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文 / 遼左恣意生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9月5日,20時12分,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香坊區某處
年輕人站在天台上,觀察興隆昌盛印務有限公司已經有一會兒了,這家公司打著印刷廠的招牌,實際上是興隆鏢局東北總局兼黑龍江分局的所在。照理說鏢局沒必要搞這種雙皮奶的把戲,但據那死于非命的趙大虎所說,東北總局的鏢頭鄭首善從事許多不法勾當,假冒公司不僅能掩人耳目,還能當作一項副業,畢竟這些年走鏢界很不景氣。
印務公司地處老住宅區,在一片破敗的民樓當中,當地居民大多搬到了別處,所以此地僻靜得很,很對那鄭首善的心思。這家公司佔地龐大,四周以紅色圍牆圈起來,牆體斑駁,顯然有些年頭了。牆里有很多空地,被布置成了兩個籃球場和一個足球場,足球場附近有個後門,門外是四通八達的居民區巷子,端的是個不錯的“安全出口”。
其實只是看起來如此而已,年輕人心里跟明鏡似的,興隆鏢局在江湖摸爬滾打那麼多年,真正的安全出口肯定不會設在明面上。
廠區主要有兩棟建築,從左到右一高一矮,矮建築是一個車間,高建築約有五層,透過窗戶看進去,高層房間里似乎有鐵架床,年輕人據此判斷,這棟樓可能是辦公宿舍一體,底層辦公高層宿舍。
天色已晚,廠區燈火通明,四處都有人在巡視,警惕性比遼東分局高得多,很難潛入進去。
只能這樣了。
年輕人將廠區的每一個細節記在心上,轉身下樓,沿著石板路往印刷廠的正門走去。
路邊的一棵大槐樹下擺著個賣水果的攤子,攤主穿著背心褲衩,手拿一個大蒲扇,正倚在樹下打盹。
年輕人走過水果攤,徑直正門去,走著走著,他忽然感覺後脖頸涼了一下,心里頓時吃了一驚——那是一種對危險的本能反應,類似于在野地行走時被野獸盯上的感覺。
年輕人全身肌肉在一瞬間緊繃起來,表面不動聲色,又往前走了十幾米,這才停下腳步,先是看看周圍,假裝成迷路的樣子,然後一邊撓頭一邊轉過身去,同時雙目凝神,從居民樓下晾曬的衣服到行道樹的枝干,把映入眼簾的所有細節篩了一遍,最後視線聚焦在那位打起呼嚕的攤主身上。
年輕人仔細地把攤主上下打量了一番,光看他凸大的啤酒肚和虛胖的四肢,便知此人沒有武功,但還不能排除他的嫌疑——里世有很多收錢“看事兒”的探子不會武功,只憑著一雙眼楮和精湛的演技吃飯。
年輕人盯著攤主看了一會兒,一時無法確定剛才那種感覺是否從他而來,又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麼異常。
……是神經過敏嗎?
年輕人皺了皺眉頭,剛到地方就踫上這麼一檔子可不是什麼好兆頭,但願一會兒進展順利。他暗中留了個心眼,撓著頭回過身去,繼續往印刷廠正門走去。
過了一會兒,年輕人走在刷著紅漆的大鐵門前,抬手按了一下門上的黑色門鈴。
叮叮幾聲電鈴響過後,年輕人對面的門上“刷拉”地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眼楮,眼楮的主人客氣地問︰“你找誰?”
聲音听著中氣十足,十有八九是個習武之人,年輕人對上那雙眼楮,臉上堆笑,說道︰“煩請您通報則個,小人是打陽面來的拉掛子的*。”
(陽和拉掛子皆是江湖唇典,陽面,南方的意思;拉掛子,意為保鏢的。)
年輕人走後,假販子長舒了一口氣,感覺背心褲衩都被冷汗濕透了。
幾分鐘前。
假販子已經在印刷廠附近盯梢好些日子了,但一直沒什麼收獲。這里的員工每天正常上下班,早上人一茬一茬地進去,晚上一大群人涌出來,中午還有人到他的攤位買水果,機器運作的聲音也天天都能听到,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印刷廠沒什麼區別。
最重要的是,假販子的鼻子沒有異動,以往遇上不尋常的事情,他的鼻子都會發癢,這是一種類似于直覺的玩意兒,百癢百靈,假販子曾靠它看出不少玄機。
現在,假販子正倚在一棵槐樹下,作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其實他是真有些困了,這幾天正是秋老虎肆虐得厲害,每天的太陽都毒的要死,曬得地上的可憐人兒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我說,我們是不是弄錯了?”假販子雙唇微動。
“不會,這家公司的董事長是鄭首善,肯定有問題。”一個聲音從他耳中的接收器飄了出來。
“鄭首善有問題就去逮捕他啊!”假販子很不滿,“在這里瞎折騰什麼?”
“逮人也是要李菊福*啊!你當我們是明朝的錦衣衛嗎,不管是不是犯人,先抓到詔獄里毒打一頓再說?”音量雖然小得只有假販子能听見,不過卻能听得出說話的人很郁悶,“即使要大開殺戒,也得有切實的證據才行。”
(李菊福,理據服的諧音,意為“有理有據,使人信服”。)
假販子低低地笑了一聲︰“嘿嘿,我看他們就是裝的,打一頓就好了。”
“假販子你少扯些有的沒的,”那聲音說,“專心盯梢。”
“是是是,有人來了,我不說了。”假販子听力極好,一下捕捉到了從後面緩緩接近的腳步聲,迅速結束對話,作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一個上穿白襯衫,下著深色牛仔褲的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在那一瞬間,假販子只感覺自己的鼻腔一陣奇癢,他吸了吸鼻子,眼楮眯縫起來。
這個年輕人有問題!
