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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第 187章 死生之約(五)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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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朗接過白芍手中的箋奏,看了一眼,頓時變了臉色。他捏緊了紙片,心口酸熱,竟連氣息也有些凌亂了。

    “現下如何?”

    白芍瞥了瞥御階底下一觸即發的刀兵,沒有答話,只是死死盯住荀朗,一瞬不瞬。

    荀朗明白了她的顧慮,識相地壓低了聲音。

    “可是……起了熱癥?”

    “你如何得知?”白芍沒有想到,她眼中的半吊子巫醫竟能有這樣的見識。

    “果然……”荀朗雙眉擰緊,竟不顧禮儀,趕上了一步,因為急于入殿,甚至還推了白芍一記,“快領我去,遲則生變!”

    那口氣凶惡粗魯,全沒有半點風雅。

    二人正要入內,卻听遠處,一人自羽林陣中跑出,高聲喝道︰“丞相不可!”

    眾人定楮看去,是個年方而立的青年文士,白面無須,青色官袍,眉眼柔和,原來是相府長史薛公琰。

    金吾兵知道這薛大人手無縛雞之力,從來只是一副嘻嘻哈哈的佞臣嘴臉,不想他會出現在這種要命的地方,便有些驚詫,竟也忘了攔阻,由著他跑到了御階上。

    荀朗不曾想到,連自己手下的這支筆桿子也同羽林郎們一起,干犯宮禁,跨過宣政門,逼進了後宮。看來崖州眾人確實是孤注一擲了。

    事情緊迫,荀朗不想理會,仍自顧往前去。文弱的薛長史此刻竟陡然長了英雄氣概,趕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荀朗的胳膊,急切道︰“丞相難道忘了和鳴殿故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覷,表情復雜。

    荀朗望了望鴻煦手里的飛龍劍,心中一凜。

    百年前的仲春時節,末代帝俊宇文恪正是以天子暴病,需要侍疾的借口,矯詔,將當時的承恩公沈欽誆進丹穴山夏宮,加以誅殺。

    薛公琰的比方很好,百年前的沈欽與今日的荀朗多少有些相似。

    沈欽家道中落,淪為庶族,祖祖輩輩都在南疆耕讀。他不似那些炙手可熱的世家子弟,可以躺在祖輩的功勞簿上大吃地皮,偏又懷有奇志,不肯屈就。所以在客卿幕僚的職位上,頭破血流地奮斗至二十五六歲,輔佐了兩任刺史,卻依舊家未成,業未立,落魄潦倒。

    為他人作嫁衣裳的日子終究是難熬的。正當他茫然無措時,偏遇上了難得的機會宇文恪行新政,不拘一格選拔人才,在原來舉薦拔擢的基礎上,加設了科考。沈欽自恃才高,日夜兼程趕到京城應試,卻名落孫山。直到看見了考中的名單,發現個個俱是長安世家公子,這才明白,科考也不過是朝廷扔給庶族學子們一根沒有肉的骨頭,由他們爭先恐後地啃掉牙。

    于是大徹大悟,不再奢求功名,依著神話中張羽煮海的典故,取了個“煮海生”的別號,放浪形骸于詩酒歡場,最後竟憑著高亢悲涼的文風,誤打誤撞在詩詞歌賦上闖出了名堂。

    也是機緣湊巧,天子在一次元夕飲宴上听了宮娥演唱的沈欽詩詞,覺得有趣,便下令召見,想要問一問這沈煮海“能不能煮死天龍,搶出龍女?”

