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一八 君臣相會(下)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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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任命嗣皇帝的遺詔啊。難道是我寫得太亂,你沒看懂?”鳳翎漫不經心地應著,用那條破錦帶仍舊系好衣衫。
“我知道是遺詔。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鴻昭幾乎咬牙切齒。
鳳翎靠回幾上,輕輕嘆了口氣:“我這一輩子最恨被別人脅迫,有丹穴山的那一次就足夠了。絕不能容忍再有第二次。”
“我也不會允許。可這與你的破詔書有什麼關系?”
“你是真的不懂嗎?”鳳翎望見他凶惡的表情,只好指指自己的鼻子,解釋道,“他們抓不來真龍天子,在這里的,頂多就是一條破泥鰍。請你回宮,讓我的替身歸隱。只要演一出好戲,景初皇帝就算是暴病而亡了。然後就可以用上這道詔書。”
“哦……”鴻昭似乎听懂了一些。
“作為回報。嗣皇帝的名字那里,我已經空著了,你是可以隨便填的。”鳳翎微微苦笑。
鴻昭的唇上也扯出一絲笑,目光卻十分陰冷。
“恩……我可以隨便再挑一個傀儡。大行皇帝你有沒有好的人選推薦?”
鳳翎又嘆了口氣,望望壇子里的金魚。
“你在詩書一事上,還真是十分不通。‘大行’即是永遠離去之意。我都走了,還管這些狗屁倒灶做什麼呢?”
鴻昭把詔書扔到案上,十分厭棄一般地搓搓手指。
“然後呢?你在這里,要如何自處?”
“這就與你無關了。”鳳翎痴痴看著金魚。
“與我……無關?”他冷冷笑道,“那我為什麼還要過來?就為了接你這篇狗屁不通,字跡潦草的遺詔?你把我當做什麼人?竟然認為我會把自己的女人……扔給野狼?”
鳳翎被他一句“自己的女人”,說得面紅耳赤,又深恨他孤身犯險還不肯趕快滾蛋,只能故意立眉罵道:“誰是你的女人?你的臉皮還真是厚,哪個要你來救?你這個流氓無賴,天下第一臭東西,我本來就與你沒有關系,是你自己硬要貼上來的!”
鴻昭被她沒頭沒腦地一罵,愣了好一陣,終于嘆了口氣,苦笑道:“說的也是。”
鳳翎望見他的失望,心中酸楚難耐,只好躲避他的目光,扭過頭,喃喃道:
“已經丟了朔方,還有幽燕六郡,再折騰下去不知還要禍及何處……夠了……該結束了。”
“鳳翎,你還真是死性不改。你不信天台宮里的任何人。卻輕易相信了一個才認識不幾天的村姑,最後得了什麼結果?”
“我……”天子語塞,默了一陣,方搖搖頭道,“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你們都是聰明人,做的事情總是對的。就這樣……繼續做下去吧。”
“什麼事情?偷天換日,把你逼死在這里,再扶其他傻瓜做傀儡?”鴻昭忽然呵呵笑了起來,“荀子清真可笑,跟我一樣可笑。我還以為他這條走狗會比我討些好呢。”
“什麼意思?”鳳翎詫異地望著他
鴻昭面無表情地把詔書收進懷里:“微臣領命。陛下好自為之吧,我回帥帳陪夏玄吃酒,吃完了就回長安,依你的遺詔,重新選個傀儡。”
他答應得飛快,以至鳳翎都還沒有反應過來:“恩……你確信你能安全回去?”
鴻昭眨眨眼,仿佛思考了一下。
“我是以上差的身份來談判的,夏玄既然貪求‘贖金’,就一定不會傷害使臣吧。”
“恩……不錯……”鳳翎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只好胡亂道,“哦……對了……引你們來的那個夏翊,雖然看來和善,卻是個真正的禍魁,早晚有一天,收復北疆時,你們可以利用他和夏睿的爭斗,宰了夏玄。”
鴻昭冷著臉,認真听完,點頭道:“恩。多謝陛下提醒。陛下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沒……沒有了……”
不知為何,他的冷靜讓鳳翎有些悲從中來。雖然她原本就想到了,自己會像一個沒有價值的空殼那樣被輕易拋棄。
可這一刻到來時,看著他冷淡的眼楮,她的心竟然還是如撕裂般疼痛。
“本來還有許多事情要煩惱的……”鳳翎下意識地摸摸小腹,遲疑了好一陣,“這一回倒是托了夏玄的福……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真的沒了?”
