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十四 一本壞賬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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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兒?”
何春龍提著火把,跑到了鳳翎寄住的茅廬前,迎面撞上抱著刀,對著月亮發狠的慕容徹。
“你……”何春龍被小四的表情嚇住了。
人高馬大的碧眼小妖怪,听到動靜,立刻握住刀柄,轉過身,目光凶惡,活像一只小狼。
“是我,是我。我來尋林當家。”何春龍連忙招呼。
慕容徹松開手,蹙眉道:“她沒空。在對賬。”
“對賬?那賬房不是才來嗎?鋪子里頭的生意那麼急?”春龍有些驚訝。
“我怎麼知道,買賣又不是我的。”慕容一副要殺人的樣子,看得何春龍發怵。
“四兒,你干啥對著月亮直瞅?那上頭難道真有嫦娥嗎?”何春龍終是憋不住,嘴討了嫌。
慕容徹咬牙,狠狠瞪著這個村漢。
春龍怕這小崽子又把進村那日的勁頭拿出來,忙訕訕笑道:“哥隨便說說。隨便說說的。”
慕容徹很不耐煩:“金吾已禁,不可攪擾。”
“什麼金屋?哪里有金屋?”何春龍摸不著頭腦。
慕容徹知道自己氣得失言,便改口道:“就是——你明天再來吧。”
“四兒,我不找他不行呢。你們不是一直說,要幫著咱村做一票買賣嗎?”何春龍硬著頭皮道,“買賣來了。可沒有你們,就憑咱村的那幾個,恐怕……恐怕吃不下……”
慕容徹不知道,何春龍這一番是領著軍令狀來的。
何春龍吃過林當家和四兒的虧,十分明白他兩個的能耐。整個何村“匪寨”綁在一起,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更何況當家的寶劍,伙計的名刀全是殺人越貨的好裝備。遇上大買賣,若是有他們的幫忙,一定能夠成事。
崖州林家鋪子究竟能給多少“贖金”只有鬼才知道。這主僕二人的盤纏總有被吃盡的一天,何貴田一直擔心,到那時候怎麼才能把這二位祖宗趕走。可麻煩卻仿佛滾雪球,不但沒完沒了,而且越惹越大。今日洪賬房一到,“吃貨雙煞”就變成了“無賴三人組”。照這樣下去,若是崖州吃貨幫全來何村胡鬧,他們如何能夠招架?
“都怪你這笨娃招來瘟神。你要是不想辦法給咱村弄點錢,老子也沒臉在這兒呆了,就炖了你,給全村下飯。”
何天師下了最後通牒,何寨主只好天天派人在村前的驛路尋生意。終于等到了今夜這個翻身的機會。
既然林當家答應陪著何村脫貧致富,何寨主自然不能放過他,死纏爛打也要讓這瘟神捧個人場。即使不肯幫忙,這些崖州人看到自己真叫他們入伙去打家劫舍,說不定就嚇跑了。一樣也能送走瘟神。
慕容徹盯著何春龍看了一陣,眼珠一轉,呵呵笑起來:“也好。”
何寨主看他突然轉怒為喜,實在莫名其妙,不知這小鬼吃壞了什麼。
“當家!何家大哥找你。說要你幫忙做買賣。”
攝政王的大餐還沒有開吃,茅廬的門就被執金吾大人狠狠踢開了。
听慕容徹在外屋大喊了這麼一聲。鳳翎嚇得一激靈,立刻推開了身上的虎狼,從榻上逃了下來。
一輩子不講規矩的攝政王,蜷著身子,恨得只想罵娘。他第一次發現,規矩是一個十分必要的東西。比如此刻,在這麼個破村子,宮廷禮儀就不用再被遵守了。所以,賬房和當家對賬的時候,伙計就可以沒有規矩地過來回事。
金吾衛慕容大人憋了大半年的惡氣終于出了一回。
皇帝一尋到機會,忙逃離虎口,歡天喜地。
攝政千里而來,心急火燎,食到了嘴邊,卻沒有吃成,自然咬牙切齒。
鴻耀之扶著額,悔恨不已:“我當初為什麼沒把這個小崽子刺死。”
“你跟一個小孩子斗,算什麼本事?”自顧整理衣裝的皇帝陛下一撇嘴,露出輕蔑的表情。
“小孩子?”鴻昭冷冷笑了聲,“我能忍他到現在。不過是因為陛下……”
鳳翎沒有理他,甚至都不想听他說完,就挑簾出去找慕容了。
“什麼事?”
慕容徹見她青絲披散的曼妙形容,聯想到里屋的情形,頓時又氣又羞,語無倫次了一番,才勉強把事情說清。
鳳翎听了回報,知道有熱鬧可湊,十分起勁,立刻就回屋準備出發。
“這孩子不知怎麼就成結巴了。”女帝笑著抓起劍,自顧喃喃。
“他叫你去做什麼?”
鳳翎這才驚訝地發現,一向雷厲風行的鴻耀之,竟然還坐在榻上:“哦。我答應了何貴田,幫他打家劫舍,掙點銀子。”
“皇帝陛下這樣與民同樂,實在叫人擊節贊嘆。不愧是臣的好主公。”鴻昭忍不住發笑。
鳳翎沉著臉修正:“朕雖是皇帝,卻不敢當卿的主公。”
“你……再等我一下。我與你同去。”鴻昭仍然沒有站起來。
“怎麼了?”
鴻昭不說話。
鳳翎十分詫異,便走近榻觀瞧。
哪知鴻昭卻喘著粗氣,急忙擺手:“你躲遠些。省得我……更難受……”
鳳翎從沒有見過這個無賴露出這樣羞赧的表情,頓時明白了原委。她先是一陣難堪,轉念一想,忽然發現這是個出氣的好機會,便故意走到他面前冷冷笑道:“愛卿,你的那些部下管你叫什麼?”
鴻耀之撐著手,抬起頭,疑惑地望著她。
“景耀武神?牛皮吹得真是大。”她故意用劍鞘在他一雙長腿邊戳下去,俯下身逼視著他,眼中滿是鄙夷,“我該讓他們來評一評,你現在這幅猥瑣的樣子。還有沒有半點神的威儀?”
鴻昭蹙眉看了她一陣,輕輕笑起來:“說的不錯。那些兔崽子要是知道我因為這種事站不起來,一定會笑死的。”
“總有一天,東夷十六州都會笑你是個臭東西,下作胚!”
鳳翎狠狠罵了這一句,起身要走,卻被他抓住了湛盧劍鞘。
鴻昭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這讓鳳翎感到些得逞的快意。
“傻妞,事到如今,我還是那樣臭得……叫你惡心?”
他仍是笑容不改,幽深的眸子里卻藏著悲涼。
得意洋洋的鳳翎被這雙眼楮看得怔住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陡然煩躁起來。
“你的臭味已經飄滿整座長安,我是被燻得受不了才逃出來透氣的。我玩得正起勁,你死過來做什麼?”她努力做出凶惡的形容,務必求得全勝。
姓鴻的,沒有一個好東西。她的帳,對得很清楚。
鴻耀之咬住唇,默了許久。
終于,他放開她的劍,淡淡笑起來。
“嗯。我死過來……陪你玩。陪得不好,再死回去也不晚嘛。”
鳳翎很感謝他放了手,因為她不想讓他發現,她的湛盧開始發抖了。
當皇帝陛下帶著一個攝政一個金吾陪著何天師趴在山頭的時候,何貴田卻氣哼哼要求全體匪徒都“死回去”。
“你個笨娃!長那麼大一對眼是出氣用的嗎?這是做買賣嗎?這是作死!”
何寨主果然又看走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