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2章 第 152章 金骨杯(上)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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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金風送爽,正是踏月賞花,尋歡作樂的好時節。
幽幽月色中,一輛油壁香車悄悄停駐于皇城東側,青宵門的碩大門洞內。
金吾衛慕容將軍抱著寶刀靠在車邊,一臉寒霜,十分不安。
“四兒,咱們快走吧。”
少年猶在忐忑,一只“肥蝙蝠”卻已經樂顛顛飛出千萬宮闕,飛到了油壁車前。
“你……你還真出來了?!”
鳳翎這只“蝙蝠精”來得太突然了,少年金吾被嚇得有些結結巴巴。
“君無戲言嘛。”天子抽抽鼻子,十分得意。
“老師他……”
慕容徹朝宮內望了望。
“哎呀。”鳳翎趕忙揪住少年的胳膊,把他重新拖回黑漆漆的門洞里,沉聲道,“你要作死啊?能不能小點聲?別被他發現了。”
“是我作死還是你作死?”
少年小聲咬牙切齒道。
天子沒有理會,見到了暗夜里的油壁車十分滿意。
“好四兒,果然手腳麻利。”
說罷忙忙就要上車。
“老師若是發現了,一定會宰了我的。”少年猶在遲疑,一臉為難。
“你這樣磨磨蹭蹭,才是要被他發現。”
“你……你這穿的……”借著月光,少年終于看清了“蝙蝠”的著裝,不由五官挪位,“你這樣不是藏匿蹤跡,而是更加招搖啊。”
“更加招搖?”皇帝陛下一愣,喜滋滋擠出一臉壞笑,“小子,算你有眼光。我穿男裝十分俊俏耀眼吧?”
鳳翎很感謝東夷男人近歲喜歡的褒衣博帶,寬袍大袖的著裝潮流。讓她能把自己的一身肥肉,連同腹中的“二皇子”一同“完美無缺”的隱藏在玄色袍衫中。
至少她自己覺得是夠“完美”的。
金吾衛看著她曲線分明的身段,得意洋洋的表情,欲哭無淚。
“你還是老老實實換回女裝吧,我可不想被別人當成有奇怪癖好的人,更不想和一個腦滿腸肥的宦官夜游。”
皇帝陛下翻著眼楮,想了一下,終于明白那個“腦滿腸肥的宦官”說的就是“豐腴動人的天子”本尊。
于是,柳眉倒立,龍足一伸,照著慕容小四的屁股就是一腳。
只可惜,介于她與這個小屁孩的“氣死個人的”身高差,加上這小屁孩被踢多後練就的一身躲閃**,皇帝陛下的這一腳到底落了空。
“軍情”緊急,這一邊天子與金吾猶在糾纏,那一頭,一聲馬嘶,“敵將”的馬車已經出了皇城,不容鳳翎再繼續施用軍法了,她憤憤然跳上車。
“熊孩子。(.)連你也敢欺君。回頭再跟你算賬。”
……
長安城東西兩側各有一個橫跨數街,佔地巨大的市集。東市是直通豐河兩岸東南各州的水路樞紐,西市則佔據了旱路要沖,去往更為廣闊的塞北西狄。
自景朝立國定都以來,除非戰亂城破,只要天下稍定,南來北往的客商使節都會對此二市趨之若鶩,期望在這里發財致富,飛黃騰達。
近幾十年,鴻家興起,九州統一,朝廷便有機會騰出手經略西狄。自鴻昭上台主理軍政,更是卯足了勁,軟硬兼施地對付西北,軍事上遠交近攻,開疆拓土,經濟上加強貿易,金錢利誘。不幾年,便重新打通了因中土戰亂而中斷的貢道,還漸漸蠶食了許多西狄重鎮。
佔了地利的西市,也就此成了鴻昭西北戰略的“戰略要地”。
鳳翎登基,荀朗輔政後,發揮了他比鴻昭更會“摟錢”的長處,把與西狄的生意做得更大。
去歲,朝廷干脆把主管外交封貢的鴻臚寺設在此處,直接管理每一筆貿易往來。
這樣一來,借著西市的窗口,朝廷每年都能迅速有效地從西狄和乾國三州賺取大量真金白銀。還能時時監控乃至左右西北各軍政勢力的動向。
鴻昭曾把荀朗的這個主意戲稱作“不要臉的‘留下買路財’”。雖然他也知道,這些“買路財”中的大半其實是被他這個“山大王”拿去養兵馬,搶地盤了。
荀朗則笑稱:“留下他人的買路財總比光吃自己的子孫本要好。”
帝國當家鳳翎對這兩個混帳東西的缺德生意甚為滿意,其實,即使她不滿意,也並不能把這二位“賬房”撼動分毫。
無論賬房姓鴻姓荀,她這個當家,終究只是塊華麗無用的招牌。
對于這一點,當家的心里多少還是存了些不快的。
這,就是有關西市的故事。
當然,這一切都還只是白天的,官方的西市。夜晚的西市才更加妖艷神奇。
長安城的人都知道,夜晚的西市也稱“鬼市”。參與鬼市交易的,不是“各路神仙”,就是“妖魔鬼怪”,無論你是鬼是妖,只要有銀錢,就可以在鬼市買到天下所有的東西珍寶、土地、官位、人命甚至國家。
鬼市是詭計的最好發酵場。
今夜,鬼市所處的長樂坊,依舊是整個帝國最熱鬧的所在。勾欄遍地,酒肆林立,衣香鬢影,舞樂曼妙,耀眼燈火中,東夷西狄,黃白黑紅各色人種都在尋覓著各自的機會。
油壁車里的天子卻沒有心情欣賞這熱鬧的景色。她十分懊喪地咬緊了牙關,因為她把“敵將”跟丟了。
“我怎麼跟你說的?讓你跟上去些吧?”
