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百二十七章棄子 文 / 楚天飛狐
千靈島彩霞宮大殿所在的山谷里，古雲與重陽子、無塵子三人圍坐在石亭內，欣賞著四周一片翠綠，感受草木釋放的無比清馨氣息。
一壇冰凌酒擺在桌面，三人的神色反而有些微妙的尷尬。
收編問道宗的事情有條不紊地進行，大勢所趨的情況下沒有哪個高階修士願意犧牲自己性命與前程來爭取無謂的氣節。對于他們來說，活著爭取最大壽元，期盼有一天飛升上界才是最真實。[.]
“黑霧島即將完全崩潰沉沒，現在千靈島與葫蘆島合二為一，師弟打算在哪里靜修？也讓我與重陽子師兄有時間去看你！”
無塵子自笑兩聲，端起一杯冰凌酒，以一種挪揄的語氣說道。
他與重陽子很想弄清楚古雲尋找新天地的途徑，偏偏不好直說。死敵魔種飛猿毀滅，余下的事情就是如何尋找更遼闊的天地，為飛升做準備。
“喝了這杯酒，我也該走了！塵歸塵、土歸土，兩位師兄手中不是有仙人留下的仙寶，或許可以找到飛升之法！”
古雲何等精明，自是知曉兩人心思，他扯開話題，端起酒杯與無塵子踫在一起，隨即一飲而盡。
通往浩靈大陸唯一的傳送陣就在崩潰中的黑霧島，且浩靈大陸同樣封界萬年，對于渴望新天地的重陽子兩人來說，毫無用處。
更何況以天機子實力，重陽子如果到了浩靈大陸，恐怕也會像其他化神修士那般被帶走，白白搭上性命。有些話說了無益，不如不說，古雲眼中略有遺憾。
“仙寶是鎮壓千靈島與葫蘆島氣運之物，我豈能為了一己私欲擅自借用！”重陽子嘆息一聲，輕笑道。
“呵呵！師弟意在高遠，小小彩霞宮自是無法束縛你的翅膀。當年與你同時進入彩霞宮的弟子，如今活著的幾人已是金丹長老，想不想見一見？”
“如是留在這里，見見無妨。只是我去意已決，見一面徒生傷感！”
古雲搖搖頭，修真界修煉到化神期修士，能有幾個保留豐富感**彩。重陽子想借此觸發自己親情，達到留住他的目的，也是白費蠟。
雖說婉拒重陽子提議，他腦海里依舊出現幾個熟悉的身影。作為對抗魔種飛猿基礎力量炮灰，他所在十八號石屋內活著的唯有女修士蓉瑤，還有就是失蹤的朋友木易。
想想重陽子所說的同一批練氣期弟子，自己或許一個也不認識，古雲暗自嘆息。
三人一時無語，各自舉起酒杯，相互踫撞一下，一口喝干。
這一壇冰凌酒是作為答謝古雲也好，為古雲送別也好，原本應該氣氛很好其樂融融。
偏偏化神修士渴望飛升的壓抑讓重陽子與無塵子欲言又止，使得讀懂兩人心思的古雲當機立斷，站起身抱拳笑道。
“彩霞宮是我第二故鄉，這次有機會為宗門盡力也算緣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兩位師兄，就此告別！”
“哎！師弟，怎麼說走就走？”無塵子惋惜地起身，知道他沒有走到新天地的機緣了。
“也好！”
重陽子似乎早就預料會是這個結果，眼光掃向天邊笑道︰“我們送你一程！”
“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何必勞煩兩位師兄！”
古雲笑著逐一抱拳，他也不避嫌，隨即祭起略有損傷的乾坤挪移鈴，當著重陽子兩人的面撕開一層黑暗空間，瞬息氣息全無。
他來得突然，走得也快，快到重陽子兩人想暗中跟蹤也沒有機會。
“師兄，你說剛才哪個鈴鐺就是古雲師弟進入新天地的法寶麼？”
無塵子臉龐漲得通紅，就在古雲借助乾坤挪移鈴展開傳送之時，他有一種強烈的沖動，跟隨古雲而去。只是，沖動並不代表勇氣，他最終還是放棄。
“不會！彩霞宮古籍記載，以法寶作為傳送工具，最多不過數百萬里。這麼多年了，彩霞宮與問道宗修士為了探尋新天地存在，四面八方不知走了多少萬里，何曾看到過其他陸地的影子。就連仙人留下來連接永生大陸的巨型傳送器也要準備二百年才能使用一次！”
重陽子怔怔地眺望遠方，心中波瀾起伏，莫說無塵子有跟隨古雲而去的沖動，他同樣有舍棄一切的準備，但身為彩霞宮當家老祖，千年養成的穩重逼迫他強行忍住。
“他應該是先到某一地，再經過遠距離傳送陣離開。我在想，天地間除了仙人留下的傳送陣，隨能有這般威力！”
