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8章 還債 文 / 搬磚的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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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趙二人選擇完畢,周芷若轉過身來,說道︰“咱們回去罷!”
李舒崇還未回答,趙敏搶先問道︰“到哪里去?”
周芷若道︰“我適才在少林寺時,見彭瑩玉和尚匆匆前來尋無忌大哥,似乎明教中出了甚麼要緊事。”張無忌一凜,心道︰“我莫要為了兒女之情,誤了教中大事。”忙道︰“咱們快去瞧瞧。”當下四人快步而行,不多時便到了明教教眾宿營之所。
楊逍、範遙、彭瑩玉等正命人到處找尋教主,見他回來,俱各欣慰,但見李、周、趙三人和他同歸,又均詫異。張無忌見眾人神色沮喪,隱隱知道不妙,問道︰“彭大師,你有事尋我麼?”
彭瑩玉尚未回答,周芷若挽了趙敏的手,道︰“咱們到那邊坐坐。”趙敏知她避嫌,不願與聞明教教內的秘密,于是與她並肩齊出,李舒崇也跟著一起出去。
楊逍、範遙等更是奇怪,均想︰“那日濠州李、周二人成婚之日,這兩位姑娘斗得何等厲害,此刻卻是親似姊妹。不知教主和李掌門是如何調處的,果然是能者無所不能,這門‘乾坤大挪移’和‘太極拳’功夫,當真令人好生佩服。”
彭瑩玉待周趙二女走出,說道︰“啟稟教主,咱們在濠州打了一個大敗仗,韓山童韓兄殉難。”張無忌叫聲︰“啊喲!”極是痛惜。
彭瑩玉又道︰“眼下淮泗軍務,由朱元璋兄弟指揮。徐達、常遇春兩位兄弟得知訊息,已領兵馳去應援,韓林兒兄弟也同去了。事在緊急,不及等候教主將令。”張無忌道︰“該當如此。”
正商議軍情間,殷野王匆匆進來,說道︰“啟稟教主,丐幫中有人前來報知,陳友諒那廝的下落已然查明。”張無忌道︰“在哪里?”殷野王道︰“這廝竟混到了本教徐壽輝兄弟部下,听說徐兄弟對他很是寵信。”張無忌沉吟道︰“既是如此,咱們倒不便躁急行事。舅舅,煩你派人通知徐兄,陳友諒這廝陰險狡猾,留在身畔大是禍胎,千萬不可跟他親近。”殷野王答應了,又道︰“不如一刀殺了,干干淨淨。就讓我去辦罷!”
張無忌正沉吟間,忽有教眾送來徐壽輝的一封緊急文書。
楊逍皺眉道︰“糟糕,糟糕!竟被他佔了先著。”張無忌拆開文書一看,原來是徐壽輝的一封長稟,說道陳友諒曾得罪教主,自知罪重,悔悟殊深,現下誠心投入本教,決意痛改前非,但求教主給予自新之路。張無忌遞給楊逍、殷野王等看了。
殷野王道︰“徐兄弟受此人蠱惑,必有後患。”楊逍嘆道︰“陳友諒這廝極是陰險,但咱們這時若是將他殺了︰不免示人以不廣,顯得咱們心記舊怨,無容人之量,勢必寒了天下英雄之心。”張無忌道︰“楊左使之言不錯。彭大師,你與徐兄交好,請你便中勸導,小心提防于他,切不可讓兵馬大權落入他手中。”彭瑩玉答應了。
不料徐壽輝並未受勸,對陳友諒極是信任,終于命喪其手。後來陳友諒統率明教西路義軍,自稱漢王,與明教東路軍爭奪天下,直至鄱陽湖大戰,方始兵敗身死,數十年之間兵連禍結,令明教英雄豪杰遭受重大傷亡。
當晚張無忌與楊逍、彭瑩玉等計議,分派人眾,赴各路義軍策應。待得計議已畢,已是深夜。次晨趙敏說道︰“周姊姊夫妻二人昨晚已然離去,說不跟你辭別,還說他們該出現時,自然會出現在我們面前。”張無忌惘然半晌,對這種神仙手段頗為感慨。他忽然想起,自己和張三豐分別日久,甚是想念,當下帶同趙敏、宋青書,與俞蓮舟等齊上武當山去。
少室山與武當山相距不遠,不數日便到山上。張無忌隨同俞蓮舟、張松溪、殷梨亭三人入內拜見張三豐,又見了宋遠橋及俞岱岩。
張三豐見到徒孫張無忌異常開心,忽然又起了另一個徒孫宋青書,有很長時間沒見到他了,還有小徒弟莫聲谷近年來也音訊全無。張三豐拜托張無忌代為打听,畢竟明教人多勢眾,或許能有他們的消息。張無忌根本就不善于藏奸撒謊,眼看就要露餡了。
宋遠橋這才跪下哭道︰“師父,弟子疏于管教,累得七弟命喪于我那小畜生之手。弟子如何對得起你老人家和七弟?”他把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張三豐伸手扶他起來,說道︰“青書色迷心竅,死有余辜。但養不教、父之過,此事你也確有罪愆,本派掌門弟子之位,今日起由蓮舟接任。你專心精研太極拳法,掌門的俗務,不必再管了。”宋遠橋拜謝奉命。
俞蓮舟推辭不就,但張三豐堅不許辭,只得拜領。
眾人見張三豐斥宋青書、革宋遠橋,門規嚴峻,心下無不凜然。張三豐問起英雄大會及義軍抗元之事,對張無忌溫勉有加。
趙敏向張三豐跪下磕頭,謝過當日無禮之罪,張三豐哈哈一笑,全不介懷。俞岱岩終身殘廢、張翠山喪命,均與她昔日手下的阿大、阿二等人有關,但其時趙敏尚未出生,終究也怪不到她頭上。張三豐听得她甘心背叛父兄而跟隨張無忌,說道︰“好,好!難得,難得!”