鳳翎氣哼哼跳下車,埋怨慕容的不中用。
“還要怎麼跟上去,再跟就被發現了。”
慕容徹毫不示弱,憤憤還擊。
“就是你沒本事,連跟個車都跟不住。”
“你到哪里去?!”
“我四處找找嘛。”
發現天子又要亂跑,金吾想起在甘泉吃過的虧,慌忙攔住了她。
“不許去。”
“你敢管我!?小屁孩。”
鳳翎撇撇嘴,一臉不屑。
“誰是小屁孩?你才是小屁孩。就是你,胡作非為,非要去甘泉,才會害朝廷丟了幽燕六郡,還要每年封貢送錢,喪權辱國。你忘了摩雲嶺里差點被人宰掉的慘樣了?”
“摩雲嶺……”
這一補刀實在是太到位了,補得天子臉色發白,啞口無言。
對于鳳翎的吃癟,慕容徹起先還是有幾分得意的。
過了一陣,發現她竟然就此沉默了,甚至露出了點一蹶不振的神色。少年到有些莫名的惶恐,訕訕低下頭,偷眼觀察起她的神色。
“喂!回去了好不好?我們跟不到了。”
天子依然沒有應答。
“喂!你怎麼不說話啊?”
“肥蝙蝠”已經陷在有關甘泉和涼州的記憶里,悵然失了神。
夜靜春山的何家村、旖旎危險的甘泉城、烽火狼煙的摩雲嶺、還有滿天星斗的素水河……
一切的一切,都散發出一種刻骨銘心的獨特味道,那是她一直努力忘掉,卻照樣夜夜入夢的,薄荷草的清香……
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那種草味,甚至偷偷在寢宮種下了一盆,每一夜,脫下了沉重的皇袍後,唯有聞著那種味道,才能安心入眠。
她不喜歡草味兒,從來就不喜歡,只是習慣,習慣到再也離不開……
“四兒,你說的對。如果有可能,我也寧願自己沒有走這一趟微服私訪。”
“什麼?”
她的聲音那麼輕,輕得少年根本無法听明白。
鳳翎慘然一笑。
自己在同一個熊孩子扯些什麼呢?
慕容徹眨著一雙碧眼,疑惑地打量著對面的女人。
五彩燈光映上她晶瑩的唇瓣,囂張痴傻的神色散去了,這毫無防備,楚楚可憐的樣子,讓他猛然想起那一夜,何村樹林外,他曾听見的,那一場叫人心慌的夢魘。
那是十五年來,他曾經歷過的,最荒唐的夜晚。
那一夜,他幾乎就把自己假想成了林中的那個奸賊,擁有無可抗拒的力量,讓頑劣的天子在侵佔中徹底崩潰。
那些曾經勾起他心底凶獸的喘息與shen吟,就是從這張晶瑩的嘴里傳出的吧……
他望得出了神,竟忍不住抬手想要觸踫。
他踫到了什麼?
晶瑩甜美,紅艷嬌嫩,還帶著誘人的粘稠。
一串糖葫蘆?!
少年驚訝地扭過頭,頓時嚇得面紅耳赤。
“老……老師?!”
“子清?!”
君臣二人目瞪口呆。
只見被跟蹤的“敵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的身邊。清俊風雅的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手里握著兩串糖葫蘆,甜甜蜜蜜地隔絕了懷春的少年和發愣的孕婦。
“糖葫蘆?!”吃貨一見“寶貝”,立刻眉開眼笑,忘記了跟蹤的尷尬,“你不是說今年山楂不好,不讓……”
“山楂藥性發散,你本不能多吃,不過如今已過了三個月。你饞得不行的時候,可以略略吃幾個。”
“原來……”
鳳翎忖了忖,方明白他早在她初回宮時,便已經暗暗照顧起了她的有孕之身。彼時自己卻還在糾結是否要哄騙他。
這麼一想,不由羞愧難當,紅著臉,低下了頭。
“要不要?我手都酸了。”荀朗故意做出了一臉不耐煩。
“要的,要的。”
鳳翎忙忙接了,這才看見糖葫蘆後頭少年面紅耳赤的呆樣,也被嚇了一跳。本能地收回手,護住了食。
荀朗笑得更加歡愉。
“給他一串吧。你也不能多吃。”
鳳翎心不甘情不願地往慕容徹手里塞了一支。
少年接了,撞上荀朗柔和的目光,慌忙低頭大大啃了一口。
“媽呀,熊孩子。比我還能吃。”
金吾衛夸張的吃相把吃貨天子都嚇了一跳。
慕容徹尷尬地背過身,假裝去看對面街上的酒幌子。
鳳翎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荀朗唇角一勾,不再分辨。
鳳翎看見他身後雪白的寶馬影,放醒悟自己為何會跟丟。
“你原來沒有坐車啊。”
“你一只在尋我?”
“我……我……咳咳……”
鳳翎口里嚼著山楂,被他突然一問,意識到露了餡,心一慌,不防被噎得咳嗽起來。
荀朗蹙了眉,疼惜地輕拍她的背。
“已近深秋,霜寒露重,祖宗你就不要再這樣出來亂折騰了吧。”
“我……咳咳……我擔心……”
“擔心?”
荀朗一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