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43-陰陽走無常 文 / 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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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薇這問題我們根本回答不了,一時間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我望了一眼坐在炕上一動不動的五爺,不禁心血來潮,站起來說︰“我不管他是馬腦袋還是馬機魃,我得救五爺,我找他去!”
我站起來就往外沖,白薇趕忙拽住我說︰“你去了又能怎麼樣?軟的硬的我們都試過了,人家是陰間當差的走無常,根本不吃這套……”
“那是你們心不誠!”我氣急敗壞地說︰“實在不行老子宰了他!我看他還敢來勾五爺的魂兒!”
我一急眼,白薇也急了,瞪著眼說︰“小六子你別犯渾,不怕犯法你去宰!就算你把他宰了又怎麼樣?陽差不止一個,既然五爺是陽壽盡了,你宰了這個下一個又來了,閻王叫你三更死,誰能留你到五更?現在重點不在李瘋子身上,在五爺身上,我們得想辦法給五爺續壽,先把他救醒!”
“怎麼救?”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小茹站了起來,冷眼盯著白薇說︰“你有能耐你倒是想辦法啊?別光在這兒練嘴皮子!”
張小茹一句話把白薇懟得也沒話說了,就見兩個女孩兒眼珠子瞪得一個比一個大,整個屋子里瞬間彌漫起一股火藥味,起初我還不明白怎麼回事,想勸架,結果楊左生從旁邊悄悄給我使了個眼色,湊在我耳邊告誡說︰“你別攙和,她倆天天干架,小心惹火燒身……”
“干架?為啥呀?你師姐昏迷時可是白薇救了她!”我驚訝地問。
楊左生眨巴眨巴眼,又說︰“你懂啥,我師姐她不服啊,女人的嫉妒心可強了……”
他這話剛說完,耳朵就讓張小茹揪了住,疼得楊左生直叫喚,就听張小茹緊咬著牙關質問道︰“師弟,你說誰嫉妒心強呢?來,師姐好好疼疼你……”
“師姐,我錯了,哎呀我錯了……”
屋里一下就鬧騰了起來,可絲毫沒能緩解大家沉重的心情,我嘆了口氣說︰“你們就讓我去吧,放下什麼陽差、走無常的身份,他也是個媽生爹養的人,實在不行我給他跪下,我求到他心軟為止……”
說話時我眼楮里都轉眼淚了,畢竟是五爺性命攸關的事,白薇等人一見也跟著難過了起來,又沉默了一會兒,白薇抹了下眼角說︰“你帶兩瓶酒過去,早去早回,我們繼續在家里想辦法救五爺……”
“哎,我這就去!”
我點了點頭,趕緊從屋里走了出來,又叫老四給找了兩瓶白酒弄了點下酒菜之後,風風火火朝村頭跑去,出了村兒沒多遠,我就看見黑乎乎的荒地里露出個小土包來,是個已經塌了一半的破磚窯,早年間這一帶是個小磚廠,後來沒人干了,磚窯也就廢棄到了現在,周圍的荒草都一人高了。
我扒著荒草靠近磚窯,往窯洞子里一望,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到,正想提心吊膽的往里走,忽然就听見一個低沉的聲音先從里面傳了出來——
“你又來看我了,你給我帶狗肉了沒?”
听到有人說話,我趕緊往里喊了一嗓子︰“在里面的是李瘋子嗎?”
緊接著,又听里面的人說道︰“錯了錯了,原來不是你,咋這像你呢。”
那人說話含含糊糊的,就跟喝醉了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我說,于是我壯著膽子走了進去。
我往里走時,就見窯洞子里現出一點火光,隨後火光映出了一張髒臉來,果然就是李瘋子,他正用火柴點燃身旁的小半截蠟燭。
點燃蠟燭後,李瘋子開始直勾勾盯著我看,面無表情地問我說︰“你是誰呀,你想干啥呀?”
