆,但自幻雪抱著他進鎮後,李遁還是被眼前的繁榮景象所眩。

    街道上男女肩摩踵接,諸式店鋪林立兩旁,嘈嘈切切的,在他的印象中,古時女子是很少出門的,但看看眼前的景象,他知道,很少出門指的是大戶人家女子,而平民女子不在此列,她們多都腰系青花巾、頭綰危髻,站在那里叫賣。

    幻雪進鎮後絲毫不敢耽誤,從路人打听到小鎮上唯一的郎中所在後,快步走去,就在李遁看的意猶未盡時,她們走進了小鎮上唯一的一家醫館。

    坐堂郎中是位年近五十的老者,看過李遁的舌苔與眼底,眯著眼把了會脈後,告訴幻雪,李遁並無大礙,雖然偶感風寒,但李遁本身的體質很好,竟抗了過去,只要服下幾副藥,休息幾天就好了,幻雪听到這她放下心來。

    看著老郎中為自己看病,李遁才知道,原來幻雪這麼急進鎮集是為了這,可她不是有內功嗎?怎麼不用內力將自己身上的寒氣逼出體外?這叫李遁想不通,在他的想象中,內力是萬能的。

    一手拎著郎中開的幾包藥,一手抱著李遁,幻雪走出醫館,看了眼四周,走進一家裁縫鋪,在這里,幻雪買了幾件尋常女子衣物,還有一塊灰色麻布,並在內換上,如此一來,幻雪此時的打扮,已經與街頭的百姓女子毫無二致,至于那塊麻布,則被她裹在李遁的搦褓外面。

    從裁縫鋪走出來,連李遁也放心不少,現在他倆不那麼刺眼了,幻雪帶他到了家酒肆,李遁大喜,從一進鎮他就聞到空氣中彌漫的酒肉香氣,吃了大半年的‘素’,他早快憋不住了。

    盯著那大大的,迎風招展的酒字招牌,李遁向往之極,又想起自己上世大杯子喝酒大口吃肉的景象,立時他的嘴角流出了口水。

    這間酒肆不大,只有六張供客人吃飯的桌子,而此時,已經有三張桌子上有了客人,酒客們見有人進來撇了幻雪倆人一眼,她此時就象個小媳婦,只是長的太漂亮了些,所以那些人看過兩眼後,雖然很想再看,但規于禮節就都低下頭繼續喝酒吃飯,但眼角余光仍不時撇向這里。

    幻雪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尋著靠窗戶的位置坐下,馬上就有小二過來,先施了個禮,然後問幻雪需要什麼,幻雪將藥包交給小二,吩咐他如何熬制後,問他鎮內是否有車馬行,小二點頭,幻雪復命他聯系一架普通馬車,飯後就出發,小二忙不迭地點頭答應,又簡單地要了幾個素淡的菜肴,看的李遁真搖頭,而幻雪特意給他叫了碗豆汁。

    將一小塊碎銀子扔進小二的手里後,幻雪命他快些準備,多余的銀錢都賞給他,這叫小二大喜過望,高興地跑回廚房。

    就在李遁很配合地喝下巨苦無比的湯藥,喝上鮮甜的豆汁時,三名行為乖戾,剽悍異常的年輕男子走進酒肆,其中領頭之人二十八九歲,鳶肩豺目,其後一人手中拎著個小竹籃。

    小二早就見到三人,此時竟有些害怕地躲在一旁,這三人一打進來,就開始打量著四張桌子上的酒客,當看到幻雪和李遁時,領頭之人一笑,露出兩個大板牙。

    幻雪仿似未覺地仍喂著李遁喝豆汁,可李遁的眼楮卻望著他們,見他們過來,心中納悶,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拎著小籃子那人,把手里的竹籃放與幻雪面前,李遁望去,里面是些板栗、干棗、杏核、桃脯等物,領頭之人剛要說話,幻雪從身上取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果已經獻了,請不要打擾我們進食。”

    “呵呵,大姐竟是個明白人……”領頭之人剛說到這,他身後站著的一人輕輕捅了捅他,他不耐煩地回頭,正好看到有幾人走進酒肆,一副公人打扮。

    三人見此,不再與幻雪說話,收起銀子欲轉身出去,而就在與那幾個公人擦肩而過時,打先的,留著小胡子的一公人發話。

    “豹子,還在‘獻果’?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這幾天上面有上差下來,若惹了事,誰也救不了你們。”

