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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都市言情 > 女帝種田︰撲倒攝政王

正文 第 171 章 螳螂黃雀(八)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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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鴻……鴻卿……”

    鴻昭笑得十分燦爛,鳳翎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看到這張笑臉就要結巴。她松開了荀朗的袍袖,本能地朝後退了半步,活像一只戒備的貓。

    東皇殿下才不管天子臉色難看,照舊一邊容光煥發,咄咄逼人,一邊刻意演著一副做小伏低。

    “荀相,內閣的諸位都在等著道賀呢。容昭引您過去吧?”

    他這斯文的措辭,配合上低眉順眼的表情,實在是裝得一頭好蒜,活活要把鳳翎氣死。

    荀朗見了天子五官挪位的樣子,眉稍微微一顫,找回了得體的微笑,沖著對面的同僚恭敬地拱了拱手。

    “豈敢有勞?朗……”

    “唉,子清勿辭。”

    果然,攝政大人並不容丞相多禮,就連他自己的禮貌也只維持了一刻。那只沒有規矩的手已經伸了過來,大咧咧勾住丞相大人的肩,仿佛與荀朗十分親密,硬生生擠進了他二人中間,故意把天子隔到了自己的身邊。

    “陛下曾經訓戒過,你我後宮和樂,戮力同心。方是江山社稷之福啊。”

    鳳翎被他這“後宮”二字,說得十分羞憤。自己何曾有過這種訓戒?又幾時納過他這麼位五大三粗的後宮?

    再看那一邊的荀朗,分明有些臉色發僵。顯然,饒是荀朗這樣好脾氣的人,也受不了痞子的皮厚嘴粗心腸壞。

    這個混賬東西果然是來拆台的。

    正氣惱間,卻見鴻昭竟還扭回臉,偷偷地沖她擠了擠眼楮。

    這幅德行實在是太猥瑣,太無恥了。

    天子當機立斷,面無表情,抬起龍足,照著攝政的小腿,悄無聲息,又狠又準地踹了一記。

    東皇當然看到了天子的招數,他穩穩扎住步子,安安靜靜受了這一腳。春風滿面,無事一般。不曾想,無賴不但臉皮厚,腿功也是很硬的,鳳翎悻悻然咬牙切齒。

    荀朗把一切都收入了眼底。

    幼年時他與鴻昭、鳳鳴、鳳翎一處廝混。也曾斗雞走狗,信馬游春,很是過了幾年舒心日子。他一直以為,鳳翎與鴻大公子是命里犯沖。只要聚到一處就總是水火不容,呼來打去,互相擠兌……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原來禍根早在那時就已經埋下了。

    “東皇……”荀朗咬咬牙,語調肅穆,平靜無波,“你是想說……臣工和樂吧?”

    “哦,說得對。臣工和樂。”鴻昭從天子嬌嗔的臉上回過神,順勢把她往自己身後又帶了一帶。這樣一來,鳳荀君臣算是被徹底分開了,攝政方覺滿意,又拱手沖荀朗行了一禮:“子清今日終于著上了玉帶紫袍,荀相大人大量,肚里可行舟船,胸中丘壑萬千,萬望海涵……留情啊。”

    荀朗冷眼打量了他一陣,淡淡笑道︰“耀之,可還記得那年仲春,我與陛下赴崖州之日,你到豐河津渡送別,一夜大醉的情景麼?”

    鴻昭死死盯住對面那張清俊的臉孔,想起了那一晚的梨花沉釀,月白風清。

    酒過三巡,酒量最差的小皇女就第一個醉倒在船艙里,睡得人事不知。安王鳳鳴摟著她,透過雕花窗,觀望遠處長安城的剪影,就此看入了迷,再不言語。

    兩個少年覺得無趣,便躲到船艙外,臨風望月,對飲談天,直喝到東倒西歪,互相枕靠,不覺東方既白。

    鴻昭記得,那一夜,他們飲的是南疆清酒,就和那岸邊的梨花一樣,干淨純美。

    久遠的回憶,讓鳳翎的臉色也有些淒惶。

    只有荀朗,依舊笑得風流瀟灑:

    “耀之。我那時就說過,帝都的天氣不好,風雲變幻,叫山水也帶了戾氣。富貴繁華終歸流水。君願馳騁天下,我自安樂崖州。誰想你卻不肯放過,非要推來這一件紫袍,這算是與君分憂,還是替我添堵?”

    鴻昭默了片刻,終于也微微笑起來︰“子清,一別十年,你在崖州可曾有過片刻安樂?今日,即便是陛下不賜相印紫袍。崖州的俊秀山河,英雄豪杰也不能放過你吧?”

    鳳翎眉頭緊蹙,深恨鴻昭口無遮攔,把話說得這樣透。

    荀朗看見天子尷尬的臉色,終于意識到自己才是信口胡說的那一個。他們三人今時今日的境遇,難道是可以由自己選擇的嗎?

