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5章 一零五 成神的男人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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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芍站起身,行到鳳翎座前,鄭重其事地對她行了個叩拜禮。(.)
“你要做什麼?”鳳翎烏溜溜的眼里寫滿困惑。
“恭喜主公。天賜少主,實乃帝國之幸。”
白天師冷靜地報出了驚人喜訊。
“你……你說什麼?!什麼……少主?”女帝被這個從天而降的消息砸蒙了。
白芍抬起頭望著她,還是那副
無悲無喜的冷美人形容:“喜脈。已經兩個月了。”
“不可能。你別嚇唬我,我……”
“身懷有孕的事,難道主公完全不知道嗎?”
鳳翎的臉僵住了,漸漸紅得像只熟桃。
“據屬下所知,你的月信一向是準的,難道你沒發現這個月……”“神醫”面無表情,不管不顧地進行著她的醫學分析。
“廢話!”鳳翎終于忍無可忍,抓起脈枕往地上砸去,“我當然知道自己身上有古怪。可哪里想到會……會……”
她的話噎在了喉口。
瓷枕摔得粉碎。
君臣二人望著地上的碎片,陷入尷尬。
“白芍……好白芍。”
天子的聲音微弱嘶啞。
“我求你,再把一下脈……會不會……弄錯了?”
“你把屬下的脈枕都摔碎了,就為了讓我說我弄錯了?”白芍冷冷望著鳳翎,不明白她為何要自欺欺人,“喜脈,是連游醫都能確診的基本脈象,主公覺得屬下……可能弄錯嗎?”
破滅了最後一絲希望。
天子目瞪口呆。
看到生龍活虎的“小賴子”,被這個“喜訊”嚇傻,白芍有些奇怪。
她忖了忖,方蹙眉道:“主公為何如此?難道因為少主的父親不是荀……”
“住嘴!”鳳翎慌忙截住她的話。
“白神醫”一愣,蹙著眉沉浸到自己的“醫學難題”里:“真奇怪,屬下離開長安前,不是關照你吃藥了嗎?難道劑量不對?還是……”
鳳翎听見“神醫大人”考究她的風月史,臉上更加發燙。
“主公到底記住吃了沒有?”“白神醫”轉過臉逼視著她,絲毫不照顧病患即將崩潰的情緒。
“我……我……”
女帝被問得手足無措。
她當然記得,這個意外的“少主”是來自兩個月前何村的樹林間,她這一番出游並沒有料到鴻昭會隨後殺到,所以根本就沒帶白芍給她的藥丸。
更何況,何村的那一晚她被攝政殿下修理得yu仙yu死,哦,不對,是半死不活。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回的房,更不要說及時服藥了。(.)
難道要天子向“神醫”交代,自己是因為野he忘情,才意外有孕的嗎?
“那個臭東西,他……他隨時隨地地胡作非為。我哪能回回……回回都記得……”
天子無地自容。
她只能把責任一股腦推到攝政流mang的頭上。
“白神醫”翻翻眼,似乎也沒有譴責天子的意思,只是純粹在意自己的用藥效果。
“說的也是。萬物滋生從來就不由凡人。這一回倒是我……自信過頭了。”
鳳翎咬著唇,憋了許久,忽然像渴望救命稻草一般,望向了“神醫”:“白芍,你說……子清他……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樣?”
原來,這,才是天子需要“神醫”做出的診斷。
白芍對著鳳翎通紅的眼楮,疑惑地挑起眉:“屬下想……總不見得會……高興吧?”
鳳翎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發顫:“我想也是……”
死一般的寂靜,又一次蔓延開。
“完蛋了。”
突然,臉色慘白的天子給自己下了診斷。
“其實從丹穴山那一回開始,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完蛋的。”
白芍望著她淒慘的樣子,輕輕搖頭。
“如果那時候我在長安,就不會讓主公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一面歃血為盟,一面舍身飼虎,主公以為自己是戲文里的女主角嗎?”
天子扭回頭瞪著她,面色陰狠,語調卻平靜異常:“那你說,我該怎麼辦?難道由著甘泉兵嘩變?你知不知道,那一天的御階上有多少文武在眼巴巴盼著我去丹穴山求饒?”
白芍語塞,蹙眉嘆了口氣。
鳳翎低下頭,無助地看著自己的小腹。
承諾還沒有兌現,太師照樣清雅出塵,天子卻已經提前遭到了“天誅地滅”。
命運真是殘酷而玄妙。
她的身體里,竟然正在孕育著一個硬闖進來的“土匪”的崽子……
“怪不得會鼓起來。”她喃喃自語。
“主公,那不是少主,那你的肥膘。”白芍瞥了一眼,悠悠道,“才兩個月,根本就看不出孕相。”
“神醫”的話總是能戳心戳肺。
天子紅著臉,捂著肚子,又多了個無地自容的理由。
“若是縴細苗條的婦人還能遮掩一陣子。可主公自從進了長安城就吃個不停,照您現在這種肉乎乎的肚子,有了他,再加上那一層油膘,要不了三四個月,就會隱藏不住的。”
天子恨得咬牙切齒,只想挖個地洞鑽進去。
“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仁心仁術?”
白芍眨一眨鳳眼:“知道。”
鳳翎怨恨地望望她:“那你一定不知道,這個詞應該是用來形容醫士的。白大神醫,你長人心了嗎?”
