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213 章 雲夢鄉(一) 文 / 朔雲邊月
<div class="kongwei"></div>
<script>showmidbar();</script>
“遠之……”
奸賊狡詐多疑,總是說奸賊奸賊就到。
一聲喚讓帝君抬起了頭,也把老宮人和小皇子都嚇了一跳。
徐婉貞抖抖索索尋聲望去,只見“奸賊攝政”已經站定門邊,錦袍寶劍,金冠玉帶,修偉英挺,儀表堂堂,而那只拿慣殺人利器的大手里此刻正捏著……一只小貓!?
那只貓還沒有奸賊的手掌長,通體雪白,毛茸茸,圓滾滾,脖頸後的皮毛被他的食指與拇指捏住了,甚是乖巧地耷拉著小爪子。
徐婉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顯然這位竊國權奸剛才還在前殿處理政務,連公服都沒有換就“追殺”到此,也不管他那副足夠嚇哭小孩的威嚴模樣和手里那只憨態十足的小動物有多麼格格不入。
一張線條凌厲到幾乎凶惡的臉上堆滿了笑,寒星般逼人的眸子里透出詭異的溫柔神采。
他看到了雲中君,略略含腰,死死盯住娃娃,刻意壓住自己的惡霸氣焰,笑得更加討好。
“驊兒……寶貝哎!”
徐宮人見了,趕忙跪倒行禮,心中暗道,鴻大公子這陣子的“瘋病”越發嚴重了,竟有些喜怒無常了,可別像白天似的,又把邪火發到娃娃頭上……
鳳驊坐在鴻煦腿上,見了殺星叫他,想起那痛臭罵,哪里敢理會?嚇得直往帝君的懷里鑽。
鴻煦摟住娃娃的小腦袋,無奈地笑道。
“莫怕,莫怕。”
奸賊見小君侯不理會,劍眉微蹙,大步趕到近前,擺擺手讓老宮人站到一邊。
鳳驊見攝政近了,越發朝鴻煦的身上貼緊了不去看他。
鴻煦抬眼瞥了瞥已有些氣惱的鴻昭,淡淡道︰“兄長今日雅興,撥冗督促雲中君功課了?”
“恩。”
鴻昭的臉上現出一絲尷尬,他雖凶神惡煞,可每一見到自己這個清高的兄弟總有些底氣不足。何況,由“惡霸”鴻昭來“督促功課”,這話從學富五車的鴻煦嘴里說出來多少有點諷刺的味道。
“背的什麼?”
“歸藏出離篇”
“哦,那一篇啊。”鴻煦嘴角輕牽,現出一絲輕蔑,“我可是記得兄長直到十多歲上,還背得顛三倒四的,唉……作孽得很,險些把學館的張師父給逼死了,吃了好些補藥才續了命。”
這短揭得甚是到位,鴻攝政面紅耳赤,徐宮人掩著嘴,笑得停不住。
鳳驊還不大明白大人們樂的什麼,扭回頭,仍是貼著鴻煦的懷抱,眨巴著烏溜溜,猶有淚光的眼楮,偷偷打量鴻昭手里的小貓。
顯然好奇戰勝了恐懼,他已經被這小玩意吸引住了。
攝政尋到了機會,立刻擠出諂媚的語調,彎下腰,雙手捧著貓湊上去,小聲道︰“這個西狄狸貓好不好玩阿?你看它的眼珠是一藍一黃的,看到沒?”
鳳驊點了點頭。
“給你……要不要?”
鳳驊又點了點頭。
“那你得喊我啊。怎麼大人來了,你也不叫人,不打招呼的呢?”
小娃娃抬眼望了望奸賊灼灼的眼楮,想起白天那副凶相,便仍是往鴻煦懷里鑽。
鴻昭有些氣悶,咬了牙,威脅道︰“你不叫我,我就把它丟掉了啊。”
鳳驊不做聲,臉貼著帝君的胸口,攥緊了他的衣襟。
終究是鴻煦打了圓場,低頭問道︰“你想要麼?”
“恩。”
“那你叫他一聲吧?”
