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十 哭窮大賽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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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朗離“鳳床天子”的終極目標,只有一步之遙。
鄭季常希望,這一步,他永遠都走不過去。爬得越高,摔得越重,也許這走不過去的一步,會要了荀太師的小命。
鄭桓心里憋著一口惡氣。早在他與鳳和的侍君們一起,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刻,他就想著有朝一日,也要讓御座上的天子體驗一把惱羞成怒。
所以,石如清被送到了天子面前,用他的輕佻提醒天子,文淵閣里的太師和煙花巷里的男倡沒有什麼區別,都是在靠誆騙女人謀利混飯。只不過太師的手段要更加高明。
鄭桓算到了女帝的震驚,算到了女帝的惱怒,可是他沒有算到女帝的“照單全收”。
“季常哥哥剛才是在怪我嗎?”鳳翎扯了扯鄭桓的衣袖,抬起臉,眼波盈盈地望著他。
鄭桓一愣,他驚異于皇帝陛下的臉皮會厚到這個地步。
“草民不敢。”
鄭季常笑笑地跪下來,在玉杯里斟好了一杯甜酒,捧到鳳翎面前。
鳳翎只是微笑,卻並不接過。
鄭桓等了一陣,明白了天子的猜忌,便要舉杯自飲。不防天子的素手止住了他,輕輕奪下了玉杯。
鳳翎一雙杏眼死死凝住鄭桓的俊臉,眼波流轉,舉杯飲盡了甜酒,復又把空杯擱回案上,也斟了些酒,遞到鄭桓面前。
鄭季常面對鳳翎這種公開的勾引,暗暗罵起了娘。
好個崖州痴兒,果然哭笑俱全。
一年前紫宸殿上遣散後宮,那股子浩然正氣簡直冠絕古今,此刻卻嬉皮笑臉,化身成一池蕩漾的春水,仿佛儀鳳樓里好色的傻安王又上了身。
一個女人要是能豁出去耍無賴,真是比洪水猛獸還要嚇人。
鄭桓配合著,忙忙做出一臉惶恐感激,接過天子的賞賜,就著玉杯上的唇印,喝盡了醇酒。
鳳翎靠在幾上,愁眉緊蹙︰“季常哥哥應該知道,我也是沒有辦法。朝廷太窮了,總是拆東牆補西牆的。哥哥同一個窮瘋了的人計較什麼呢?何況,我听說,哥哥也在甘泉過得有聲有色,鳳萱妹妹年輕貌美,強我十倍,哥哥這一年來,想必過得也是十分快慰吧?只嘆我沒有妹妹那樣的好福氣,可以無憂無慮,坐擁佳人。”
鳳翎的臉上滿是遺憾。
鄭桓想替天子叫一聲好,她這話說得竟比他剛才更有醋意。鳳翎真是一個絕好的對手。他出的招,她總是能牢牢接住,加倍奉還。
“哥哥也知道,去年我替鄭文忠公又加了兩字的謚號。謚達十二字,這是開國以來,三公九卿都未曾享受的殊榮。為這事,內閣還吵嚷了好一陣。”女帝委委屈屈地嘟起了嘴,“朕不好意思跟那些老先生們說,朕做這些不是為了先人,而是為了……為了哥哥……”
給死人加名號,是最不花錢的賞賜方式。鳳翎就是這麼安撫被遣散的眾位侍臣的。也不知是誰給她出的這麼個缺德主意。
鄭桓眼中卻寫滿感動,眼圈紅紅的,仿佛就快哭出來了:
“陛下……草民……草民不敢忘記君恩,無論在朝在野,都只知道為國盡忠,為陛下分憂而已。”
“我就知道哥哥有情有義。”鳳翎湊近了他,澄澈的眼中滿是笑意,“哥哥這一回,一定也願意為我分憂吧?”
鄭桓一臉春風和煦,語調溫柔得可以把人融化:“陛下有何煩難?草民萬死不辭。”
“我每天都在天台宮听他們錢啊糧的吵嚷個不停。我是被吵得沒辦法了才跑出來透氣的。結果一路上看到的盡是餓肚子的人,把我嚇死了。”她說到動情,甚至攥住了鄭桓的手,“听說甘泉府庫充盈,哥哥能不能替我……想想辦法呢?”
來了,摟錢的可憐相又來了。天底下準備賴賬的人,總是借時一副嘴臉,賴時一副嘴臉,慣于哭窮的女帝更是如此。
鄭桓的眉梢不自覺地跳了跳。
鄭桓的悲痛已經溢于言表,他倒伏在地,狠命磕了一個頭,抬起臉,桃花眼里噙著淚水,蒼白的玉顏叫人怦然心動。
“不期陛下竟然受了這樣的辛苦。百姓倒懸,天子蒙塵,當真是社稷不幸。草民世受國恩,雖肝腦涂地亦不能報陛下于萬一。”
鳳翎感動地看著他的悲傷,用目光提示他︰朕不要你的肝,你的腦,只要你的錢袋子,快給句痛快話吧。
“陛下有所不知……”
鳳翎听他這樣開腔,立刻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一場轟轟烈烈的哭窮大賽拉開了序幕。
“草民這一年,流落民間,幸蒙海陵王收留。雖沒有餓死,卻也知道了地方上的艱難。一地的賦稅,要供應朝廷、軍隊、地方三處的開銷,加上連年災害,金烏黨又時不時地侵擾,早就已經是入不敷出了。王駕千歲少不更事,又大手大腳慣了,當政這些年,差不多把本都掏空了。”
“哦。”鳳翎眨眨迷茫的眼,“我只听人說,河南三州十分富庶。我在崖州時,就知道甘泉的鹽鐵絲綢聞名天下,又地肥水美,是物產豐饒,商賈雲集的富貴溫柔鄉呢。今夜這春賞不就好看得緊嗎?”
鄭季常痛徹心扉地嘆了口氣︰“這才是海陵府的又一大禍患。”
鳳翎不言語,咬著唇,單看這只狐狸又有什麼“胡說”。
“春賞只是民間行為。海陵府一直藏富于民。商賈大戶雖多,卻都各自經營。海陵王府並沒有多少田產,底下的孝敬也都沒有定數。年成好了,還能多些,遇上這樣的饑荒,就只能走空門了。”
好個鄭季常,夠狠。竟然把自己的買賣全都賴了個干干淨淨,真當她是瞎子嗎?
“更何況……”
女帝還沒有來得及消化“天狐”的耍賴,鄭小公子又開始繼續補刀。
“天下紛亂,四方雲擾。軍需屯田是不能動用的,單這一樣就佔了甘泉六七成的耕地。陛下也知道,我們這些藩國諸侯又豈敢踫觸攝政東皇之威?”
鳳翎氣得暗暗咬牙。
該死的狐妖,玩好了一窮二白,又開始狐假虎威。好像甘泉的錢糧全都進了鴻昭一人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