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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第 271章 姑獲鳥(四)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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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崖州荀家本來也是河東士族的一員,卻因落魄,偏居一隅,廣招庶族人才,反而成了一股生機勃勃的力量,足以對抗已然朽爛的士族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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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年來,荀鴻二人共輔今上,時而相爭,時而合作,先後罷黜了鳳藻,降服了蚩尤,收拾了天狐,平定了西北,更借這一連串變故剪滅了雍州成家、甘泉鄭家、隋州崔家等十數個老舊門閥。

    天子給雲中君正名,表面看是任性使刁,細一也是在士族中立威。

    獵狐之夜腥風血雨猶在昨日,老臣們每念及此則人人自危,個個膽寒,實在沒有必要為這點小節做那出頭的鳥兒得罪天子。

    既然反對不了,那就由著她鬧吧。

    眾世家的小九九打得很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荀鴻不可能永遠逞凶。反正皇子還小,可以先由著今上過癮頭。即使把雲中君捧上了天,他也不過是個男娃。若等到鳳翎老人家萬歲壽盡,還不能給景朝生下個帝姬,那麼嗣皇帝的人選就有了更大的余地。那些姓鳳的宗室就又有機會了。她老人家自己不就是從安王的位置上飛過來的嘛。

    老臣縮了脖子,天子得了縱容,自此越發恣意,大咧咧把兒子養在內廷,甚至連殿宇都不另撥了,直接讓小奶娃與她睡到一張牡丹榻上。

    **榻成了母子**,天下那些指望通過裙帶攀上鳳**的“鄭季常們”終于明白了,要做“鳳**天子”是痴想,世上的男人都入不了皇帝的法眼,鳳翎只愛懷里這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小男人。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誰也不愛”和“雨露均沾”一樣,都是公平的,總比“偏**一家”要好。連帝君都能容忍的事,朝臣們還敢折騰嗎?

    論理該是這樣的,鳳翎本也是這樣以為的。但是從今日的事,從之前的事看來,他們其實還是很敢折騰的。

    他們折騰的策略有二一、當縮頭時且縮頭;二、柿子要挑軟的捏。

    龍門堡驚變之後,天子停止理政,“閉關修仙”。帝君鎮守內廷。

    眾世家隱約覺得朝局復歸混亂,自己可以趁亂探頭喘一口氣。他們雖然屈于東皇淫威,不敢在外朝政務上放肆,卻都以為帝君鴻煦看來十分文弱,內廷是個可以鑽的空子,若能抓住機會撥亂反正,除掉那個礙眼的男皇嗣,或者找機會把自家的勢力再次滲入後宮,倒也很不錯。

    哪知鴻煦雖然文雅,卻並不文弱。天子才剛閉關,他竟立刻搬出了祖制舊例,手持飛龍劍,坐于御座之東,垂簾臨朝,代替妻主做起攝政王理政的招牌,沒有讓朝政停轉一天。

    看出世家在雲中君身上做文章的圖謀後,盛怒的鴻昭想要敲打一番。鴻煦卻建議鴻昭不用強權鎮∥壓,只需請一部分家主進文瀾苑來,由他親自出面賜宴賜酒,閑話家常,顯示親厚,宴後再由攝政王在外朝厚此薄彼地分發些許官爵賞賜,以使那些要抱團的世家分化瓦解。

    鴻昭驚訝于兄弟的為政能力,細思之下,也覺得確實沒有必要為這些失去兵力財力的老舊世家大動干戈,便依兄弟之計而行,果然奏效。

    最後,為了明確雲中君的地位。帝君又特意挑了個祭祀的大日子,在代替天子祭完太廟之後正色訓導眾臣。他義正詞嚴告知眾人,時危見臣節,在這種情況下群臣當恪守天子詔令,這才是最根本的“祖制”。鳳驊是神裔,理應代替他的母親,仍舊住在超然台里,等待女帝修仙歸來。