娃娃還是願意听父君的話,猶豫了半天,終于張開了小嘴︰“攝政……攝政阿爺。”
“乖。”鴻昭听了娃娃嬌滴滴一聲喚,立時笑眯了眼。
“攝政阿爺”這種不倫不類的叫法也是鴻大奸賊的獨創,“阿爺”一詞本是西北蠻人稱呼父親或者主人的土話,如今這樣一加工,倒成了天下無雙的獨家名號。
鴻煦放下了娃娃,由他到兄長跟前。
鳳驊接過鴻昭手里的貓兒,歡喜地把玩起來。
鴻昭趁機摟過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這個眼楮好玩吧?”
“恩……藍的眼楮和季明哥哥一樣。黃眼楮……黃的……”
“這叫鴛鴦眼。”
“央央眼。”
奶娃娃的發音把大人們全逗樂了。
“對的,對的。‘央央眼’。人也有‘央央眼’的。”
“真的啊!?”鳳驊驚訝不已。
“當然是真的。”鴻昭眨眨眼,一臉壞笑,“喏,就比如你季明哥哥吧。他要是找個黃眼楮的婆娘一睡,生下的娃眼楮就是一只黃一只藍的‘央央眼’。”
“哦……”鳳驊疑惑地點點頭,他可根本听不懂什麼叫“找個婆娘一睡”。
“那父君院里的寶寶哥哥就是白的熊和黑的熊婆娘一睡……”
“哎呀,驊兒真聰明,會自己琢磨了。”
帝君與宮人全都為攝政狗屁倒灶的育兒經扶了額。鴻攝政這通胡說若是讓門外值守的慕容季明听到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兩年來,攝政雖然脾氣越發火爆,翻臉如同翻書,把殺人不眨眼發揮到了極致,可只要遇見他高興時,搭話胡說的本領還是在的,話里裹著蜜,滿嘴跑舌頭,很是能哄騙人,騙個把無知婦孺確更是不在話下。
漸漸的,娃娃也就忘記了白天挨訓的事,重又與奸賊熱絡起來。
“父君,”鳳驊抱著貓,對鴻煦笑道,“‘央央眼’我也要給床頭娘娘看……”
“哦……”
鴻煦的臉上漏出一絲惶恐,抬眼看了看徐婉貞。
“床頭娘娘?”鴻昭听見了娃娃的話,詫異地望向鴻煦,“什麼床頭娘娘?”
老宮人忙笑道︰“床頭娘娘送子婆婆。大公子不知道?童謠都這麼唱的,你小時候我還教過你呢。”
“哦……”鴻昭眨眨眼,一臉狐疑。
“娘娘屋睡覺覺……父君帶我……”
小娃娃口沒遮攔漏出了話,把帝君和宮人都說得慌了神,鴻煦紅著臉扯住了孩子。
“驊兒乖,父君帶你看寶寶哥哥去。”
“哦。”鴻昭見兄弟這副面紅耳赤的羞怯形容,便不再深究,嬉皮笑臉道,“床頭娘娘好,比‘央央眼’可好玩多了。”
鴻煦越發窘迫,頓了頓,努力正色道︰“兄長,薛公瑜的書我看過了。”
“哦?”
鴻昭直起身,臉上的嘻笑散去了,劍眉星目間重又透出陰郁︰“如何?是不是其心可誅?你還要替他說情麼?”
鴻煦欲要開口,又收住了話。
兄弟二人望了望鳳驊。
徐婉貞很是識相,拉起娃娃的手,哄著要離去。
“徐姑姑,”鴻煦忽又喊住了宮人,“今夜讓雲中君來我殿中睡吧。我幫他背出離篇。”
徐婉貞看了看鴻煦嚴肅的表情,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
鴻昭看見他二人的模樣,勾勾嘴角,也不多言。
鳳驊可不懂大人們的神神叨叨。他只知道,今夜在父君的清涼殿里,他睡得特別舒服,因為“床頭娘娘”又顯了靈。
她的懷抱又暖又軟,讓他躲藏在里頭恬然安穩,一夜黑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