    鳶肩豺目之人听到此話,施了一禮,咧嘴一笑,

    “多謝劉大哥提醒,我們省得,呵呵,不耽誤幾位公干,改日請劉大哥及眾位兄弟吃酒,先告辭了。”說完與那兩人匆匆離去。

    劉姓公人望著離去的幾人背影微微搖了搖頭,剛要走向櫃台處,一眼看到坐在窗邊的幻雪及她懷里的李遁,眉頭一皺,走上前來。

    始終用眼角余光注意幾名公人的幻雪,暗叫要糟,連李遁也緊張起來,剛認識了古代黑社會,這時麻煩又找上頭。

    “姑娘不是本地人氏吧?”劉姓公人問道,

    他之所以稱呼幻雪為姑娘,是因為幻雪所盤頭髻還代表她尚未出嫁,幻雪本還想說是母子探親,沒想到自己竟一時疏忽,忘了自己梳的發髻。

    她施了個萬福。

    “回公爺,小女子家居金陵。”

    “哦,金陵……那來此地何為?”

    “來探望我的兄嫂。”

    幻雪紋絲不亂地回答那劉姓公人的問話,而劉姓公人始終盯著她的眼楮。

    “你兄長是本地人氏?”

    “我兄長家居柳鎮。”

    “柳鎮?離此地有50多里,你怎地在這?你兄長在何處?”最後手一指正望著他的李遁。

    “這小娃兒是你何人?”

    “小女子探望過兄嫂後,兄嫂亦和我準備返家探望雙親,行至此地,兄長說要去拜訪一故人,便和嫂嫂去了,留我照看他們的孩子,不久他們便回。”

    “這樣說來,這小娃兒是你的佷兒了?”

    “回公爺,正是。”

    “你說這些叫我們如何相信?”劉姓公人身後一差人說道。

    “小女子說的句句屬實,並無欺瞞各位公爺。”幻雪忙施禮道。

    “頭,前段時間咱們這有幾戶人家走失了小娃兒,她……”剛說話的差人對劉姓公人說道。

    “公爺明查,這的確是我小佷,若公爺不信,可稍等片刻,我兄嫂一會就回。”

    “我看沒什麼問題。”另有一差人接話道。

    “姑姑……”幼稚的孩童聲音響起,幾個差人看著那似滿周歲的小孩,正望著眼前女子喊著姑姑,心中疑慮稍減。

    但這聲姑姑喊的幻雪一呆,當她望著李遁時,李遁又喊了一聲,這可把幻雪開心壞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孩子叫的第一聲竟會是自己,而不是娘娘。

    “哎,遁兒乖。”

    “頭,走吧,還有幾家待查呢。”

    劉姓公人听到身後的同僚催促,又望了幻雪一眼,走至櫃台前,喊出掌櫃,囑咐他,若見到可疑的陌生人,要馬上報至官府,酒肆掌櫃點頭哈腰地應承著,在幾人走出酒肆時,劉姓公人回頭又看了一眼幻雪,看來他對幻雪還是有著懷疑,但看著幻雪一臉坦然神情,他又看不出任何破綻。

    見幾名差人走遠,李遁放下心,他剛也是急中生智,竟叫他喊出姑姑來,連他也很意外,心想著“自己真是神童啊。”但想著那劉姓公人臨走時還心有疑慮,他又想提醒幻雪,“咱們趕快動身吧,沒準一會他們還得回來盤查。”

    也正如李遁所想,幻雪喊過小二,叫他把為自己所雇的車夫喊來,馬上動身。

    第九章心狠手辣(二)

    車夫是個看上去三十多歲、忠厚老實的一個人,他的皮膚似龜裂般的黑糙,指節粗大,李遁是第一次坐馬車,外面看上去里面應該不大,但等幻雪抱著他鑽進其內,他發現,馬車里面相當寬敞,左右兩邊放置著軟墊供人歇息,坐位旁還放置一些小行李、薄被。

    幻雪在車中並沒把李遁放下,而是神情謹慎地望著窗外,這叫李遁也欣賞到美麗的夜景,馬車稍有顛簸地行在出鎮的路上,因為天色已暗,趕路游玩的人們也都拿這各種各樣的燈籠,小鎮里燈火通明,叫賣聲仍不時傳進車內。

    宋時城鎮在黑夜里是燦爛的光明之城,因為宋太祖下召取消了從唐朝沿襲下來的宵禁,所以一到夜里,人們就在自己的房間里、在家門口、庭院門口都點上燈,因而到處都有燈光。

    車夫問明所要去的地點,幻雪告訴他先到離此近百里的博縣,好心地車夫稍有擔心地勸說幻雪明早再走,怕走夜路不安全,幻雪則以家有急事應對,這叫車夫不再言語。

    其實,現在的地域原屬南唐,雖已歸宋近年,但各地百姓念國主對他們的寬厚,仍不時有人起來反抗宋廷,所以流竄在荒野中的強盜多了起來,而眼下,這車夫若不是看對方是一弱女子,出的資費又高,哪個車夫也不願走這趟夜路。