    小白臉板起臉來,竟比朝上的老學究更加難搞。終于鴻煦以一段有理有據的政論,徹底駁回了“還君外朝”的流言。

    于是,一切復歸平靜,朝臣們的折騰還沒開始,就被鴻家兄弟“軟硬兼施”地打退了。

    乾坤開始倒轉。景朝皇宮的主位寢殿里從來只住女帝。鳳驊這只孤鶴,打破舊例,佔據“鳳巢”,成為五百年來第一個入主寢宮的男性皇嗣。

    誰也沒有料到,只因為這奶娃娃的**位變化,日後顛覆景朝五百年道統,開創東夷新局面的宣宗中興就此埋下了種子。

    這一切都發生在鳳翎雲游之初。她是從白芍的嘴里知道這些事的。

    那時候,她剛從龍門堡逃走,隨著紫宸王船漂流過三江五河,**病榻,難以起身。每日都忍受著下/身與小腹劇烈的疼痛,每日都在是要猜忌鴻昭還是防備荀朗的矛盾里煎熬。她以為,如果就這樣死去了,未嘗不是一種解脫,只是遙遠的皇城里,終究有她放不下的人與事。

    她這病病得難堪,反復感染,久不痊愈,荀朗雖有藥卻只能調理髒腑不便醫治傷患。荀朗找醫女來護理,可皇帝雖然落了草,架子還是大的,死也不肯讓女娃們窺探她的隱秘,總是強撐著自己去弄。終于越弄越糟,後來她因為嫌自己骯髒,甚至不許荀朗靠近她的臥榻。

    荀朗這才意識到,鳳翎這樣折騰,簡直是在作死。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從朔方捉來小金魚,養在尊貴的天池里終究翻了白肚皮……

    他被這個猜想嚇住了,只得終止雲游的計劃,停船靠岸,從南疆青帝道里找到了白芍,親自把她請到了鳳翎的榻邊。

    白芍趕來時,女帝已經氣息奄奄,完全變成了一條發臭的爛尾金魚。

    白芍又怒又痛,待診出又是荀家的良藥把主公禍害成這樣後,對荀朗的厭惡便又加重了幾分。

    “你膽敢拐走主公?你該知道,把我找來了。你就再也逃不脫。”

    重瞳的利劍架在冢宰頸邊,絲毫不懼周圍護駕的門徒就要把她撕成碎片。她沒有想到,那門徒里還有讓她懸念再三的丑八怪陳凌。

    “我沒想逃。我求你治好她。沒有她,你……我……我們……都得完蛋。”冢宰不慌不忙,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到像個泥塑木雕,“一個都別想跑掉。”

    白芍看見荀朗答話時蒼白的面孔,還有那只殘缺的右手時,陡然發了愣。

    怎麼回事?

    這個男人變了,變得讓她害怕。

    他那雙冰湖般的眼楮冷冰冰沒有一絲活氣。

    可她也說不清,荀朗究竟哪里變了。

    ……

    天子病得快死了,可白芍和荀朗終究沒有讓她死掉,他們把她變成了民婦安歌,安居鄉間,一別三年。

    三年過去,最初的風波平息了,但是折騰並沒有完,還在朝野慢慢發酵。

    鴻昭的利劍當然可以擋住宮外的明火執仗,可是,如果他們把黑手伸到了牡丹榻下……

    鳳翎摟著兒子,害怕得全身發涼。

    懷中的鳳驊,卻渾然不知。他得了無上榮耀,可他並不能覺得這份榮耀有多麼了不得。與尊貴的超然台相比,娘親的懷抱才更讓他想念。千百個珠環翠繞的美貌宮娥終究比不上一個風鬟霜鬢的“**頭娘娘”。

    鳳翎自內室出來時,看見鴻煦還坐著等她不由感動。

    “辛苦哥哥了。”

    除了新婚那夜,鴻煦不曾見過她這樣憔悴神傷的模樣,不由心上酸痛。

    “胃口很好的,吃了整整一塊蒸羊。你……”

    他想說“你莫要難過,要保重自己”,可到底沒好意思說出來。

    鳳翎笑道:“也是個吃貨。我看他睡得沉。”

    鴻煦臉上微燙,忙解釋道:“日間為毛熊哭得厲害。那寶寶也是可憐……

    突然,天子的目光變得詭譎,輕輕拉過帝君的手,小聲道:“哥哥,那只毛熊並不是我的寶寶啊。”

    鴻煦驚訝地瞪大了眼,想她怎麼能睜眼說瞎話

    “可……”

    “已經定了。是謀逆。”

    “謀逆?”

    “何人?!”

    “我想是何人就是何人。”她冷冷一笑,眼中藏著肅殺,“哥哥,你難道不想……報仇雪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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