    比如此刻,他雖不願為相,他身後的崖州士子、清流同黨們卻一定要為勸進成功,壓制鴻昭而彈冠相慶的。

    荀朗暗暗捏緊了拳。確實不是鴻昭,而是那些急于為自己謀取私利的同道,把他塞進了紫袍之中。

    清流文臣薛公琰起草的拜相詔書全然把荀丞相吹成了一個可以取代天子的聖人。鳳翎笑眯眯在上頭蓋了玉璽,然後把它當成一份厚禮送給了荀朗,她大概認為這是討好他最好的方式。

    從一州長史到當朝太師,直至今日封侯拜相,平步青雲,位極人臣,不管他願不願意,他早已經與鴻昭一樣,變成了足夠吞吃天下,挾持鳳翎的猛虎。

    天子乖順地養虎為患,甘心情願去做荀子清的傀儡。忠臣荀朗與奸賊鴻昭的位置在悄悄發生著變化。

    這讓荀朗毛骨悚然。

    可是事到如今,他若不與鴻昭二虎相爭,就只能拱手低頭,把江山美人一並奉上了吧?

    鴻昭沒有理會丞相與天子的出神,他笑笑地望著遠處的淡淡青山,悠悠道:“昔時送君放舟去,江山如舊還英雄。”

    鳳翎與荀朗全都詫異地望向他,怔愣無言,仿佛心底里最軟的那塊地方被重重擊了一拳,悶痛悶痛。

    “吟的什麼鬼詩,狗屁不通。”

    到底是女帝首先打破沉默,尋回了少年時的語調。

    “就連平仄都是錯的。”荀朗也冷冷批評道。

    攝政滿臉不甘。

    “我憋了十年才憋出這一句。你們就不能給個好嗎?”

    三人都不禁苦笑起來。

    江山如舊,昨日難返。

    彼時,他們都還是懵懂少年,面對著煙波浩渺的豐河,茫然而悲傷。彼時,他們都不曾想過,今日會登臨在九五御階之上,各懷鬼胎,暗自提防。

    深秋暖陽下,君臣三人,面面相覷,竟然不知道還能繼續談講些什麼,似乎再說什麼都是錯的。

    鳳翎覺得透不過氣,心底涌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澀。

    她靠在欄桿上,抱著肩,別過臉,深深吸著氣,才總算克制住,沒有讓這股酸澀涌出眼眶。

    荀朗暗暗嘆了一聲。

    “陛下……外朝已無事,鬼市也收攤了,這一番,你被折騰得夠嗆,還是早些歇息去吧。”

    “子清……”鳳翎被荀朗說得有些臉紅。

    果然,他早已知道了一切……

    鴻昭努力擠出一臉壞笑,打岔道:“子清總是這樣賢良方正,體貼賢惠……”

    繼續演出一個奪人所愛的痞子,才是他此刻唯一的本分。

    鳳翎茫然望了這混球一眼,不知該怒還是該悲。

    荀朗則完全不理會攝政的挖苦,徑直走上前,拉起了天子的手,柔聲道:“還有,關于臣與陛下的那個約定……”

    這一招單刀直入實在太出乎意料了。

    鳳翎本有些慌張,但看到荀朗坦然自若的神情,到底不好縮回手,只能趕忙點頭道:“我記住了。”

    她當然不會把他在日食之期,擅離神宮的往事到處傳播。

    “陛下聖明。”荀朗微笑著說著一本正經的套話,右手卻伸向了那張嬌俏的臉龐。

    鴻昭的眼楮微微眯起,笑容也變得凜冽。

    詭異的氣氛漸漸蔓延,讓處在中間的天子不知所措地低下了頭。

    荀朗的手指在女帝羞紅了的臉邊停留了片刻,感知到她正在本能地躲避,便收了手,自嘲地扯起唇角。

    “操勞易傷龍胎。陛下去歲與臣相約,為了平息世家紛爭,斬斷與人間的牽扯,需要紆尊降貴,忍辱向惡龍去借龍種。如今功成在即,咱們終于得了寶貝,還是小心保重為好。”

    荀朗說著,不忘低頭望望天子微隆的小腹。

    丞相笑得十分好看,笑得一邊的攝政暗暗咬了牙。

    鳳翎驚訝得抬起頭,張大了眼楮。

    她何曾與他有過這樣的約定?

    又怎麼可能只把腹中的孩兒,當做擺脫世家的招數?

    “昔時送君放舟去,江山如舊還英雄……”荀朗不理她的驚詫,扭回身也望向遠山,輕輕重復了一遍鴻昭的“歪詩”,略一沉吟,笑笑道,“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他年屬何人?”

    鴻昭听了他的聯句,微微點頭,笑得越發詭異:“听著不錯。平仄對嗎?”

    “當然也是不對的。”

    二人相視大笑,那朗然的笑聲竟與十年前豐河渡邊,對飲談天時,一模一樣。

    螳螂、黃雀、蟬……

    誰會是最後幸存的那一個?

    鳳翎獨立高台,望著兩襲紫袍,消失在勾心斗角,檐牙高啄的九重宮闕中,突然覺得遍體生寒,恐懼異常。這巍峨的天台宮就像一只碩大的巨獸,能夠把每一個人都啃得尸骨無存。

    或許他們都已經死去了,死在那個梨花盛開的春夜,尸身也沉進了豐河碧波中,再也撈不上來。回到長安城來糾纏爭斗的,不過是一群衣著華麗的鬼魂

    ……

    是夜,超然台中,補了半天覺的女帝,大夢方覺,對著案上的斗獸棋,又一次回想起日間的種種遭遇。

    她捻起那一枚畫著笨象的棋子,蹙眉出了神。

    身邊,一個清麗的女聲怯生生喚回了她。

    “當家……”

    “春華……”她望見女娃尷尬的表情,忖了忖,自嘲地笑起來,“我忘了,我早已經幫你改名做——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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