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0章 第 150章 忠孝兩難(中)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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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跪滿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天子尷尬地咽了口口水,終于意識到自己又惹了麻煩。(.)
被圍在脂粉陣里的鴻煦,撞上鳳翎那一雙烏溜溜的眼楮,也覺有些尷尬。
“帝君哥哥,實在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它會竄到這里來。”鳳翎一臉堆笑,拱著拳頭,在鼻子底下告了個饒,“我這就把它弄出去。”
天子說完,蹦噠蹦噠地進了屋,朝那只小食鐵獸頗為親熱地喊了聲。
“小寶乖,媽不打你了,跟媽回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媽?!
一屋子的人都震驚得幾乎要昏過去,不敢相信自己已經見證了“景朝大皇子”的“誕生”。
太祖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五百年後,這個昏君,這個不肖子孫,會把一只胖毛熊混到宗室家譜里去,一定會從高陵爬出來清理門戶的吧?
皇帝陛下沒有意識到“被清理”的危機,她只顧大咧咧伸手去揪“大皇子”的毛耳朵。
“大皇子”並不買它家“皇娘”的賬,照樣在成姬的書案底下亂鑽亂滾。鳳翎急于要把它弄出來,便大發龍威,惡母訓“子”,忙忙踹了它一腳。這一腳踹去本是為了威嚇,並沒有多少力道。
“大皇子”不識好歹,還以為鳳翎是在同它戲耍,便故意滾到了另一邊。
“混賬東西。你還敢跑?!”
鳳翎氣哼哼趕過去,又補踢了一腳。“小寶”見勢不妙,耍起了無賴,抬起爪子一把抱住了天子的右腿。
無賴天子也遇到了克星,被這軟綿綿,熱乎乎一副“毛熊腳鐐”拷得一籌莫展。
“你回不回去?!”鳳翎蹬了幾下,發現根本甩不開,越發氣得咬牙切齒。
宮女們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們都知道女天子懷了身孕,成姬夫人正是為此才進京朝賀的。看女帝的身形仿佛也確實有些笨重。可尋常姑娘家見到大一些的貓貓狗狗都會嚇得花容失色,何況此刻的這一只,還是怪模怪樣的野獸。
哦,不對,那不是野獸,而是皇帝陛下這位“熊媽”的“好兒子”。
皇帝陛下到底不是凡人,遇見這樣奇葩的“兒子”,不但不怕,反而連踢帶罵。如此彪悍的孕婦,她們還真沒有見識過。
鴻煦無奈扶額。
懷孕又算什麼,他早知道,自己娶的這個妻主,出能上陣殺敵,入能花天酒地,真如話本里的江洋大盜“端的是一條好漢”。
宮娥侍女們全都穿得華麗雅致,色彩優美,配合著幽篁館的雕廊畫棟,構成了一副最精美的工筆仕女圖。
偏偏在圖的最中間,身為帝國主人的女天子,卻在凶悍地馴獸,還十分隨便地穿了不男不女的茶青色圓領袍,窄袖收腰,髒髒舊舊,簡直就像從民俗畫里走出來的販夫走卒。
鴻煦精研書畫多年,今日才算明白,“畫風”不一樣是件多要命的事。
他翻了翻眼,對身邊的宮娥道︰“你們下去吧,到前頭院中采一些鮮嫩的箭竹來。”
“箭竹?!”
宮娥們不知道帝君要做什麼法,又是不是能夠收了這只“妖怪”,但見到他不耐煩的眼神也只得識相地退了出去。畢竟剛才的場面太過火辣直白,人家妻主忙于馴獸,哦,不,是忙于訓“子”,能寬宏大量不治她們勾引老公的罪已是大幸了,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宮娥一哄而散,獨留下天子夫婦和那只“毛熊腳鐐”。
“你別再踢了,越踢它,抱得越緊。”帝君蹙著眉淡淡提議。
鳳翎尷尬地望望鴻煦,發現人家已經接受了眼前的“慘況”,便也破罐子破摔,停止了掙扎,干脆坐到了滿地書卷上。
“毛熊腳鐐”戴得結結實實,鳳翎氣鼓鼓咬咬唇,安慰一邊的鴻煦︰“你別急。羽林已經去找馭獸人了。”
“我不急。”
鴻煦氣定神閑的語調,在鳳翎听來仍是那樣死樣怪氣,不可一世。
天子已經把腸子也要悔青了,只恨自己不該貪一時之樂,松了食鐵獸的鎖鏈。
不想這小東西雖長得肥肥圓圓,爬起樹來竟那樣靈活,不過半刻工夫就翻過了宮牆,從鳳翎日常居住的超然台逃進了鴻煦的文瀾苑。
鴻煦悠悠收拾散落一地的書卷,扭頭只見一人一獸,兩雙烏溜溜的眼楮都在偷偷打量他,那種怯生生,傻乎乎的眼神竟然一模一樣。
他勾起唇角偷偷笑起來,因怕天子見了著惱,便又抬手抵在鼻子下遮掩著,假裝咳嗽了一聲。
鳳翎被這一聲咳嚇得回了神,想要趁機收回腳。誰料小寶的警惕性甚高,立刻也回了神,越發死命抱住。
這一人一獸兩個胖子,就在翩翩貴公子的眼底下,開始了新一輪角力。
“臭小寶!死胖子!你看什麼看,再看,我就把你的眼圈揍得更黑。”
天子聲聲叫罵,抹抹鼻子,氣急敗壞的樣子與打輸了架的頑童沒有差別。
鴻煦實在忍不住了,也忘了斯文風度,扔了收到一半的書卷,在她身邊坐下,呵呵笑起來。
鳳翎有些怔愣,她還從沒見過鴻煦這樣恣意地歡笑。印象中,冷美人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高傲樣。
兒時,她們姐妹跟著荀朗、鴻昭等一群庶出子弟,整日在山野林間瞎玩廝混,斗雞走狗,無所不為,被大人們稱為上林苑的“野娃娃”。
鴻煦卻與鳳和、鳳藻一起,在重檐宮闕里認認真真地學習經史子集,規行矩步,一言一行無不高雅,自然不會放肆失儀。
十多年後,造化弄人,最野的鳳翎竟然與最雅的鴻煦湊成了一對。婚後的帝君對著這一個痴兒,只怕連哭的心都有了,哪里還能笑得出來?
