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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1章 第 201章 貢女攸寧(三)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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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十分委屈,眼中含露︰“妾身才是差點被餓死呢,將軍真狠心,騙得妾好苦。”

    “誰叫你要去找那個白虜,餓死才好。”

    鄒禁冷笑著咬上她的頸項,引得“巫女”一陣顫栗,借勢倒入他懷中。

    “你……吃醋了。”她吐氣若蘭,吃吃笑起來,“那你也死一回,我也抱你的頭。”

    他毫無辦法,蹙起濃眉。

    “方才實在危險,怎麼偏偏那時現身,我早同你說過不要招惹東皇……”

    “不在那時現身,如何能與將軍重逢?”“巫女”的眼輕輕眨動,無辜純潔得讓人心顫,“東皇,東皇,將軍只一味怕他。妾可听聞將軍的美名已經傳遍西北,遠勝于他了。”

    “還不是你的主意。真不愧是……”鄒禁臉色一僵,覺得自己失了言。

    “天樞狐姬嘛。”“巫女”不以為意,笑得越發嫵媚,她用剛抱過死人頭的手纏上了鄒禁,映著火光,桃紅的臉蛋嬌艷欲滴︰“將軍高義,又一次全了妾的性命,妾已無立足之地,只求將軍能夠憐惜。”

    她嬌嬌說罷,執起鄒禁的手,扭扭捏捏放到身上,平原侯的指頭惡意收起,她抖抖地挺直了腰,自喉口擠出一聲嬌。

    “將軍……想死妾身了……”

    天寒地凍,蕩fu的身體恰似地獄烈火,徹底吞噬了鄒義則的警覺,他只知她情動,卻不知她承歡身下時,竟是牙關緊合,咬出鮮血的。

    鄒禁,是她的第一個獵物。

    五月端陽,烈日炎炎,冀遠城的舊事雪融冰消,冀遠城的“巫女”卻出現在繁花似錦的長安,她看到鄒禁的死人頭被從墳里挖出來,懸在城門上,受盡千夫所指。

    她笑笑地想,原來東夷人的骷髏和金烏人是一樣的啊。

    與此同時,城北禁軍營中,金吾慕容徹正為他的另類成人禮惴惴不安。

    他自月前著冠之後被天子封做了“票姚將軍”,接手陳璋留下的羽林營,兼任金吾羽林兩處統帥,成為執掌京防衛的唯一將官。

    對此,鴻攝政雖不滿意,卻只是訓了少年幾句“好自為之”的套話,並未多糾纏。京防務本就不是他的管轄,他犯不上為此得罪鳳翎,反而十分期待被奪走羽林軍指揮權的荀朗會如何氣惱。

    荀丞相並沒有那樣小心眼,他對學生的成長十分欣喜,連稱“陛下聖明”,好像很樂意被“拍死在沙灘上”。

    慕容徹惴惴不安,問荀朗什麼叫“票姚”。荀朗答“票姚,勁疾之貌也。”

    可營里的同僚們不這麼看,他們教給小蠻子的是︰“軍中男子定要嫖過yao子,才算成人。陛下給賢弟這個封號,就是希望你真正長大呀。”

    教這些話的將官,多半是鴻昭的手下,所以慕容徹全拿它當做了放屁。

    可與將官們的應酬還是需要的,何況他新任職不好立刻就搞壞關系,所以營里的一頓花酒總是難免。

    老兵油子們找來了整套樂班,吹啦彈唱,十數營伎,歌舞調笑,各種美酒,一通猛灌。

    少年被浸在光怪陸離聲色場里迷失了方向,竟全然醉了,比那夜在閑情詠與綺羅對飲時更加失態。

    酒過三巡,昏昏沉沉的慕容徹只听得耳邊同僚嘰嘰喳喳。

    “季明,季明?!”

    “哎,得了,得了,已經醉了。”

    他們在喊誰?

    季明?

