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網游動漫 > 金庸作品集(簡體新版)

正文 第1537章 笑傲江湖(176) 文 / 金庸

    小說站 .xsz.tw 最快更新金庸作品集(簡體新版)最新章節!

    盈盈听到這里,心下暗贊︰“岳夫人確是女中須眉,比她丈夫可有骨氣得多了。”

    只听岳靈珊道︰“我媽這幾句話,可挺有道理呀。”林平之冷笑道︰“可是其時你爹爹已拿了我的劍譜,早已開始修習,那里還肯听師娘的勸?”他突然稱一句“師娘”,足見在他心中,對岳夫人仍不失敬意,繼續道︰“你爹爹那時說道︰‘你這話當真是婦人之見。逞這等匹夫之勇,徒然送了性命,華山派還是給左冷禪吞了,死了之後,未必就有臉面去見華山派列祖列宗。左冷禪殺光了咱們之後,他找些蝦兵蟹將來,分在泰衡華恆四岳,虛立四派的名餃,還不容易?’你媽半晌不語,嘆道︰‘你苦心焦慮以求保全本派,有些事我也不能怪你。只是……只是那闢邪劍法練之有損無益,否則的話,為什麼林家子孫都不學這劍法,以致給人家逼得走投無路?我勸你還是懸崖勒馬,及早別學了罷?’你爹爹大聲道︰‘你怎知我在學闢邪劍法?你……你……在偷看我嗎?’你媽道︰‘我又何必偷看這才知道?’你爹大聲道︰‘你說,你說!’他說得聲嘶力竭,話音雖響,卻顯得頗為氣餒。”

    “你媽道︰‘你說話的聲音,就已全然變了,人人都听得出來,難道你自己反而不覺得?’你爹還在強辯︰‘我向來便是如此。’你媽道︰‘每天早晨,你被窩里總是落下了許多胡須……’你爹尖叫一聲︰‘你瞧見了?’語音甚是驚怖。你媽嘆道︰‘我早瞧見了,一直不說。你黏的假須,能瞞過旁人,卻怎瞞得過和你做了幾十年夫妻的枕邊之人?’你爹見事已敗露,無可再辯,隔了良久,問道︰‘旁人還有誰知道了?’你媽道︰‘沒有。’你爹問︰‘珊兒呢?’你媽道︰‘她不會知道的。’你爹道︰‘平之自然也不知了?’你媽道︰‘不知。’你爹道︰‘好,我听你的勸,這件袈裟,明兒咱們就設法交還給平之,再慢慢想法為令狐沖洗刷清白。這路劍法,我今後也不練了。’你媽十分歡喜,說道︰‘那當真再好也沒有了。不過這劍譜于人有損,豈可讓平兒見到?還是毀去了的為是。’”

    岳靈珊道︰“爹爹當然不肯答允了。要是他肯毀去劍譜,一切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林平之道︰“你猜錯了。你爹爹當時說道︰‘很好,我立即毀去劍譜!’我大吃一驚,便想出聲阻止,劍譜是我林家之物,管他有益有害,你爹爹可沒權毀去。便在此時,只听得窗子呀的一聲打開,我急忙縮頭,眼前紅光一閃,那件袈裟飄將下來,跟著窗子又即關上。眼看那袈裟從我身旁飄過,我伸手一抓,差了數尺,沒能抓到。其時我只知父母之仇是否能報,系于是否能抓到袈裟,全將生死置之度外,我右手搭在崖上,左腳拚命向外一勾,只覺腳尖似乎踫到了袈裟,立即縮回,當真幸運得緊,竟將那袈裟勾到了,沒落入天聲峽下的萬仞深淵之中。”

    盈盈听他說得驚險,心想︰“你若沒能將袈裟勾到,那才真是幸運得緊呢。”

    岳靈珊道︰“媽媽只道爹爹將劍譜擲入了天聲峽中,其實爹爹早將劍法記熟,袈裟于他已然無用,卻讓你因此而學得了劍法,是不是?”林平之道︰“正是。”