    這本是天子的一句戲言,可是,就像所有話本里的風月故事一樣,戲言引出的卻是貨真價實的姻緣。

    情感戰勝了門第,窮酸書生以其卓然風姿贏得了惠帝鳳寧的專寵,被破格拔擢入了後宮。

    那個年代,後宮干政的危險性還沒有完全體現出來,各位男寵仍有輔政的職責和機會。所以沈侍君歪打正著,竟就此一路平步青雲,甚至……入閣拜相。

    可惜,史冊不是話本,這段風月佳話並沒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宇文恪深恨自己一招行錯,自毀長城,便想要修正錯誤,除掉這個混進內廷的庶族螻蟻。

    那沈欽恩寵正盛,志得意滿,接了侍疾詔命也未曾懷疑,仍是同往常一樣,只身入了惠帝的寢室和鳴殿,就此落入宇文恪的圈套。

    沈侍君被埋伏其中的刀斧手捆縛于天子駕前。宇文恪給他定了謀反的罪名,並向惠帝請旨,要求賜死。

    照理說,沈欽不過是個沒根沒底的寒門,天子羲和不可能為了這麼個角色得罪皇夫帝俊,可是偏偏這一回,無能了一輩子的昏君鳳寧,卻一反常態地顯示出了人君骨氣,抵死不從。

    這實在出乎宇文恪的意料,他早就習慣了妻子的乖順,受不得這突如其來的悖逆,惱羞成怒之下,竟當著鳳寧的面,親自將沈欽梟首。侍君的一腔熱血濺到了天子的寢衣上,生生在素白羅裙上染出了殷紅桃花。那件寢衣本是天子為了討好帝俊而特意換上的,那是他們新婚之夜時,她所著的衣衫,只穿過兩次,這,是第二次。

    惠帝受此打擊,性情大變,表面曲意逢迎,暗地里卻決意廢君,想要重奪權柄。

    宇文恪不是酒囊飯袋,早已發現危機,搶先一步,發動宮變。

    暮春四月,百花凋零,京城布防嚴密,屠殺就此開始,整整三天,刀光劍影,血流成河,除了嫡皇女和因私通侍君而被流放西北的漢王鳳儀外,所有侍君、皇子、帝姬都死在了宇文恪手下。

    屠殺結束之日,宇文恪把天子請到了

    “鳳冢”前頭,請她為這次“清君側”的行動正名。面對冢中尸骨不全的兒女與男寵,惠帝萬念俱灰,不悲不戚,只是面含冰霜,聲聲詛咒。言明此生唯有一願,便是要宇文恪不見天日,活埋入土,中壽而亡。

    她甚至發下詔命,無論庶民貴族,凡誅殺“宇文國妖”者皆可承襲大統。

    羲和的頑固終于徹底激怒了帝俊。殺紅了眼的宇文恪用飛龍劍結果了妻子的性命。

    在收拾殘局時,宇文恪才發現,天子竟一直都穿著那件染了沈君鮮血的“桃花寢衣”,直至生命終結。

    她心心念念的究竟是那件衣裳,還是衣裳上的“桃花”?這問題困擾了景朝史官整整百年。

    不管鳳寧是怎麼想的,引來列國紛爭的“丹穴宮變”,最初確實是始于“和鳴殿故事”。

    而那把既是景朝傳國之寶,又曾經弒君的飛龍寶劍,此刻,正握在當朝帝君鴻煦的手里,明晃晃威脅著丞相荀朗的性命。

    “提醒得不錯。”鴻煦雙眉微蹙,冷冷笑道,“荀子清,你家鷹犬護主心切,小心謹慎。你還是帶著這些逆臣賊子速速離去的好。”

    荀朗回過神,對著鴻煦那張色厲內荏的俊臉望了一眼,緩緩道︰“我不奉詔入內,誤了天子的性命,帝君殿下才是做成了第二個……國妖。”

    鴻煦一驚,詫異地望向白芍,發現她也正望著自己,臉色難看卻並不否認,心下便明白了幾分。

    薛公琰對荀朗拱手道:“丞相若執意要去,也需要護衛隨侍,以防不測。”

    眾人被這文人的凶暴驚到了,他竟要讓那些兵士蹂躪天子寢宮?

    鴻煦想到里頭那張氣息奄奄的臉孔,不由急怒攻心,咬牙切齒︰“薛公琰?!你家世受皇恩,如何敢欺侮君上,行此悖逆?!”