    季明……

    他想起來了。

    季明是他。

    他有了表字,行了冠禮,是她親手替他戴的冠,好像自己是她的兒子。

    真可惡……

    他曾急切盼望長大,如今卻痛恨長大。從著冠那天起,他便再也不能在她寢宮中值夜了。

    “沒想到,你的眼楮……也是藍色的。”

    只听嬌滴滴一聲感嘆,慕容徹陡然覺得喉口一陣清涼,他回復了幾分神智,睜大眼看清了眼前人。

    是個女人。

    一身紅衣,明艷動人,酥xiong半露,發絲垂散,仿若春gong圖中的女妖,並且已經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她該是營伎中的一個,可他怎麼也想不起是哪一個。

    那口醒酒的湯藥,就是經由她的唇渡送的。

    “你是……什麼人……”

    “你把我拉來,卻問我是……什麼人?”

    妖女嬌嗔埋怨。

    “我……”慕容徹想要接話,卻見妖女手里正玩弄著一根衣帶。

    那根玄色的絲絹衣帶,輕薄柔軟,一看便知是搭配春衫所用,上頭只繡了鳳尾紋,式樣利落簡潔。

    糟糕,那是他懷里的“珍藏”!

    “還給我!”

    碧眼少年氣急敗壞要奪還秘密,妖女到更加來勁:“我看這衣帶像是男式的,難道你……喜歡男風!?”

    妖女不躲不避,拿自己豐滿的雪脯挺在前頭,叫慕容徹不好下手。

    “這人也真老套,還送你這種信物。”少年尷尬的眼神被妖女抓住了,她忖了忖,似乎明白了什麼,殷紅的唇泛出戲謔笑意,“莫非你是……偷來的?”

    少年被說中了心事,臉色由紅轉白,復又漲紅如同熟桃。

    妖女說的不錯。

    他自打落生,只見識過一次女子的身體,就在月前上林苑湯泉宮里。

    他的主公出獵歸來,在湯池中洗去征塵。她不曾想到,小蠻子宿衛沒有乖乖和大人們一起吃酒,而是借著守衛的名義,偷偷躲到了宮門外。

    那是他最後一次為她值夜。

    他隔著門縫,窺見了里頭的水汽氤氳,春光旖旎,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她的身體比他想象得更近誘人,圓潤勻稱的曲線死死黏住了他的眼楮。

    他就要成人了,再也見不到她皇袍底下毫無防備的嬌媚,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他要留下些什麼,哪怕只是那身體上的一絲溫熱。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做了賊,偷的還是最見不得人的物什……

    少年神色慘淡,無地自容。

    “喜歡男風也不打緊,我會讓你知道女子的好處……”

    “還給我。”

    妖女嬌嬌一笑,隨手將衣帶塞進了自己的褻衣。

    “好,你自己來拿。”

    她在耍無賴,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竟是那樣熟悉,簡直像極了……

    “我……我……”慕容徹僵了半天,面紅耳赤。

    妖女不耐煩道︰“哦?不來拿麼……你……”

    她的話被截住了,因為少年的手已經伸了進來。

    酒勁與本能終于戰勝了理智。

    妖女瞪大烏溜溜的眼楮,不敢相信剛才還驚慌不已的少年,竟然有膽量變成餓虎壓到自己身上。

    “我要……也要……憑什麼我就不可以?”少年吻上她的頸項,呼吸里滿是濃重酒氣,“早就同你說過,我不是小孩子了。”

    妖女只愣了片刻,便立刻回復了嬌媚,輕輕摟上他的腦袋︰“好……好……不是小孩,如假包換的大丈夫。那人是誰?你又想要她的什麼?盡管……來拿吧……”

    男人就是這樣好懂。

    何況是未經人事的少年。

    他們總是在假仁假義之後,肆無忌憚地屈從于**。

    這少年的藍眼楮真好看,可惜,不像他的那樣冷。

    既然他已經被吃掉了,那麼躺在她身上的人,是老是少,又何分別呢?

