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18 章 奉子成婚(一)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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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得了東皇的魚符,“床頭娘娘”鳳翎顯靈更加便利了。
魚符像一條線,拴著天子這只在外野游的風箏,攥住線頭的人當然是東皇鴻昭。鳳翎知道這是奸賊的伎倆,但是能夠長驅直入地去見兒子實在是件好事,所以也只能乖乖中計。
說到底,魚符不是線,鳳驊才是連著鳳翎與鴻昭的線,長在鳳翎心里,扯也扯不斷。硬要挖出來,就會鮮血淋灕,鳳翎只怕也就沒有了活氣,荀朗也是明白了這一點才會帶她回來。
鳳翎領著子清的情義,也要顧著他的臉面,所以每次潛回宮都是偷偷摸摸,並且一直不讓鴻昭知道她就在長安城外。若不是那一晚,疑心已久的東皇,親自“出獵”,把她追到樹上。
知悉消息的荀朗,又刻意泄露線索,想叫鴻昭沖冠一怒再次嚇跑天子。雲夢鄉的秘密還會一直被保留下去。
鴻昭知道了秘密,卻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甚至強壓住劫回她的沖動。
他因莽撞,中了一次計,與她隔絕了整整兩年。他不會在同一個坑里摔兩次。
獵人要想斗過狐狸,就必需比它更狡猾,他也開始學習忍耐。
每回荀朗外出,就是鳳翎回宮探子的時間。可“床頭娘娘”的這張臉畢竟太過招搖,便是換了宮裝也不濟事,她又沒有白芍那樣易容的好本事,所以大多數時候,天子即使回來了,也只是“螺螄殼里做道場”,躲在帝君的幽篁館里裝神弄鬼地教育兒子。
所謂教育,主要任務就是喂食和講故事。天子陛下沒多少了不得的學問,所以疼愛孩子的方式並不比一只母雞高明多少。抱著親兒鳳驊喂甜糕,看著養子寶寶和它的“王妃”搶竹子吃,就是鳳翎最歡喜的時光了。
黃昏時分,鴻煦的輦車照例來“偷渡”天子。雖然鳳翎曾說有了魚符,她可以自行離宮,不必每回都辛苦鴻煦來送。可鴻煦說那是他的職責所在,鎮守天台宮的石獸雖然趁著天子病篤,御座空虛的機會,堂堂皇皇臨了前朝,可畢竟他還是她的“後宮”。
鳳翎並不曉得,那一天,初回長安,她托徐婉貞的門路入宮尋到帝君時,鴻煦有多麼驚喜。
“帝君哥哥,這城里的男人都像瘋狗一樣地找我。狗咬狗,一嘴毛。我實在嚇死了,這才躲了一年多。可是……我……我想兒子了。求你想辦法讓我能常常見到他。除了你,我不知道還有誰是可以相信的。”
她眼淚汪汪望著他,風鬟霜鬢像個農婦。她來尋他,並不是因為想他,這是鴻煦早就知道的,雖然難受,卻也無奈。
好在那一句“相信”,到底寬了他的心。
她回來了,這便夠了。
今日,成姬夫人喪期已滿,文武臣工和在京的外蕃諸侯匯集在麟德殿,要為鴻煦二十五歲的壽辰喊一聲“帝君殿下,長生無極。”
鳳驊歡歡喜喜給父君和“娘娘”磕了頭,便去自己的超然台換禮服準備參加鴻煦的壽宴。
今日會有他最喜歡的《斗天門》,熱熱鬧鬧,十分精彩。帝君並不覺得在自己的壽宴上表演雜耍武打有失體統,只要小娃娃看得高興就是了。
壽宴要開始了,“床頭娘娘”卻要回去了。
“可惜了綺羅的好戲文。我到挺想她的。她演的睿宗大概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鳳翎坐在輦車里,隔著窗看著天台宮的璀璨燈火嘆道,扭頭見鴻煦正死死盯住她,不大高興的樣子,她忖了忖堆起笑諂媚道,“當然了,比帝君哥哥還是差一截的。”
鴻煦微微笑道︰“陛下若留下來吃酒看戲,想來也沒什麼妨礙。我命人垂簾,陛下可以在里頭……”
“冒充你的情fu是吧?”
她嬉皮笑臉,他咬牙切齒。
“是啊。”
突然,天子眼珠一轉,舞起了蘭花指,一指車簾,趴到鴻煦身邊,嬌滴滴捏著嗓子唱起戲里旦角的聲腔。
“思君令人老,軒車來何遲!帝君殿下,婢子恭候多時,已經醉了。哎呀呀,酒撒到殿下衣衫上了,婢子與殿下擦拭……”
邊說邊學起上一回撞見的宮女獻媚的樣子,扭扭捏捏在鴻煦身上撫摸,最後實在繃不住了,也被自己裝嫵媚的樣子惡心壞了,轉回身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他靜靜看著她在自己身前打趣,心跳得既沉又急,臉上含笑,喉口發酸,終于輕輕抬手想去扯她的衣袖。
“留下吧……我讓她們垂簾……”
鳳翎沒見著鴻煦的表情,嬉皮笑臉坐回去,靠在幾邊又無奈地嘆了一聲︰“可我怕子清又突然回來,牽扯出許多麻煩,上一回就……我還是要快些回去。”
鴻煦懷抱一空,心口一涼,悵然失了神。
“哦,對了。”鳳翎自懷里掏了一陣,掏出個物件,放在幾上。發現鴻煦怔愣,詫異地喚︰“哥哥?哥哥?”