    岳靈珊道︰“那是天意如此。冥冥之中,老天爺一切早有安排,要你由此而報公公、婆婆的大仇。那……那……那也很好。”

    林平之道︰“可是有一件事,我這幾天來幾乎想破了頭,也難以明白。為什麼左冷禪也會使闢邪劍法?”岳靈珊“嗯”了一聲,語音冷漠,顯然對左冷禪會不會使闢邪劍法,全沒放在心上。林平之道︰“你沒學過這路劍法,不知其中的奧妙所在。那一日左冷禪與你爹爹在封禪台上大戰,斗到最後,兩人使的全是闢邪劍法。只不過左冷禪的劍法全然似是而非,每一招都似故意要輸給你爹爹,總算他劍術根柢奇高,每逢極險之處,急變劍招,才得避過,但後來終于給你爹爹刺瞎了雙眼。倘若……嗯……倘若他使嵩山劍法,給你爹爹以闢邪劍法所敗,那並不希奇。闢邪劍法無敵于天下,原非嵩山劍法之所能匹敵。左冷禪並沒自宮,練不成真正的闢邪劍法,那也不奇。我想不通的是,左冷禪這闢邪劍法卻是從那里學來的,為什麼又學得似是而非?”他最後這幾句話說得遲疑不定,顯是在潛心思索。

    盈盈心想︰“沒什麼可听的了。左冷禪的闢邪劍法,多半是從我教偷學去的。他只學了些招式,卻不懂這無恥的法門。東方不敗的闢邪劍法比岳不群還厲害得多。你若見了,管教你就有三個腦袋,一起都想破了,也想不通其中道理。”

    她正欲悄悄退開,忽听得遠處馬蹄聲響,二十余騎在官道上急馳而來。

    第三十六回

    傷逝

    盈盈生怕令狐沖有失,急展輕功,趕到大車旁,說道︰“沖哥,有人來了!”

    令狐沖笑道︰“你又在偷听人家殺雞喂狗了,是不是?怎地听了這麼久?”盈盈呸了一聲,想到剛才岳靈珊確是便要在那大車之中,和林平之“做真正夫妻”,不由得滿臉發燒,說道︰“他們……他們在說修習……修習闢邪劍法的事。”令狐沖道︰“你說話吞吞吐吐,一定另有古怪,快上車來,說給我听,不許隱瞞抵賴。”盈盈道︰“不上來!好沒正經。”令狐沖笑問︰“怎麼好沒正經?”盈盈道︰“不知道!”這時蹄聲更加近了,盈盈道︰“听人數是青城派沒死完的弟子,果真是跟著報仇來啦!”

    令狐沖坐起身來,說道︰“咱們慢慢過去,時候也差不多了。”盈盈道︰“是。”她知令狐沖對岳靈珊關心之極,既有敵人來襲,他受傷再重,也非過去援手不可,何況任由他一人留在車中,自己過去救人,也不放心,當下扶著他跨下車來。

    令狐沖左足踏地,傷口微覺疼痛,身子一側,踫了踫車轅。拉車的騾子一直悄無聲息,大車一動,只道是趕它行走,頭一昂,便欲嘶叫。盈盈短劍一揮,一劍將騾頭切斷,干淨利落之極。令狐沖輕聲贊道︰“好!”他不是贊她劍法快捷,以她這等武功,快劍一揮,騾頭便落,毫不希奇,難得的是決斷迅速明快,毫沒思索,竟不讓騾子發出半點聲息。至于以後如何拉車,如何趕路,那是另一回事了。

    令狐沖走了幾步,听得來騎蹄聲又近了些,當即加快步子。盈盈尋思︰“他要搶在敵人頭里,走得快了,不免牽動傷口。我如伸手抱他負他,豈不羞人?”輕輕一笑,說道︰“沖哥,可要得罪了。”不等令狐沖回答,右手抓住他背後腰帶,左手抓住他衣領,將他橫著提起,展開輕功,從高粱叢中疾行而前。令狐沖又感激,又好笑,心想自己堂堂恆山派掌門,給她這等如提嬰兒般抓在手里,如給人見了,當真顏面無存,但若非如此,只怕給青城派人眾先到,小師妹立遭凶險,她此舉顯然是深體自己心意。