    她已把自己變成一柄長槍,代替他,獵盡東夷惡狗,代替他刺穿那位大贏家的胸膛。

    ……

    次日午後,慕容徹好不容易醒了酒,回到天台宮中,調撥人手,準備護衛乾國質子拜見天子的儀式。

    他以為昨夜只是一場春夢,因為一覺醒來,妖女已消失無蹤,整個營里的人都說從未見過這麼個紅衣倡伎。

    侍從小校見他神情恍惚,還有些惶恐地問︰“端陽暑熱,百鬼橫行,將軍不會是撞見什麼……精怪了吧?”

    慕容徹自然不會承認遇了妖,還把小校狠狠罵了一通。

    可當他在麟德殿外龍尾御道里再見到那個妖女時,終于驚慌地掉落了手里的寶刀。

    妖女換了素淨的藕荷宮裝,站在綠葉滿枝的紫藤下,斑駁的日光照得她美如夢幻。

    他調開了守備,偷偷逼近她。

    “哎呀是你啊!”妖女見了他,似乎很是驚喜,也遣走了身邊的侍女,確認四下無人,方媚笑道,“昨夜也太賣力了,差點都害我下不來榻……”

    “住口。”慕容徹又羞又急,咬牙切齒伸出手,“還我。”

    妖女點著唇,眨眨眼,一臉茫然。

    “還什麼?童子之身麼?”

    “你知道是什麼!”

    慕容徹就快咬人了。

    “哦……那個衣帶麼?”她煞有介事地在身上翻了一陣子,方嘆了聲道,“哎呀,我給弄掉了呢。”

    “你!”

    慕容徹氣得幾乎要拔刀。

    “殺人滅口麼?”

    妖女咂咂嘴,一臉愁容。

    “哎呀,票姚將軍真是冤枉我了,我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啊。玉潔冰清,從沒有拉過男人的手。更不會與票姚將軍……”她說得可憐巴巴,忽然,唇角一勾,轉回了妖孽的腔調,“若是那衣帶的主人知道了,如何是好……哎?臭小子,我們見過面嗎?”

    慕容徹愣了半晌,明白了她話里的意思,臉孔青白,正色咬牙道︰“沒有。”

    “真好玩。”妖女笑眯眯輕拍少年的臉蛋,正準備離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停住腳步,笑笑地看著慕容徹,“听說你家皇帝陛下是個吃貨,與你相識就是從爭食開始,那麼票姚將軍……有沒有吃過‘兩腳羊’?”

    “什麼羊?”慕容徹听不懂她的話。

    “‘兩腳羊’,就是……人肉啊。”

    “當然沒有。”他嚇得倒退了半步。

    “是嗎?太可惜了。”她撇撇嘴,似是十分遺憾,“比羊肉嫩,比魚肉鮮,如你吃過一次,一定再也忘不了。”

    她咯咯嬌笑起來,裊裊婷婷轉出了龍尾御道。

    慕容徹如墜夢中,等他回過神,趕到麟德殿內,便見識了妖女的又一場好戲。

    巍巍御座之下,文武眾臣眼前,妖女跪倒在地,轉眼變成了淑女,神態明淨,眼神清澈,比雲朵更純白,比羊羔更無辜,體態盈盈弱柳扶風,眼波流慧不勝嬌弱,就連說話的調調也溫柔得仿如春風。

    “妾乾國貢女夏攸寧,奉父命進京充掖庭,侍奉……東皇殿下。”

    她就是乾國世子帶來的表忠禮物,夏翊的長女,夏家第一美人郡主攸寧。

    她的眼楮始終含情帶羞地偷偷打量著攝政王英挺不凡的面孔。

    天子看見這個嬌媚的禮物,愣了神,望了望一邊嗔目結舌的鴻昭,微微笑起來。

    “乾王有心,還真是個……了不得的驚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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