停頓幾息，重陽子左手按在額頭，止住兩邊太陽穴的突突跳躍，接著說道。
“仙人！果真神通廣大啊！”
無塵子感嘆一聲，仿佛進入一種回憶狀態，喃喃說道︰“仙人留下線索，有煞星三進三出，就是黑霧島毀滅之時，也讓兩大宗門重見天日！這些，都兌現了，古雲也必將一去不復返！”
“重見天日？或許只是另一個希望的開始！在仙人眼里，兩大宗門傳承數十萬年，歷經無數修士以命相博阻止魔種飛猿的侵蝕的故事，都是為了完成他的計劃而已！”
重陽子神色越來越冷峻，轉頭看著無塵子，搖頭嘆息。
“師弟，你還未領悟麼！我們只是仙人留下的剩余棋子，恐怕飛升上界永遠依舊僅是一個傳說！”
以前，兩大宗門都生活在仙人留下的希望之中，期盼那個救世主突然現身，將黑霧島徹底崩潰，讓所有人重新獲得飛升上界的機會。
這個希望挽救了一代代修士，是他們與魔種飛猿搏命的支柱。然而，古雲的出現驗證仙人何等神通廣大，卻讓重陽子陡然明悟。
“千靈島、葫蘆島數百萬修士都是仙人留下的棄子，我們都被騙了！如果此事在宗門弟子中流傳，真正的內亂恐怕就要開始！”
無塵子依稀有點明白，吞下滿口唾液，雙手握拳微微顫栗。
“明白了又如何？生活還得繼續，好歹化神修士有三千年壽元，也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門檻。元嬰修士們唯有再進一步，才會有你我心中之痛！”
拍拍身邊無塵子肩膀，重陽子轉過身，走到石桌邊，為自己倒上一杯冰凌酒。
“來，喝過冰凌酒，你我遨游大海，看看黑霧島最後崩潰的模樣，也算畫上一個完整句號！”他端起杯，率先喝下，發出連連大笑。
無塵子看著大笑不止的重陽子，分不清是想通後的開懷大笑，還是滿腔苦悶化作的笑聲。
“也罷！多想無益，我也來一杯！”他也效仿重陽子，一口喝干冰凌酒，隨即放聲大笑。
兩道千丈虛影懸浮空中，引來無數彩霞宮弟子的崇拜與渴望。那是他們的當家老祖在意氣風發，寓意大家努力修練，早日化神成功。
“這一天會很快到來，天空中將會多出一個頂天立地的人，那就是我！”一名走出洞府的彩霞宮元嬰後期大圓滿修士微微抬頭，神色充滿信心。
“化神老祖，多麼強大的力量啊！不知何時，我能像他們一樣，傲視天地！”山林間，一名金丹中期修士剛剛找到一株千年夜藤花，忍不住震驚感嘆。
“大家快看天空！那是宗門化神老祖的氣息，大家來打個賭，我們師兄弟十人中誰先締結金丹，誰先締結元嬰，誰先”
一塊不大的廣場上，十名築基初期修士正在游樂，其中一名瘦個青年抬頭望天，發出顫栗興奮的吼叫，他的話未說完，其他九名築基修士齊聲高喊︰“碎嬰化神！”所有人都受到震撼，齊齊遙望天空。
只是有一天，當他們成為夢想中的化神修士，就會發現那將是最高的巔峰。說不定也會為了驅散心中苦悶，如同重陽子兩人一樣，留下讓人崇拜的身影，遨游大海。
黑霧島經過三天時間的爆炸坍塌，最終在崩潰中隱隱分散沉入深不見底的大海。
重陽子與無塵子默默站在高空，看著黑霧島露出水面的痕跡越來越少，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滋味。
兩人想笑，笑敵人終于毀滅，日後再無威脅存在，但笑不出來。
兩人想哭，哭敵人毀滅，日後他們獨自面對毫無希望的孤獨，但哭不出來。
兩人想怒，為何仙人拋棄他們這些棄子不顧，卻又無處發泄，想怒也怒不起來。
“師兄！”突然間，無塵子極為震驚地一皺眉，左手一指前方。
“我看到了！這是遠距離傳送陣的光芒，好熟悉的氣息啊！”重陽子卻是微微閉上眼楮，仿佛不忍看到刺眼銀光消失在面前，喃喃說道。
“我明白了，想必古雲師弟當年進入黑霧島中心之時，就發現了這個遠距離傳送陣。他不便直說，或許因為黑霧島崩潰，傳送陣也將隨之毀滅！也或許，傳送陣只有他才能開啟！”
“看來，古雲師弟是唯一的幸運兒，沒有作為棄子留下！”
銀光逐漸消散，隨同最後一塊黑霧島裸露的山石沉入大海。無塵子不自覺地伸手撫摸下巴白須，揉搓幾下，咳嗽聲中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