    盈盈奔出數十步,來騎馬蹄聲又近了許多。她轉頭望去,只見黑暗中一列火把高舉,沿著大道馳來,說道︰“這些人膽子不小,竟點了火把追人。”令狐沖道︰“他們拚死一擊,什麼都不顧了,啊喲,不好!”盈盈也即想起,說道︰“青城派要放火燒車。”令狐沖道︰“咱們上去截住了,不讓他們過來。”盈盈道︰“不用心急,要救兩個人,總還辦得到。”令狐沖知她武功了得,青城派中余滄海已死,余人殊不足道,當下也放寬了心。

    盈盈抓著令狐沖,走到離岳靈珊大車的數丈處,扶他在高粱叢中坐好,低聲道︰“你安安穩穩的坐著別動。”

    只听得岳靈珊在車中說道︰“敵人快到了,果然是青城派的鼠輩。”林平之道︰“你怎知道?”岳靈珊道︰“他們欺我夫妻受傷,竟手執火把追來,哼,肆無忌憚!”林平之問道︰“大家都手執火把?”岳靈珊道︰“正是。”林平之多歷患難,心思縝密,可比岳靈珊機靈得多,忙道︰“快下車,鼠輩要放火燒車!”岳靈珊一想不錯,道︰“是!否則要這許多火把干什麼?”一躍下車,伸手握住林平之的手。林平之跟著也躍了下來。兩人走出數丈,伏在高粱叢中,與令狐沖、盈盈兩人所伏處相距不遠。

    蹄聲震耳,青城派眾人馳近大車,先截住了去路,將大車團團圍住。一人叫道︰“林平之,你這狗賊,做烏龜麼?怎地不伸出頭來?”眾人听得車中寂靜無聲,有人道︰“只怕是下車逃走了。”只見一個火把劃過黑暗,擲向大車。

    忽然車中伸出一只手來,接住了火把,反擲出來。

    青城眾人大嘩,叫道︰“狗賊在車里!狗賊在車里!”

    令狐沖和盈盈見車中有人伸手,接火把反擲,自是大出意料之外,萬想不到大車之中另有強援。岳靈珊卻更大吃一驚,她和林平之說了這許久話,全沒想到車中竟有旁人,眼見這人擲出火把,手勢極勁,武功顯是不低。

    青城弟子擲出八個火把,那人一一接住,一一還擲,雖沒傷到人,余下青城弟子卻也不再投擲火把,只遠遠圍著大車,齊聲吶喊。火光下人人瞧得明白,那只手干枯焦黃,青筋突起,是老年人之手。有人叫道︰“不是林平之!”另有人道︰“也不是他老婆。”有人叫道︰“龜兒子不敢下車,多半也受了傷。”

    眾人猶豫半晌,見車中並無動靜,突然間發一聲喊,二十余人一擁而上,各挺長劍,向大車中插去。

    只听得波的一聲響,一人從車頂躍出,手中長劍閃爍,竄到青城派群弟子之後,長劍揮動,兩名青城弟子登時倒地。這人身披黃衫,似是嵩山派打扮,臉上蒙了青布,只露出精光閃閃的一雙眼珠,出劍奇快,數招之下,又有兩名青城弟子中劍倒地。

    令狐沖和盈盈雙手一握,想的都是同一個念頭︰“這人使的又是闢邪劍法。”但瞧他身形絕不是岳不群。兩人又是同一念頭︰“世上除岳不群、林平之、左冷禪三人外,居然還有第四人會使闢邪劍法。”

    岳靈珊低聲道︰“這人所使的,似乎跟你的劍法一樣。”林平之“咦”的一聲,奇道︰“他……他也會使我的劍法?你可沒看錯?”