鳳翎實在不明白今日他這是怎麼了?自己不過是抓了只不听話的毛熊,這事有那麼好笑嗎?
鳳翎正在發愣,猛然想起一樁事,滿臉通紅,訕訕央告道:“帝君哥哥,你笑歸笑。求你千萬不要告訴他們我帶著小寶出來亂玩,還到這里闖禍的事。他們……會罵我的。”
“他們?”鴻煦微笑著,不屑地用眼角掃掃傻天子,“他們是指……”
“子清……”
鴻煦的臉色漸漸陰晦,他早該猜到這個答案,又何必自取其辱?
“還有……慕容小四……”
這個補充可有些意外,鴻煦訝異地扭過頭,不解地望著她。
“還有……你上次見到的,我的那個貼身宮女白芍。”
鴻煦蹙起眉,正要開口,天子卻仍在繼續。
“還有……還有……你哥哥鴻昭。”
鳳翎咬牙說完最後兩個字,滿臉通紅,十分窘迫。
鴻煦等了一等,沉著臉,緩緩道:“還有嗎?”
天子趕忙抬起頭,搖著手。
“沒有了,沒有了,就這些,就這些。”
鴻煦回復了正色,隨手撢撢自己袍子上的皺褶。
“臣大概沒有時間去跟‘他們’一一匯報的。”
鳳翎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忙修正道:“哎呀,我不是說你會去嚼舌,我是說……我是說……算了,就當我沒說。”
理屈詞窮的天子結結巴巴了一陣,終于放棄了解釋。
“陛下的顧忌到還是很多的。”帝君冷冷點評。
鳳翎頗感無趣地嘟著嘴。
“我這皇帝本來就當得窩囊。”
“你有沒有告訴他,又給他認了這麼個好兒子?”
“什麼?”
鳳翎一時沒有听懂他的話,只是眨眨烏溜溜的眼楮,迷茫地望著鴻煦。
“殿下……殿下……”
門口一聲呼喚打斷了天子夫妻的談話。
鴻煦听到有人喚他,扭頭去看,原來是一個輩分最小的宮娥抱著一捆箭竹嫩枝,怯生生站到了那里。顯然,她是被年長的侍女們逼迫,才會來做這樁不討好的差事。
“哦,放在那里,你去吧。”
鴻煦隨口吩咐。
小宮娥如蒙大赦,扔下東西,行了禮,忙忙去了。
鴻煦起身去取了一束竹枝,往那只無賴毛熊走去。
“大皇子”陡然抬起了頭,眼楮放了光。
“哥哥要做什麼!?”鳳翎迷惑不解,慌忙道,“不要真打它,它還小呢。”
鴻煦冷冷瞥了一眼那只“護崽的
母熊”,蹲下身,沖小寶晃了晃竹枝。
奇跡出現了。
小寶放開了天子的腿,抓起竹枝歡快地吃了起來。
鴻煦邊喂毛熊“皇子”,邊摸它黑白分明的腦袋。溫柔的表情,竟與平日那個清冷孤傲的帝君全無關系。
天子看得目瞪口呆。
“哥哥難道會仙術嗎?”
“仙術?”帝君疑惑地望了望狼狽的天子,拍拍小寶的耳後:“這人果然是你的親媽啊。”
鳳翎听出了他在嘲笑她蠢笨如熊,憤憤然剜了他一眼。
“它是雍州靈獸。你又沒有出過長安城,怎麼會知道它的習性。”
“《釋獸》有雲‘食鐵獸,似熊、小頭、痹腳、黑白駁,能舐食銅鐵及竹骨’。”鴻煦扭過頭,用挑釁的眼楮望著她,“陛下,臣知道你自小喜歡珍禽異獸,所以還以為你認養這位‘皇子’之前,好歹會找本書來看一看的。”
他摸著小寶的腦袋,故意沉痛地嘆了一聲:“你沒有被養死,還真是幸運啊。”
“大皇子”仿佛也通人語,竟頗為贊同地哼了一聲。
這一應答,到把鴻煦逗樂了。
“你……你……你……”皇帝陛下指著得意洋洋的帝君,氣得鼻子也要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