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十九 聲色之牢 文 / 朔雲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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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為何穿獵裝?”荀朗看到她的西狄衣衫有些詫異。
“不是說蚩尤族已經破了雲水關嗎?萬一沖進長安,我逃命的時候腿腳能靈便些。”鳳翎實在不敢說,她穿立領,是為了遮住脖子上鴻耀之留下的痕跡。
“又胡說,即使亡國城破,我也不會讓你狼狽逃命的。”荀朗隱隱覺察出異樣,仍在偷眼觀察著鳳翎。
他長得高,很容易看破她領中的春光。鳳翎格外小心,故意側過身,望著那一樹,不斷將花瓣散入錦鯉池的垂絲海棠,一臉戲謔道︰“不讓我逃命,那是要我以身殉國嗎?”
荀朗突然拉起鳳翎的手,認真地望著她,臉上沒有笑意︰“你若殉國,必是因為我已殉職。陛下,還在有臣這里,怕什麼呢?”
鳳翎心上一顫。
這樣的話,好像曾在哪里听見過。
“鴻耀之……”她不自覺說出了真相。
“他此刻應該已經趕到齊州了。”荀朗訕訕地收回了手,“我已與內朝眾臣出好了主意。對外只說太傅是代陛下去崖州,向您已故的父君祭告大喜,順道巡行東路諸州,視察屯田,擺樣子的車駕已經在早上出發了。”
鳳翎點點頭︰“這一下是真把我們打懵了。我听你們的籌劃,還一直以為蠻族不會這麼快行動。太過突然,仿佛是中原內部有人……。”
“的確是青州內部出了問題。可惜那里的刺史已經戰死了。等戰後定是要徹查。”
“戰後……”鳳翎痴痴笑起來,“這一戰,還不知道能不能熬得過呢。(.)蚩尤這樣來勢洶洶。鴻昭帶了多少人?”
“京畿駐防加上青齊二州的兵馬,總有五萬上下。”
“五萬?!”鳳翎皺了眉,立刻感覺到了此役的困難,“這不是以少防多嗎?”
“陛下,”荀朗不甘地提醒道,“你莫忘了。去的是鴻昭。是我們經營了這些年,也一直不敢招惹的鴻昭。”
鳳翎不做聲了,她當然知道鴻昭統兵的能力,否則不會這樣年紀輕輕就在帝都奪取了至高無上的權利。景朝的將帥大多只死忠這個運籌帷幄,殺伐決斷的太傅。亂世中,刀劍畢竟要比筆桿子更有力量。那些老邁狡猾的重臣們,到底是懼怕他的赫赫武功。靖王鴻烈給予庶子的磨礪,也成了他最寶貴的財富。
“可是一時之間如何能集得這許多糧草?”
“你以為這幾個月,我只忙了你的那樁婚事嗎?朝中的官吏還是頗有幾個派得上用場的的。昨夜,大軍尚未開拔,十萬擔糧草和所需的軍械戰馬就已經備齊了。”
鳳翎望著他沉著的眼,終于笑了起來︰“荀子清,做得好。”
“還有一件不好的事。雖然不大,卻也有些麻煩。”荀朗秀眉微皺,“我們都沒有料到,蠻族從雲水關長驅直入,形勢會緊急到這種地步。為防不測,那些來給你賀喜的刺史和少昊金烏的使節們,暫時是不能放回去了。各州現在都由朝廷派去的軍鎮州牧戒備著。需要一人,讓他們安安心心暫留長安,不回地方借機生事。”
“你是說讓我這個傻子出面吧?”鳳翎立刻心領神會。
“不錯。”荀朗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是昨夜才知道。你的戲還能演得那麼好。往日竟是我低估了……。。只怕這一次,到底是要勞動你了。”
鳳翎略一思忖,蹙眉道︰“我到有辦法。只是不能拖得長久。”
“不用長久,只需十日。”
“恩。那倒可以。”
“你的辦法是什麼?”
“無非是傻子的辦法。”她故意貼近他,戲謔道,“我最喜歡吃喝玩樂,你也一樣。昨夜你不是劃拳劃得甚歡嘛。還拉著我直灌酒,把我都嚇了一跳。”
“那不過是……”荀朗的臉紅了。
“我知道你是在配合我演戲,”鳳翎得意地講起了她的計劃,“人人都喜歡吃喝玩樂。地方上來的大人們也一樣,讓他們跟我我這個糊涂天子在上林苑好好樂上幾天。教坊的伎樂和庖廚的美酒佳肴就是我的獄卒,我給他們造一座為期十天的聲色之牢,你看可好?”
荀朗咬牙道︰“辦法雖笨,可事情緊急。也只能如此,不過這花銷……。”
“不用擔心,我剛在紫宸殿摟到了一筆小錢。”鳳翎知道荀朗是比她更加摳門的人。
“恩,”荀朗終于想起件,在這種危機之中,他還能笑出來的事,“我剛遇見愁雲慘霧的各位侍君,听說你把他們全都遣散了,也省下了一筆開銷。只是不知為何,這些人看到我個個怒目相向。只怕是你又把什麼屎盆子往我頭上扣了?”
“你那麼香,誰敢扣你屎盆子。自然是給你增光的事。”鳳翎壞笑不止。
荀朗撇撇嘴︰“可這到底是以後能省出來的錢。難道是要寅吃卯糧?”
“當然是能立刻撈到現錢的。”她笑得更歡了,“我讓徐婉貞去把靖王府的東西都搬到宮里來,算是鴻煦的陪嫁。”
“什麼?!”荀朗吃驚不小,“你抄了鴻煦的家?!等鴻昭回來如何收場?那畢竟也曾是他的家。”
“他不是已經有座太傅府了嗎?等他回來我自有對付的辦法。”鳳翎想到了鴻昭那雙寒星般犀利的眼,也有些打怵,“再說了。他為了養兵把我鳳家的祖墳皇陵都掘了,我抄一所老宅子又算什麼?”
鳳翎蹙眉等了一陣,發現荀朗沒有答話。便扭過頭去看,發現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難看,不知是不是因為懼怕鴻昭
“怎麼了?你幾時變得這樣畏畏縮縮的了?”鳳翎有些不解,蹙眉推了他一把。
“哦……”荀朗回過神。
他望見了,在鳳翎潔白的脖子上,藏著一抹緋色的痕跡。他雖是神官,卻也懂得,那是如何留下的。更懂得了,今日她為何要刻意穿上立領的獵裝。
比圍城更讓他恐懼的事情,仿佛已經發生了。
“你能這麼做,必然是與帝君商量好了。琴瑟和諧,是最好的……。”荀朗淡淡笑起來,神色里藏好了那一份淒愴。
鳳翎莫名其妙,疑惑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