    就在這說談之間,車子已經從小鎮西方駛出,而在同一時刻,幻雪抱著李遁進食的那間酒肆,那幾名公人去而復返,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三十許,身形瘦削,長發披肩,神色冷漠的黑衣之人,此時若幻雪在這,必能認出,這人正是撞破屋頂和娘娘戰在一處的那個黑衣人。

    幾名公人神情嚴峻地詢問小二及掌櫃,剛才用飯的女子哪去了,小二嚇的差點沒跪下,他從未見過幾位公差如此厲色,結結巴巴地說出對方雇佣馬車剛走,劉姓公人回到那黑衣人面前,恭謹地剛要回話,黑衣人毫無感情的聲音已道。

    “速去著人查明馬車行去的方向。”

    劉姓公人站在黑衣人面前,腿都有些哆嗦,對方似壓在他頭上的一座大山,哪還敢多說,馬上吩咐手下去查。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公差跑回來,說那馬車剛從小鎮西方出去,他的話一落,這些人眼一花,他們身旁哪還有黑衣人的影子,劉姓公人及一干衙役只覺渾身發寒……

    一架馬車瘋狂奔跑在離小鎮7、8里遠的官道上,拉車的馬此時象似發了瘋,嘴里吐著白沫還不稍停,而車轅之上,一趕車人耷拉著腦袋似睡著樣,可什麼人睡的如此死?

    這時忽然破風聲起,凌空而至,馬車的車蓬上,已如幽靈般站著一黑衣人,他眼楮在黑夜中散發出逼人的寒氣,他伸出右手對著瘋馬微微一按,那馬如受千斤重力般哀鳴一聲‘轟’然倒地,車轅上看似睡著的車夫亦滾落一旁,他歪著頭躺在地上,嘴角有血跡溢出,眼楮瞪的很大,其內滿是驚愕。

    黑衣人掃過一眼,就知道這車夫死于重手法之下,五髒俱碎,但也看出,車夫死過不久,他嘴角的血跡還沒凝透,他望了望四周,哼了一聲,身行閃動間,再次消失,古道上僅留下折段車轅的馬車,殘死的車夫,及還未死去,仍嘶鳴的馬兒。

    李遁望著幻雪那只縴縴素手,無比輕柔地探出馬車,按在車夫寬厚的後背上,車夫頓時如中電齏,渾身一顫後,腦袋猛地耷下,手中的馬鞭仍還被其緊緊撰在手里。

    幻雪並未遲疑,抱著李遁鑽出馬車,空著的左手一抖,幾點銀星鑽入馬匹身體里,那馬兒頓時發瘋似地長嘶一聲,展開四蹄朝前狂奔,而幻雪則抱著李遁躍進路旁的草叢中。

    李遁的搦褓之上早被幻雪蓋著層薄紗,小孩子在夜間出門,多要蒙上,是怕他們見到不干淨的東西,這等規矩古時亦有。

    透過薄紗,雖然看不清楚幻雪,但李遁仍呆呆望著她,心中,他都不知道現在自己是種什麼感覺,有酸、有痛、有恨、有驚、還有疲累,他不停問著自己,難道這就是古代?殺人原來是如此滋味……

    李遁心情復雜至極,自己這兩天之內,所聞所見都是這等殘酷之事,腦中浮現憨厚、淳樸的車夫形象,想到他听到幻雪給出高價,那驚喜的神情,也許他的家人正等他回去,也許家中還有著,如自己這般大的孩子盼望著自己的父親給他買玩具,還有自己可憐的乳娘柳氏。

    其實李遁自從知道回到古代,對人命如草芥也有著心理準備,而他自己也曾心里躍躍欲試過,為了生存,他也會去殺人,可在他原先的設想中,所殺之人全部是大奸大惡之人,那樣的人殺多少也無所謂,可殺的是無辜之人時,李遁發覺這古代世界太殘酷了,原來他還心想,面對死人時他會很平靜,可事實上,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沖擊。

    由此想到以後無盡的追殺,無盡的殺戮,從沒信仰的李遁心中念佛,求佛祖給他時間,給他成長的時間,而他同時也想到死亡。

    死過一次的人哪還會懼怕死亡,若他劫數難逃的話,他心里已經準備坦然面對,可總覺得有點冤,好不容易來趟古代,就這麼回去???想起上世網上所見那麼多的穿越者,他不由鄙視了他們一下,都比他命好啊~~~

