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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九章 府里的人 文 / 邊城老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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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匪幫里不但有法有規,還有刑堂。

    當土匪並不容易,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吃飯的行當。

    土匪有威風的時候,只是在人多勢眾劫道兒的那一時。

    其他時間,都活的膽顫心驚。

    除了要躲府衙的通緝,還要躲俠客的利劍。

    除了要躲官軍的圍剿,還要躲村民的悶棍。

    落了單,又被人認出來的土匪,哪一個得過好下場?

    即便是在老窩里,活的也不自在。

    要看老大的臉色行事,說錯一句話,就很有可能招來殺身大禍。

    土匪頭子活的自在嗎?

    當然不,他活的更憋屈,要提防有異心的小弟,要小心藏好的財寶。

    趕上哪天出個閃失,腦袋搬家的就有可能是他。

    這麼難,干嘛要做土匪?

    十之八九是沒了活路,不得已的選擇。

    土匪頭子不能隨便見外人,否則豈不是賣的比野雞更便宜?

    要見這窩土匪頭子,還得先過八大鎮山金剛。

    黑無常負手挑釁,希望這八個廢物一同來戰,能省去一些時間。

    他狂言一落,肥大漢扛著鬼頭刀走近,低目蔑看黑無常,冷笑︰“大爺是八方堂斬鬼金剛,今日要剁了你這只四兩不到的小鬼,報上你的賤名……”

    又不是兩國交戰,上將對陣,哪那麼多廢話?

    斬鬼金剛,站的位置剛好。

    一記朝天蹬,踢碎了他的下巴。

    肥壯的大漢向後仰去,砸碎了一片磚地。

    黑無常仍是負手而立,似乎從未動過。

    第一只金剛,完了。

    馬車邊的白無常正在飲水,半口水喝到嘴里,又撲的一下噴出來,苦笑著問那些已被驚呆的匪兵︰“如果你們其他七位金剛都是這種成色的貨,直接請你家大王吧。”

    大王八?

    有聰明的匪兵已經听出白衣漢子一語雙關,在轉著彎的罵人,但第一陣輸了,也只能忍惡氣,希望其他金剛能為八方堂掙回點面子。

    這架打得挺斯文,匪兵們不叫罵,七手八腳的將斬鬼金剛架走,隨後在人群中閃出了一個人。

    長袍素裝,鋼針短發,一張刀削斧砍的臉,一雙精亮的眼。

    雙手執鉤,腳下踩著流雲步態,緩緩走到演武場中央。

    將雙鉤耍得絢爛,舞出兩片銀光,立即招來匪兵一陣叫好。

    又不是賣藝,耍什麼花架子?

    黑無常閉目凝息,側听風聲。

    執鉤人見少年托大,嘴角冷笑,滑到了他身後。

    突然雙鉤連環,整個人像一支利箭,刺向黑無常的後心。

    風至,步移。

    只往旁邊移了半步,便讓過了執鉤人這一招,在他身後踢了一腳。

    踢在執鉤人的屁股上。

    這一踢,助長了執鉤人的余力,他仍然像一支利箭前沖。

    只不過,這一次,箭沒射到人,反倒釘上了堂門前的廊柱。

    半聲未發,他砸在堂門口,人已昏死,褲襠里流出屎尿。

    白無常斜坐在車板上搖頭,招呼著一眾匪兵︰“快把你家勾魂金剛的黃湯收拾干淨吧,待會兒東風起,這點兒香氣全得飄到八方堂里,估計你們堂主不會太喜歡。”

    匪兵們惱怒不已,慌忙收拾殘局,有幾個滿臉不解的遙看白無常。

    一看他們幾個的眼神,白無常立即知道蒙對了,搖頭晃腦的說︰“用鬼頭刀的自報斬鬼金剛,用無常鉤的自然就是勾魂金剛。這是三歲孩子的考題,沒什麼難的。”

    蛇王女兒膽小,到了土匪窩里不敢下車,央求著沙紗莎陪她。

    兩女躲在車廂里听熱鬧,沙紗莎撲哧一笑,對蛇王女兒擠眉弄眼︰“斬鬼勾魂?這群土匪運氣真好,今天居然遇到正主了。”

    黑無常始終負著一雙手,只踢了兩腳,就放倒了兩個鎮山金剛。

    威風一出,嚇煞眾人。

    突然自堂內躥出六個人,長短兵器不一,身形高矮不同,按六星方位的陣法,圍住了黑無常。

    管他是誰,一招了事。

    根本不屑一看,黑無常閉上了雙眼。

    搖扇取樂,白無常爽朗的一笑︰“早這樣多好,省得多費麻煩。”

    六個人沉聲不理對手的譏笑,將各自兵刃耍出風鳴,圍著黑無常團團旋轉。

    故意將腳步聲踏的沉重,以亂黑無常的听力。

    幾人目露凶光,正要痛下殺手時,突然听到一聲嬌喝︰“閃開!”