張無忌在武當山上與張三豐等聚了數日,偕同趙敏前赴濠州。
一路上連得本教捷報,又听得各地義軍蜂起,姑甦有張士誠,台州有方國珍,雖非明教所屬,但均是抗元的友軍,張無忌心下甚喜,與趙敏連騎東行,眼見河山指日可復,只盼自此天下太平,百姓得能安居樂業,也不枉了這幾年來出死入生,多歷憂患。
他不願多所驚動,一路均未與明教義軍將領會面,只是暗中察看,但見義軍軍紀嚴明,不擾百姓,到處多頌揚朱元璋元帥、徐達大將軍之聲。
這一日來到濠州城外,朱元璋得訊,命湯和、鄧愈兩將率兵迎候,接入賓館。湯和稟道︰“朱元帥與徐大將軍、常將軍正在商議緊急軍情,得知教主到來,不勝之喜。只以軍務羈身,未克親迎,還請教主恕過不恭之罪。”張無忌笑道︰“咱們自己兄弟,管這些迎送虛文作甚?自是軍情要緊。”
當晚賓館中大張筵席,湯和、鄧愈二將作陪。酒過三巡,朱元璋帶同大將花雲,匆匆趕到,在席前拜伏在地。張無忌急忙扶起。朱元璋親自斟酒,恭恭敬敬的向張無忌敬了三杯,張無忌一飲而盡。朱元璋又敬趙敏,趙敏便也飲了。席間說起各路軍情,朱元璋稟報攻城掠地的業績,言下頗有得色。張無忌大加稱贊。
正說話間,大將廖永忠大踏步走進廳來,拜見教主後,在朱元璋耳邊低聲道︰“已擒住了!”朱元璋道︰“甚好!”忽听得大門外一人大聲叫道︰“冤枉啊!冤枉!”張無忌听得呼冤之聲正是韓林兒,奇道︰“那是韓兄弟麼?甚麼事?”朱元璋道︰“啟稟教主,韓林兒這廝勾結韃子,圖謀里應外合,倒反本教。”張無忌驚道︰“韓兄弟忠誠仁義,焉有此事?快帶他進來,待我親自問他……”一言未畢,突然頭暈,霎時間天昏地黑,不知人事。
待得醒轉,只覺手腳上都已綁上了粗重的繩索,望出來黑漆一團,他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幸好感到一個柔軟的身子靠在胸前,原來趙敏和他縛在一起,只是兀自未醒。一凝思間,已知朱元璋起了歹心,多半他料想明教日後成事,張無忌順理成章要做皇帝,是以在酒中下了極烈的迷藥,設計暗害。張無忌微一運氣,但覺胸腹間一無異狀,功力未失,心下暗暗冷笑︰“這些繩索想要綁住我,卻也沒這麼容易,此刻敏妹未醒,不忙便走。待得天明,在諸教眾之前揭破他的奸謀。”當下靜靜養神。
過了一個多時辰,忽听得有數人走進隔壁房中,說起話來,听聲音是朱元璋、徐達、常遇春三人。
只听得朱元璋道︰“此人背叛我教,投降元朝,證據確鑿,更無可疑,令人痛心之至。兩位兄弟,你們看怎麼辦?”不等徐常二人答話,又道︰“這人耳目眾多,軍中到處是他的心腹,咱們別提他名字。”只听徐達道︰“朱大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斬草除根,莫留後患。”朱元璋道︰“但這小賊總是咱們首領,咱們可不能忘恩負義,這是基業,終究可說是他的。”
常遇春道︰“大哥若是怕殺了他軍中有變,咱們不妨悄悄下手,免得于大哥名聲有累。”
朱元璋沉默片刻,說道︰“徐常二位兄弟既都如此說,便這麼辦罷。只是這小賊平素于本教教眾頗有恩德,兩位兄弟又跟他素來交好,這事可萬萬不能泄漏出去。唉,咱們今日要殺他,實是心中難受之極。”徐常二人都道︰“為了復國大業,朋友私交,也不能顧了。”三人說著,便走出房去。