    “欺侮君上?”薛公琰一臉嚴正,望著怒容滿面的鴻煦,“帝君殿下,挾持天子,禍亂朝政的人究竟來自哪家?這……難道不是路人皆知的事情……丞相?!”

    薛公琰話未說完,發現荀朗竟然已經不管不顧地跟著那個宮娥向殿閣行去。

    薛長史慌忙扭頭對階下的軍士道:“羽林何在?!扶保忠義,替天行道,因何遲疑?”

    文士按照兵士的文化水平,大咧咧喊出了山賊一樣的口號。剛才還懵懵懂懂的兵士們立刻听懂了,刀劍兵戈一時又露出了鋒芒。

    “薛公琰!”荀朗听了,忙站住腳步,厲聲喝罵,“爾等何敢陷我于不義!?”

    “丞相?!”薛長史發了愣。他不明白自己的主公到底吃錯了什麼藥,竟要自投羅網,若他有何不測,崖州眾人還能指望誰?

    眾人正在僵持,帝君鴻煦卻已經提劍走下御階,緩緩步入了羽林的刀叢中。羽林和金吾都發了愣,不知這鴻小公子要作什麼怪。

    “諸位護駕有功。今天子為‘人日’祈福,命本宮持飛龍劍守衛在此,請諸君與我共待吉時。”

    薛長史和清流官兵住了口,他們明白,小白臉帝君是在用自己做人質,交換他們的信任。

    “臣荀朗謹遵陛下詔命,奉行殿下教令。”

    荀朗特意把這一句喊得堅定而響亮。

    “荀相……”刀叢中的帝君沒有回頭,只是用清冷的聲音傲然答道,“飛龍劍還在本宮的手里。”

    荀朗听懂了他的意思,沖著那明黃色的背影,拱了拱手,扭頭大步邁入了殿閣。

    他手里的詔命已經被血染紅了。那上頭只大大寫了三個字“荀朗返”。

    他認出那箋紙,乃是皇城禁軍專用,那三個字寫得極其怪異,只有“返”字的走之底是丹砂朱批,其余部分全是歪歪扭扭的黑色筆跡。荀朗明白,黑色大字本是禁軍都尉見到皇城異動呈送天子的秘信,因為行伍的肚里沒多少墨水,情急之中顧不上措辭運文,才只在紙上簡單明了說寫了一句“荀朗反”。

    而那個朱紅色的走之底,才是天子對于這道預警的批復,也是鳳翎對于事件男主角的一次召喚。

    “荀朗返。”

    荀朗返……

    你說的不錯,我是要回來了,這超然台是你我的故地,他們又明白些什麼……

    荀朗跟著白芍走過重重宮門,來到殿閣的最深處,在繡著日月同輝的簾幕前,猛然發了愣。

    “日月同輝”里傳出了的哭聲,那是嬰兒的啼哭,響亮有力,生機勃勃,帶著不容置疑的任性沖入荀相的耳膜。

    “皇子……帝姬……”

    他喃喃自語。

    白芍見他這幅喪魂落魄的樣子,不由捏緊了拳,冷冷“呵”了一聲:“荀相希望里頭哭的是皇子,還是帝姬?”

    按照慣例,皇子要認祖歸宗,送還生父,帝姬則會長在皇宮,承繼帝位。

    荀朗看著白芍嘲諷的表情,一時語塞。連他自己也說不明白,此刻心里究竟是個什麼滋味。

    “帝君殿下這樣拼命,是怕你會殺母留子啊。”

    白芍輕輕扔下這一句,抬手挑簾入了閣中。

    荀朗這才意識到,在鴻煦的看來,那新生兒的父親正是整日與鳳翎廝混的自己。

    他們會藏在超然台不讓他知道,是因為鴻煦擔心他會殺了鳳翎,讓自己的孩子繼位。那鳳翎擔心的,又是什麼呢?

    當荀朗看到牡丹榻上垂死的人時,終于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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