    一匹桃紅馬,四蹄雪白,自堂內翻飛而出,破陣而入。

    六大金剛同時後躍,讓出場地,馬上的人平舉一柄銀繡文刀,削向黑無常的脖頸。

    刀未至,黑無常睜開了眼,目光掃過桃紅馬。

    桃紅馬俊美,身形矯健,正值壯年,卻被他一瞪,頓時膽寒。

    引頸嘶叫,駿馬嚇破了膽,前蹄軟陷,翻倒在地。

    馬上的人收刀不及,干脆撒了手,甩開馬蹬,躍了出去。

    在凌空時,自懷中甩出一條九節亮銀槍,刺向黑無常的眉心。

    銀繡文刀還未落地時,黑無常用一根手指搭住了刀柄,旋向軟槍。

    九節槍遇物即纏,盤住了銀繡文刀,自然也傷不到黑無常了。

    這人收回軟槍,以為又要揮刀再上,誰知道軟槍與文刀都被丟棄,雙手一揮,又自袖子里打出兩支袖箭,飛向黑無常的雙眼。

    一聲閃開,接連三招。

    渾身是刺,好生有趣!

    矮下身形,袖箭擦著頭頂飛過,黑無常像一匹豹子前躥,雙腿成剪,絞向那人的腰間。

    這是步入演武場以來,黑無常第一次亮出完整的招式。

    燕尾剪。

    武林女孩家常用的路數,卻被他使得煞氣九天,壓得眾人鴉雀無聲。

    若這一腿絞中了這人的腰際,輕者傷殘,重者喪命。

    眼見著這人性命堪憂。

    這人身手也利落,在連忙後退時,自手中甩出一條銀絲線,纏上了古樹枝杈,蕩離險地。

    有意思,身上到底能藏多少東西?

    逼退了這人,黑無常也不趁勢追擊,任憑這人落地。

    落地時,身姿輕盈,飄飄然然,雖然輸了一招,但氣度不凡。

    揚眉輕笑,白無常回身敲了敲車廂,隔著廂板對話︰“又是個女人。”

    實在按奈不住好奇,沙紗莎推開車窗,雙手一攀,從車窗里翻了出來,與白無常同坐。

    月色依稀,只映襯到了女人的半邊臉。

    一身甲裝,身披戰袍,好一個巾幗英雄。

    自後腰拔出兩把彎月明刀,架好守勢,眼眸陰冷,死盯黑無常︰“你是什麼人?”

    視她的雙刀而不見,黑無常微微側身,仰首望月︰“府里的人。”

    話音雖輕,卻字字入耳,听得眾匪大驚,紛紛架起弓箭對準了黑無常。

    “總兵府?衙府?還是大內府?”

    沉聲不理,只顧望月。

    沙紗莎與白無常對視一笑,估計任她猜上八百年,她也猜不出是豐都地府。

    氣氛凝至冰點,所有的匪徒都在等她一聲號令,隨後便是萬箭穿心。

    一向不喜舞刀弄槍的白無常,終于跳下車板,嬉笑著走向巾幗女子︰“堂主不必再猜了,再猜就傷和氣了。我們不是官府的人,我這兄弟好詼諧,他剛剛說是府里的人,指的是賣豆腐。”

    一聲冷笑,知道這白衣漢子在瘋言瘋語,縴眉倒豎,喝問︰“賣豆腐的到我八方堂來做什麼?”

    “想和堂主談個買賣。”

    “什麼買賣?”

    慵懶的一笑,羽扇回指馬車板上的沙紗莎︰“賣壓寨夫人。”

    搖頭晃腦的又說︰“保證價錢合理,童叟無欺。”

    以為我是三歲孩子,這麼好騙?

    我一句問話就能破你這招。

    巾幗女子不屑的冷笑,遙問沙紗莎︰“小姑娘,我八方堂從來不勉強人,如果你是被他們強擄來的,盡管明說。如果不是,也請你說句明白話,你是自願被賣的嗎?”

    沙紗莎心里本就裝著天下太平的夢想,之前一听說要進山里蕩匪,興奮的臉紅。

    若不是被蛇王女兒纏著作伴,她早就跳下車和鎮山金剛們玩幾招了。

    巾幗女子自信這個問題必能戳穿白無常的謊言,沒想到卻問到了釘子上。

    童音未泯,沙紗莎清楚明亮的回她︰“我是自願的。”

    回完話,又稚聲一笑︰“今天我買他,明天他賣我,我們一向都是這麼玩的。”

    此言一出,黑白二君心下蕭索,當日在瓜田邊,兩人都已賣給了她。

    未曾想,從初次相識直到現在,共同經歷了生死苦難,榮耀與共。

    只要東海一到,一切都只剩回憶了。

    暗自感慨時,巾幗女子卻被噎得無語。

    她自願被賣?

    從來都是土匪搶女人壓寨,哪有花錢買來的老婆?

    在她沉思的時刻,白無常收起心思,再次笑言︰“堂主,這個買賣,能談嗎?”

    一聲冷哼,巾幗女子收起彎刀,瞪了黑無常的側影一眼,狂妄的對白無常說︰“我八方堂沒有不談的買賣,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敢談!”

    狂語過後,又對匪兵們嬌喝︰“兄弟們,架山刀,迎客!”

    終于要進堂了,白無常拱手作禮︰“堂土行事磊落,八方堂必能財發八方。”

    斜了白無常一眼,巾幗女子揚起冷笑︰“好說,客氣了,不過,我不是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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