張無忌倒抽一口涼氣,當下運起神功,崩開身上綁縛的繩索,抱著趙敏悄悄越牆而出。他靠在牆上,不禁百感交集︰“朱元璋這廝忘恩負義,那也罷了。徐常二位大哥與我何等交情,但為了一己富貴,竟也會叛我。他三人身系義軍重任,我若去幾掌殺了,只怕義軍便要瓦解冰消。我張無忌原本不圖名位,徐大哥,常大哥,你們可把我忒也看得小了。”沉思半晌,帶同趙敏,悄然而去。
他到得城外,寫了一封信,將明教教主之位讓與楊逍,于濠州所遭,卻一字不提。只是在卸任之前,下了最後一道命令,要明教籌集大船和糧草,安排妥當的首領,按照三個漢人配比一個突厥人的比例配齊人手,盡快將那些中亞教團的突厥胡人送到海外,成立倭國使團,以便開拓明教的倭國基地,完成李舒崇的那個夙願……
張無忌卻哪里知道,徐達與常遇春所說的“小賊”乃是指韓林兒而言,張無忌來到濠州之事,他二人全無知聞,一切皆是朱元璋暗中安排,要激得張無忌心灰意懶,自行引退。
朱元璋一來憚忌張無忌神勇,二來他是本教教主,眾所敬服,要說殺他,究是不敢,縱然成事,倘若萬一泄漏,後果大是堪虞。他料張無忌素以復國大事為重,對徐常二人只是情若兄弟,只要這番話給他听在耳中,定會悄然而去。果然一切皆如所料,張無忌武功當世無敵,說到機變計謀,與朱元璋可差得太遠,終于墮入這一代梟雄奸謀之中。張無忌雖然從來不想要做甚麼皇帝,但此後每當想起徐常二人的寡恩少義,終身不免郁郁。
至于韓林兒勾結韃子,圖謀叛變雲雲,也皆出于誣陷。原來韓山童死後,軍中奉韓林兒為主,朱、徐、常等均成了他的下屬。朱元璋假造了韓林兒通敵的親筆書信,又以重利買通韓林兒的心腹向徐達、常遇春告密。徐常二人深信不疑,堅欲除卻。朱元璋反而假仁假義,一定不允,直至徐常二人說至再三,方勉強許可。
他將張無忌與趙敏囚在鄰室,料得以他武功,要崩壞身上繩索自是舉手之勞,生怕他脫縛後前來尋仇,與徐常說了這番話後,立即躲起。張無忌一去,朱元璋便命廖永忠將韓林兒沉入河中浸死。這一箭雙雕之計,竟是不露破綻。
後來楊逍雖繼任明教教主,但朱元璋羽翼已成,統兵百萬之眾,楊逍又年老德薄,萬萬不能與他爭帝皇之位了。朱元璋登基之後,反下令嚴禁明教,將教中曾立大功的兄弟盡加殺戮。常遇春因病早死,徐達終于不免于難。
趙敏見張無忌寫完給楊逍的書信,手中毛筆尚未放下,神色間頗是不樂,便道︰“無忌哥哥,你曾答允我做三件事,第一件是替我借屠龍刀,第二件是當日在濠州不得與周姊姊成禮,這兩件你已經做了。還有第三件事呢,你可不能言而無信。”張無忌吃了一驚,道︰“你……你……你又有甚麼古靈精怪的事要我做……”
趙敏嫣然一笑,說道︰“我的眉毛太淡,你給我畫一畫。這可不違反武林俠義之道罷?”張無忌提起筆來,笑道︰“從今而後,我天天給你畫眉。”
忽听得窗外有人格格輕笑,說道︰“無忌哥哥,你可也曾答允了我做一件事啊。”正是周芷若的聲音。張無忌凝神寫信,竟不知她何時來到窗外。
窗子緩緩推開,周芷若一張俏臉似笑非笑的現在燭光之下。張無忌驚道︰“你……你又要叫我作甚麼了?”周芷若微笑道︰“這時候我還想不到。哪一日你要和趙家妹子拜堂成親,只怕我便想到了。”李舒崇的聲音也適時地傳來︰“你們成親的時候,要不要伴郎、伴娘?六月債,還得快,我和芷若可要報仇雪恨了。”
張無忌回頭向趙敏瞧了一眼,又回頭向李舒崇和周芷若瞧了一眼,霎時之間百感交集,也不知是喜是憂,手一顫,一枝筆掉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