    李遁默默想著,心潮起伏,不意加重的喘息聲仍驚動了幻雪,她此時正抱著他飛速地向馬車離去的另一方向狂奔,見李遁聲有異狀,忙潛伏在一處草叢內。

    “遁兒乖,想娘親了吧,好好睡一覺,很快就能見到娘親了哦。”

    听著幻雪哄自己的輕柔話語,李遁心中說不出什麼感覺,眼前的幻雪姑姑在外人眼里也許是魔鬼,可對自己實好,輕輕避上眼楮,虛無飄渺間他仿佛有所頓悟,又仿佛看透了一切,他不再為自己的未來擔憂,不再想任何問題……

    李遁不知道自己何時睡著的,等再次醒來,他感覺幻雪正蹲伏在草叢間的暗處,而朦朧中又似有火光閃動,他睜開眼楮,透過薄紗望出去。

    他們置身的哪是什麼草叢,而是幻雪抱著他正藏身于密林的一棵大樹上,遠處林間,正燃著一堆篝火,人影晃動間也傳來男女的話聲,就在他們身旁,兩輛大馬車停在上風處,看來是趕夜路並打算與此過夜的路人。

    李遁眼前一花,幻雪已經抱著他到了樹下,並朝那幾人走去。

    ‘裟裟…’劃過枯草的聲音立即驚動了篝火旁的眾人,幾條身影立時聚到一起,一男子哆哆嗦嗦的聲音問道。

    “何人?”

    等幻雪走近篝火旁,出現在眾人面前,那些人才松了口氣。

    “小女子連夜趕路,竟迷失了方向,看到火光才尋到這里,望各位能行個方便”幻雪福了下說道。

    此時李遁已經能看清楚眾人,映著火光,有兩個人是車夫打扮,一個是二十多歲濃眉大眼的壯年男子,手中正拿著根木棍,另一個四十許,滿臉都是刻滿滄桑的皺紋。

    還有兩個梳著三髻丫的小丫鬟,看年歲也就十五、六歲,都很是清秀可人。

    再有就是一對看似夫婦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身材頎長,面容清瘦,身著藍色寬袍傅帶,頭披學士方巾,婦人頭挽高髻,頭綰釵簪,淡藍長裙,腰束青帶,面容秀美中透著慈祥。

    另外,在他們身旁還有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短裙套衫,裙衫上的金線寬邊在火光映照下閃著光亮,這小女孩長得真是我見猶憐,眉眼口鼻出奇地漂亮,秀容如玉,比畫中之人更美上三分,此時正瞪著一雙圓圓的、聰慧的眼楮,滿是好奇地望著抱著李遁的幻雪。

    從他們的衣著,就可看出定是一富貴之家,或是官宦之家,中年婦人見幻雪說話,輕攬著女童臉上微笑著道。

    “姑娘不要客氣,都是出門在外,快過來烤火取暖,這秋夜甚寒,別凍壞了你懷中的孩子。”

    幻雪又是一福,邊道謝邊慢慢走過去,仿佛是有所戒備。

    大家漸漸又圍攏在篝火旁,中年夫婦抱著小女孩離的最近,其次是兩丫鬟,兩名車夫蹲坐在最外圍,從這就能看出幾人身份的不同,幻雪坐在篝火旁緊臨著那中年婦人。

    “妹妹,這是你的孩子嗎?”中年婦人望著幻雪懷中的搦褓問道。

    “咳……”她身旁的中年男子輕咳一聲。

    “豈能如此問人家,不覺失禮嗎?”又似埋怨地看了那婦人一眼。

    中年婦人頗是尷尬地一笑。

    “妹妹勿怪。”

    “沒關系,懷中是小女的佷兒,我帶著他正是去尋找我的姐姐。”

    幻雪說著,眼楮忽然被小女孩絕世玉容所吸引,多看了幾眼,心下有絲異樣的感覺,竟升起爭勝之心,壓下心中原先的想法,將蓋著李遁搦褓上的薄紗取了下來。

    取下薄紗,李遁如玉石雕琢的小臉,露在中年夫婦及那小女孩子面前,一人幻雪所想,中年夫婦見到李遁都神色一呆,小女孩更是掙大了眼楮。

    “小弟弟好漂亮啊,好可愛,啊……娘親,你看,他兩只眼楮竟是兩種顏色呢。”小女孩仿佛發現了新大陸。

    李遁看著歡叫的小女孩,不由咧嘴一笑。

    “豐額駢齒,一目重瞳……”中年男子嘴里嘀咕著,復臉色巨變。

    與此同時,幻雪也听到了他嘀咕的話語,神色也隨之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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