白芍忖了忖,緩緩道:“你不就擔心荀太師的心意嘛。這也不難……”
鳳翎疑惑地望著冷美人。
“屬下也有仁心仁術,屬下的仁心是盡量避免主公的龍體受損。”
她一指天子的肚子:“他的存在只給主公帶來麻煩,所以屬下會用仁術幫您斬草除根……”
鳳翎擱在案上的那只手,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白芍發現了,輕輕握住了,眨眨眼道:“主公莫怕。日子還不長。他若不是主公想要的少主。屬下只需一劑藥,即可去除麻煩,保證不會損傷龍體,最多將養數日,就能恢復如初,神鬼不知。”
天子的手抖得更加厲害了。
“你若是怕痛,屬下還可以再開一副……”
“混帳!”鳳翎甩開了她的手。
“屬下有哪里……說錯了嗎?”
“神醫”被天子的反應嚇了一跳。
“為什麼你能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你當我是什麼?一只豬,還是一只狗?”
天子龍顏大怒。
白芍的眼楮依舊清冷而無辜。
鳳翎自嘲地扯起了嘴角:“大概你覺得,即便是一只豬,一只狗,也不會笨成我這種德性吧。”
鳳翎烏溜溜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淚水,如斷線珍珠一般不斷滾落。
白芍驚呆了,她從沒有見過皮糙肉厚的主公露出這樣的表情,即使是在鳳鳴死時……
鳳翎扭過頭,不願看她。
白芍識相地垂下頭,等著她把眼淚咽好。
過了許久,天子終于回過身,竟然開始從桌案上抓取干果,往嘴里塞。
白芍想,對一個吃貨來說,大概只有這樣,咽下去的眼淚才不會重新涌上來。
白天師起身給天子倒了杯清茶,以免她把自己噎死。
“那個青帝人偶……石如清,真是惟妙惟肖。”
“恩……”鳳翎面無表情,捏著一顆花生,顫著手剝它的殼,“只用了半年,青帝道便擴散到了整個南疆,連我也沒有想到,會發展得那麼順利。看來,久旱的人心,確實是需要滋潤。”
“主公真的知道自己要送給青帝大神的是什麼嗎?”
花生殼被捏碎了,落了天子一身,她開始往盤子里拿第二粒。
“我知道。”
“主公保證,送成的那一天,你……不會後悔?”
鳳翎的手停住了,遲疑了許久,忽然抬起頭凝視著白天師:“白芍,我是個花痴啊。在認識你之前,就已經痴了許多年。失心瘋是終生不渝的。你是醫女,還需要來問我嗎?”
“很好。”白芍的臉色愈發凝冷,“那麼,主公就該容屬下做主。立刻結果了腹中的孽種。”
“你?!”
“你說羲和炙烤天地之後,必要有青帝潤澤萬物。可是你怎麼確信,天下一統後,青帝就會乖乖接受羲和的恩惠,兵不……血刃?”
鳳翎驚訝地瞪大了眼。
“你記不記得,跟我提過的上林苑里的獅群?”
天子已經完全愣住了。
白天師還在繼續她的“診斷”:“新的雄獅一來,老獅王的小崽子就全被咬死了。一群獅子里不可能存在兩只獅王。雄獅總要確保它自己的血脈純正,世代延續,為此才會有角逐廝殺。主公或許能夠裝神弄鬼,可你……畢竟不是神。即使是羲和下凡,也不能改變萬物的天性。”
“子清他……不會的……”她開始躲避白芍清冷的目光,“他又不是獅子。”
“屬下听說,百年前,惠帝朝時,血洗丹穴山的那位末代帝俊,也曾清雅出塵,冠絕天下。”
鳳翎的脊背冒出冷汗,下意識捂緊了小腹。
“主公知道,他最後是怎麼處置那些侍君、帝姬和皇子的嗎?”白芍湊近了面無人色的鳳翎,“我們白家的先祖,正是那位末代帝俊的侍從,因而見證了那一日的慘劇。那位冠絕天下的郎君,當著天子的面,把整座後宮全部……坑殺了。丹穴山的鳳冢便是這樣來的。”
鳳翎嚇得遍體冰涼
“鳳冢”正是她與鴻昭初會yun雨的所在。她從不知道那里竟然埋藏著如此血腥的過往。
怪不得在丹穴山里,鴻昭會說“人的yu望是沒有盡頭的。”
一個得了“神位”的男人,並不會就此滿足。
“到了那一天,老獅王的幼仔都會死。如果你冒險容著肚里的麻煩長成,那麼,彼時彼刻,主公又將……情何以堪?”
“我不知道……”鳳翎側過頭,不願理會白芍的詰問:“他不在你的身子里,所以你才能說得那樣輕松。”
“主公。”白芍蹙著眉緩緩道,“你不願決斷,難道是因為念著……現在的獅王?”
鳳翎一怔,連忙道:“怎麼可能?我恨死了他。他的父親是我的殺父仇人,他的家族……”
“主公。”白芍打斷了她慌張的辯白,“醫家講病入膏肓,所謂膏肓,乃指心間血肉。主公的心間,七上八下,到底藏著什麼病灶?屬下看不明白。您自己又是否清楚呢?”
“我……”
天子啞然。
“主公!”
窗外忽然傳來陳凌緊張的聲音:“恕臣驚擾。探馬傳來消息,海陵王鳳萱駕臨神宮,要來參拜青帝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