“哦,”鴻煦忙收回淒惶,看著她明艷的笑臉,“陛下。”
“我也有件賀禮。”
“陛下賞賜的那些……”
“哎呀。那是‘挺尸’的天子給的賞賜,跟我並沒有關系。鳳翎要有自己的心意。”鳳翎坐端正了,笑眯眯雙手奉上禮物,“遠之哥哥,長樂無極,萬事順遂。”
鴻煦斂容危坐,鄭重接過了,發現是一只牛皮小包,里頭藏了一把小刀,這刀長只幾寸,長相奇怪,又像鐮刀,又像鉤子,粗粗黑黑,並不是什麼絕世兵刃。
正疑惑間,卻听鳳翎道︰“我沒有什麼東西是自己的,這里的一切是耀之給的,鄉下的一切是子清給的。只有這個,的的確確是我自己的東西。”
“這是……”
“是水草刀。我見哥哥閑了,總去太液池垂釣,可這個季節水草瘋長牽住魚線。你又不喜歡麻煩人,讓他們清理。魚竿都蒙塵了。我在鄉下看那里的漁翁用這種割草刀,系上魚線先扔下去一拽,就可以清理出一小片 區,十分靈便。我同鄉里的鐵匠師父學,用他打刀剩下的料,親手做了一副,銅與鐵的比例剛剛好。”她說著伸過手接過刀,指點說明,“哥哥,請看這里是掛線的。牛皮套也是我自己做的,粗針大線不好看,不過尺寸正好,放在里面可以隨身攜帶,哥哥下回可以試試……”
她說得起勁,卻不防手被帝君牽住了。
“恩?”
“打鐵……”
鴻煦看著那只手,修長的蜜色指掌間舞刀弄劍留下的傷口和繭子還在,且又新添了些勞作的痕跡。
“兩年磨礪……陛下的手……粗了……”
他喃喃自語。
“我……”鳳翎面色一僵。
發現她又誤會,黯然縮回手,鴻煦慌忙攥住了︰“臣不是嫌棄。臣是……”他頓了頓,啞著嗓子,輕輕道︰“心疼……”
他臉上緋紅,手上輕輕發了抖。
鴻遠之驕傲了一輩子,從沒說過這樣惡心矯情的話,他想,此刻說便說了吧,只怕以後也難有機會了。
“哥哥!?”鳳翎一怔,驚訝地望著他,片刻,訕笑著縮回了手,“粗一些才好,省得鄉里的婆娘笑我‘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是臣……”他想了想,笑笑改口道,“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辰賀禮。謝謝你……鳳翎……”
鴻煦的眼楮太過澄澈,看得鳳翎臉上發燙。
“哥哥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她笑笑四顧,發現了可以扯開話題的東西,一指輦車簾上的奇特墜飾,“那一個是什麼?這麼亮?竟要趕上燈火了。”
鴻煦輕輕嘆了口氣,笑道︰“是……寧狄郡主送的夜明珠。”
“乖乖,出手那麼闊氣,巴結小叔子也太下本兒了。”
听她輕飄飄講出“小叔子”三字,鴻煦蹙了眉。
“鳳翎……母親的喪期已滿。你真要由著兄長去娶那位郡主?”
鳳翎愣了愣,勉力擠出壞笑︰“你是不是看嫂子這麼漂亮,覺得有點虧?大不了,我讓婉貞姑姑再從北方選一些異族美人來填塞後宮嘛。”
鴻煦色變,便不言語。
鳳翎覺得自己玩笑過了頭,忙訕笑道︰“哥哥?哎!哥哥莫惱,我是胡說,我是放屁。”
“我知道,我當然已經不能……”
鴻煦垂首自顧喃喃,鳳翎沒有听清。
“什麼?”
鴻煦抬起頭,笑望著她︰“兄長的心思,你也不明白嗎?”
鳳翎紅了臉。
“什麼心思……他的心思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蟲。”
鴻煦嘴角輕勾。
“母親離世前已然出家,沒有靖王妃的尊號。兄長又非她所出。聯姻是國家大計,按理是可以奪情的。兄長不是個迂腐的人,比如父王過世時,諸侯趁亂襲于墟墓,他也照樣戴孝出征,辣手無情。此番聯姻,他卻莫名地轉了性,講究孝道,執意替母親守喪,不過是想把這樁麻煩的婚事朝後拖延吧。”
鳳翎咬著唇,低頭看手。
“哦……他還能有這種膩膩歪歪的心思……”
“大概……有的。”鴻煦等了一陣,不見她回應,便轉了更加嚴肅的口氣,“陛下,此事臣等該如何處置?”
天子闔了闔眼道︰“兩年前,貢女攸寧來時,耀之若是娶她,有三利。揚名……”
“臣已從閣臣的議論里听過陛下的高論。臣問的是兩年後,陛下的決定仍是一如往昔嗎?”鴻煦湊近了一些,斂容望向她,“要娶寧狄郡主的可是我家兄長鴻耀之。雲中君的……攝政阿爺。”
鳳翎抬起頭,驚訝地望著他,她突然明白詭譎的秘密早已被對面這雙干淨的眼楮看懂,頓時面紅耳赤,十分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