我也沒直說正題,就盯著他嘿嘿嘿地笑,放下手上的酒和下酒菜後也坐了下來,問他說︰“李瘋子,听說你是給陰間辦事的陽差?我不信。”
李瘋子嘿嘿一笑,沒回答,顯然是不想跟我說話。
于是我拿出下酒菜,打開了酒,又套近乎說︰“你放心,我不是外人,我就你們隔壁村的,姓馬。”
我剛一提到自己姓‘馬’,李瘋子的臉上立刻現出一絲驚色,又打量了我一番後,開口說道︰“咱們這邊姓馬的人家可不多。”
“是啊,附近十里八鄉的好像就我們一戶。”我答道。
李瘋子又問︰“你說你是我們隔壁村兒的,我跟你打听個人,馬三山你認得不?”
我愣了一下,他竟然認得我祖父,于是連連點頭道︰“當然認得,馬三山就是我爺,你認識他?”
李瘋子顯得更激動了,笑眯眯說︰“我當然認得,本該是我勾他的魂,結果……哎,不提了不提了……”
話說到這兒,李瘋子忽然抬眼望向我的身後,嘿嘿怪笑了兩聲說︰“哎喲,你們老兩口也在,好久不見了……”
李瘋子說完就抄起地上的酒瓶,朝我後面敬了兩下之後就往嘴里灌,把我嚇了一跳,趕緊回頭一看,背後哪兒有什麼東西啊。
灌了幾口酒之後,李瘋子放下瓶子,又朝我笑著說︰“你爺我倆有交情,你說吧,來找我干啥?”
于是我笑眯眯問︰“也沒啥事,我就是听說你是個走無常,可我不信這些東西,所以想親眼來看看。”
李瘋子笑道︰“哈哈,這是能隨便看的?我把真身露出來,嚇都嚇死你了。”
我又問︰“這麼說,你真是個陽差走無常?”
“我真是,這附近的陽差都歸我管,我是個頭子……”
這話說前一半時,李瘋子還搖頭晃腦傲氣十足,可隨後突然變得一臉痛苦,竟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就問他怎麼了,李瘋子沒回答,先把破衣服撩開,把肚子露了出來,就見他肚皮上漸漸浮現出一道血紅色的傷痕來,就像是被鞭子抽的似的。
見我驚了住,李瘋子才說︰“你看我又挨打了,泄露天機得遭報應,不過沒事,誰讓你是三山的孫子呢,我愛跟你家人聊天,你家人厚道……”
我點了下頭,又笑問︰“可為啥你能當陽差呀?是修過道啊,還是會法術啊?”
“我啥也不會,我就這命。”
李瘋子一邊喝酒一邊又說︰“下邊人手不夠使,就得找上邊的人幫著辦事,找啥人啊?就我這種八字強陽氣旺的人,我的生魂硬,不怕陽氣,出竅了就容易靠近快死的人,下邊就讓我們當陽差,替他們把死人的魂兒從家里給領出去,再交給鬼差帶走,押下邊去……”
說這話的功夫,李瘋子身上已經又挨了三四‘鞭子’,傷口直往外滲血,我就問他疼不疼,李瘋子哈哈笑了起來,答道︰“咋不疼呢,可是沒事,我就是這當牛做馬的命,打唄,我早就活夠了,我不怕死,是下邊不讓我死,讓我替他們辦事啊……”
答我話時,李瘋子思路清晰頭頭是道,絲毫不像個瘋子,眼楮彤彤有神,甚至看起來比正常人都清醒得多,于是我又問他說︰“听你意思,你還挺重要,是不是這一片兒的魂兒都歸你勾?”
李瘋子搖搖頭說︰“也不是,我們也分工,有時候還得出差呢,我最遠一回去過江甦,咱這兒一個本地人在那邊橫死了,我們幾個人出了魂兒,順著火車道過去的,還得跟地藏老爺通文牒跨境,去了一天多才回來,我肉殼子差點兒死這破窯里……”
听到這話我只覺得有點玄乎,可萬沒想到的是,緊接著李瘋子就給我描述起江甦那邊的風土人情房屋樣式來,甚至連火車站什麼樣,車站口沖著那邊他都能說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