鳳翎不做聲。
鴻昭起身要離開,卻被她扯住了袍袖。
“鴻昭……”
鴻昭扭回頭,寒星般的眼楮死死盯著她。
“我……我已經……”鳳翎的唇輕輕顫抖著,遲疑了許久,“你……我……對不起……”
她開始語無倫次,終于松開手,低下了頭。
“對不起?”鴻昭疑惑地挑挑眉,“你有哪里對不起我?簡直是仁至義盡,處處周到。我拿著這封遺詔,回去再扶一個傀儡皇帝,就可以繼續當竊國權奸,享受榮華富貴。”
他湊近她顫抖的身子,輕輕道:“順道麼,再娶幾個像綺羅那樣如花似玉的侍妾,開枝散葉,生下許多小奸賊,把鴻家的缺德買賣做得更大。”
“你?!”
鳳翎本能地揪住他的衣領,惱怒地望著他。
他卻忽然笑了,撫上她的臉,一雙眼溫柔得仿佛春水,乞求一般地低聲問道:“傻妞,你說……好不好呢?要不要放我回去,逍遙快活?”
他默默等著她的回復。
突然,她松開了他的衣領,靠回幾邊,望著壺中游魚,面如死灰,淡淡笑了起來。
“也好……”
鴻昭怔住了,牙間已經咬出了血,唇上卻掛了輕佻的笑意:“對了,還有一點叫我十分為難。”
鳳翎扭過頭,呆望著他,不明白他還有什麼不滿意。
“京城里,還有你的荀子清呢。他萬一跳出來鋤奸,我該怎麼辦?陛下該為我再想個辦法嘛。”他抬著她的下顎,笑得十分無賴,“或者你再賞我一道詔書,讓他永遠滾開,不要再礙我的事。”
“子清?子清……”
鳳翎如遭雷擊,眼中終于滾落出兩行淚珠。
她只顧對著鴻昭,撒氣一般地下達自暴自棄的“詔命”,還真的沒有想過子清的感受。此刻竟是經過鴻昭的提醒,才想到長安城里的那個人,畢竟不像鴻奸賊這幫果斷,可能還是會盼她回去的。
她狼狽地捂住嘴,吸著氣,努力克制不斷涌出的眼淚。
鴻昭的臉,頓時硬冷如鐵。
天子低頭揉著眼楮,聲音嘶啞。
“有那一封就足夠了。他見了詔書,自會明白我的意思。你就同他說,柳州驛路上的螢火蟲總要有人去收,我不成了,還會有其他人,他就會明白了。”
鴻昭冷笑一聲:“你能保證他不會立刻宰了我?”
“不會的。我能保證。”她眼楮通紅,擠出一絲苦笑,“難過大概是難免的,只是過一陣子,慢慢也就會好了。我是見識過的……”
鳳翎想起鳳鳴死去後的那些日子,輕輕搖了搖頭:“什麼都不會打倒他,我不能,你也不能,一切都會過去的。天地不仁,萬物皆如芻狗,我並不比這壇子里的小魚更加重要……”
鴻昭凝視了她許久,忽然爆笑起來,樂不可支一般地捏住她的手:“鳳翎,你真是厲害,太厲害了。你可以隨時隨地不把自己當人,也不把別人當人。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像你這樣的……全無心肝……”
他松開她的手,站起身,“我真是有眼光……能挑出你這麼個活寶來做皇帝,真是社稷之福,蒼生之幸。”
鳳翎望著他瀟瀟灑灑挑簾出帳,慶幸自己能夠克制住,沒有把他拉回來,在他懷里痛哭一場。
“殿下?!”
帳外守著的御史大夫和奮威將軍著實被東皇慘白的臉色,瘋癲的形容嚇了一跳。
“元禮,”鴻昭勾著劉儀的肩笑道,“千萬不要跟一個貪吃的傻子認真,你會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的。”
“什麼?”劉御史一頭霧水。
“沒什麼。”他戴好頭盔,揉揉眼,斂容道,“跟他們去夏玄的帥帳吧,我們應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