假販子打量著年輕人,耳中的接收器響起聲音︰“那個年輕人要去哪?”
我哪知道,假販子心說,也不答話,只是眯縫著惺忪的“睡眼”盯著那年輕人看個不停,嘴里發出鼾聲。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難道要去那個印刷廠?”
年輕人忽然停下了腳步,假販子吃了一驚,心說難道被他听見了?就見年輕人東張西望,好像迷路了似的,過了幾秒鐘,他一邊撓頭一邊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但他的模樣騙不了假販子,因為在那一瞬間,年輕人迷茫臉上的兩只眼楮精光四射,顯然是在察覺了什麼,趕緊收斂視線,繼續打鼾。
假販子感覺身體忽然涼了一下,好像被野獸盯上了一般,心里知道是年輕人在觀察他,便控制著不讓身體打激靈,專心裝睡。他相信自己虛胖的外表會令對方放松警惕,果然過了不一會兒,那種冰涼的感覺就消失了。
假販子又等了一會兒,方才謹慎地把眼楮睜開一條縫,那年輕人已經走遠了。
不一會兒,接收器又響起聲音︰“他在印刷廠的正門停下了,這個人果然有問題!”
只見年輕人按下門鈴,與門後人說了一句話,假販子隱約听到“陽面拉掛子的”幾個字眼,心里頓時吃了一驚。
大鐵門上開了一個小門,年輕人邁步進去,小門關上。
假販子雙唇微動︰“這個年輕人確實有問題,剛才他似乎察覺了什麼,而且他是用唇典跟門後人交談的,自稱是南面來的保鏢的。”
接收器響起聲音︰“南面來的?看來鄭首善跟吉林、遼寧兩省分局有來往的消息是真的,這個年輕人不是吉林分局就是遼寧分局的使者。”
另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昨晚從大連分部傳來了消息,遼寧分局被人挑了,分局上下,從鏢師到趟子手,全都被干掉了。”
“啊?”假販子愣了一下,反問道,“大連分部不是一直沒找到遼寧分局的所在嗎?難道會有人比他們還靈通?”
“不知道,”尖細聲音說,“大連分部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狀況。”
又一個低沉的聲音說︰“既然遼寧分局已經被挑了,那這個年輕人很可能是吉林分局派來的,為了告知鄭首善遼寧分局被挑一事。”
“不可能!”尖細聲音說,“大連分部已經封鎖了消息,而且挑掉遼寧分局的那些人下手太利索了,壓根沒人逃出去,吉林分局如何得知?”
假販子說︰“那他們派人來十有八九是為了延邊的髒活兒了。”
低沉聲音說︰“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想在鄭首善的滿洲里勾當上插一腳。”
尖細聲音說︰“不管怎麼樣,吉林分局派人到印刷廠來,肯定有要事和鄭首善相商,我們應該立即行動,抓他們一個現行。”
“如此甚好,”最開始說話那個聲音表示贊同,“我這就去請求行動許可,假販子,你繼續盯著,有什麼新情況立即報上來,順便準備一下,等增援到了你就撤吧。”
假販子低聲應道︰“喏。”
那邊廂,年輕人走進鐵門,只見面前站著一個精壯漢子,剃了個圓寸,太陽穴鼓起,身穿短袖制服,肌肉結實,兩手筋絡突出,下盤沉穩,一見便知是常年修習外家功法的練家子,拱了拱手,恭敬地問︰“大哥怎麼稱呼?”
精壯漢子一點頭,粗聲道︰“我姓王。”
年輕人又拱拱手︰“原來是王大哥,幸會幸會。”
王姓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眼,問︰“你是哪個分局來的?”
“遼寧分局趙鏢頭派小人來求見鄭總鏢頭,”年輕人滿臉堆笑,“小人姓李,名叫李明,王大哥叫我小李就好。”
王姓漢子表面是印刷廠的門衛,實則是東北分局的鏢師,見這年輕人伶俐得緊,對他觀感還不錯,便笑了笑︰“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小李你先在這等會兒,我讓人去通報總鏢頭一聲。”
年輕人點點頭︰“如此甚好,有勞王大哥了。”
“舉手之勞,”王鏢師微微一笑,從懷里掏出個對講機來,低聲呼叫,“老劉,老劉,你去通報總鏢頭一聲,遼寧分局的使者來訪。”
過了不一會兒,對講機響起一個聲音︰“通報了,通報了,總鏢頭這就下來。”
“收到收到。”王鏢師收起無線電,看看年輕人,表情變得有些鄭重,“小李,對不住了,我得檢查一下。”
“不礙事。”年輕人當然知道他要干神麼,從後腰掏出一把短刀遞過去,然後半抬雙臂。
王鏢師接過短刀,在他周身摸了一下,點了點頭,收起短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溫聲道︰“李兄弟,隨我來吧。”
年輕人拱拱手︰“煩請王大哥領路。”
“好說,好說。”王鏢師笑了笑,轉身走在頭里,年輕人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