    片刻之間,青城派又有三人中劍。但令狐沖和盈盈都已瞧了出來,這人所使劍招雖是闢邪劍法,但閃躍進退的速度固與東方不敗相去甚遠,亦不及岳不群和林平之的神出鬼沒,只是他本身武功甚高,遠勝青城派諸弟子,加上闢邪劍法的奇妙,以一敵眾,仍大佔上風。

    岳靈珊道︰“他劍法好像和你相同,但出手沒你快。”林平之吁了口氣,道︰“出手不快,便不合我家劍法的精義。可是……可是,他是誰?為什麼會使這劍法?”

    酣斗聲中,青城弟子中又有一人為他長劍貫胸,那人大喝一聲,抽劍出來,將另一人攔腰斬為兩截。余人心膽俱寒,四下散開。那人一聲呼喝,沖出兩步。青城弟子中有人“啊”的一聲叫,轉頭便奔,余人泄了氣,一窩蜂的都走了。有的兩人一騎,有的不及乘馬,步行飛奔,剎那間走得不知去向。

    那人顯然也頗為疲累,長劍拄地,不住喘氣。令狐沖和盈盈從他喘息之中,知道此人適才一場劇斗,為時雖暫,卻已大耗內力,多半還已受了頗重內傷。

    這時地下有七八個火把仍在燃燒,火光閃耀,明暗不定。

    這黃衫老人喘息半晌,提起長劍,緩緩插入劍鞘,說道︰“林少俠、林夫人,在下奉嵩山左掌門之命,前來援手。”他語音極低,嗓音嘶啞,每一個字都說得含糊不清,似乎口中含物,又似舌頭少了一截,聲音從喉中發出。

    林平之道︰“多謝閣下相助,請教高姓大名。”說著和岳靈珊從高粱叢中出來。

    那老人道︰“左掌門得悉少俠與夫人為奸人所算,受了重傷,命在下護送兩位前往穩妥之地,治傷療養,管保令岳沒法找到。”

    盈盈、林平之、岳靈珊均想︰“左冷禪怎會知道其中諸般關節?嗯,這人在車中,把話都听去了。”令狐沖卻不明“管保令岳沒法找到”這話的用意。

    林平之道︰“左掌門和閣下的美意,在下甚為感激。養傷一節,在下自能料理,卻不敢煩勞尊駕了。”

    那老人道︰“少俠雙目為塞北明駝毒液所傷,不但復明甚難,而且此人所使毒藥陰狠厲害,若不由左掌門親施刀圭藥石,只怕……只怕……少俠的性命亦自難保。”

    林平之自中了木高峰的毒水後,雙目和臉上均麻癢難當,恨不得伸指將自己眼珠挖了出來,以偌大耐力,方始強行克制,知此人所言非虛,沉吟道︰“在下和左掌門無親無故,左掌門如何這等眷愛?閣下若不明言,在下難以奉命。”

    那老人嘿嘿一笑,說道︰“同仇敵愾,那便如同有親有故了。左掌門的雙目為岳不群所傷。閣下雙目受傷,推尋源由,禍端也是從岳不群身上而起。岳不群既知少俠已修習闢邪劍法,少俠便避到天涯海角,他也非追殺你不可。他此時身為五岳派掌門,權勢薰天,少俠一人又如何能與之相抗?何況……何況……嘿嘿,岳不群的親生愛女,便朝夕陪在少俠身旁,少俠便有通天本領,也難防床頭枕邊的暗算……”

    岳靈珊突然大聲道︰“二師哥,原來是你!”

    她這一聲叫了出來,令狐沖全身一震。他听那老者說話,聲音雖然十分含糊,但語氣听來甚熟,覺得是個相稔之人,听岳靈珊一叫,登時省悟,此人果然便是勞德諾。只是先前曾听岳靈珊說道,勞德諾已在福州為人所殺,以致萬萬想不到是他,然則岳靈珊先前所雲的死訊並非事實。

    只听那老者冷冷的道︰“小丫頭倒也機警,認出了我的聲音。”他不再以喉音說話,語音清晰,確是勞德諾。

    岳靈珊道︰“二師哥,你在福州假裝為人所殺,然則……然則八師哥是你殺的?”

    勞德諾哼了一聲,說道︰“不是。英白羅是個小孩兒,無足輕重,我殺他干麼?”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