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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84章 笑傲江湖(23) 文 /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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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非煙道︰“他在發燒,你摸摸他額頭,燒得好生厲害。”儀琳還未回答,右手已讓曲非煙捉住,按到了那人額上。本來遮在他面上的錦帕已給曲非煙拿開,儀琳只覺觸手處猶如火炭,不由得心生惻隱,道︰“我還有內服傷藥,須得給他服下才好。曲姑娘,請你點亮了蠟燭。”曲非煙道︰“好,你在這里等著,我去找火來點蠟燭。”儀琳听她說要走開,心中急了,忙拉住她袖子道︰“不,不,你別去,留了我一個兒在這里,那怎麼辦?”曲非煙低低笑了一聲,道︰“你把內服的傷藥摸出來罷。”

    儀琳從懷中摸出一個瓷瓶,打開瓶塞,倒了三粒藥丸出來,托在掌中,道︰“傷藥取出來啦。你給他吃罷。”曲非煙道︰“黑暗中別把傷藥掉了,人命關天,可不是玩的。姊姊,你不敢留在這里,那麼我在這里待著,你出去點火。”儀琳听得要她獨自在妓院中亂闖,更加不敢,忙道︰“不,不!我不去。”曲非煙道︰“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你把傷藥塞在他口里,喂他喝幾口茶,不就得了?黑暗之中,他又見不到你是誰,怕什麼啊?喏,這是茶杯,小心接著,別倒翻了。”

    儀琳慢慢伸出手去,接過了茶杯,躊躇了一會,心想︰“師父常道,出家人慈悲為本,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就算此人不知道令狐師兄尸首的所在,既命在頃刻,我也當救他。”于是緩緩伸出右手,手背先踫到那人額頭,翻過手掌,將三粒內服治傷的“白雲熊膽丸”塞在那人嘴里。那人張口含了,待儀琳將茶杯送到口邊時喝了幾口,含含糊糊的似是說了聲“多謝”。

    儀琳道︰“這位英雄,你身受重傷,本當安靜休息,只是我有一件急事請問。令狐沖令狐俠士為人所害,他尸身……”那人道︰“你……你問令狐沖……”儀琳道︰“正是!閣下可知這位令狐沖英雄的遺體落在何處?”那人迷迷糊糊的道︰“甚……什麼遺體?”儀琳道︰“是啊,閣下可知令狐沖令狐俠士的遺體落于何方?”那人含糊說了幾個字,但聲音極低,全然听不出來。儀琳又問了一遍,將耳朵湊近那人的臉孔,只听得那人呼吸甚促,要想說什麼話,卻始終說不出來。

    儀琳突然想起︰“本門的天香斷續膠和白雲熊膽丸效驗甚著,藥性卻也極猛,尤其服了白雲熊膽丸後往往要昏暈半日,那正是療傷的要緊關頭,我如何在這時逼問于他?”她輕輕嘆了口氣,從帳子中鑽頭出來,扶著床前一張椅子,便即坐倒,低聲道︰“待他好一些後再問。”曲非煙道︰“姊姊,這人性命無礙麼?”儀琳道︰“但願他能痊愈才好,只是他胸前傷口實在太深。曲姑娘,這一位……是誰?”

    曲非煙並不答覆,過了一會,說道︰“我爺爺說,你什麼事情都看不開,是不能做尼姑的。”儀琳奇道︰“你爺爺認得我?他……他老人家怎知我什麼事情都看不開?”曲非煙道︰“昨日在回雁樓頭,我爺爺帶著我,看你們和田伯光打架。”儀琳“啊”了一聲,問道︰“跟你在一起的,是你爺爺?”曲非煙笑道︰“是啊,你那個令狐師兄,一張嘴巴也真會說,他說他坐著打天下第二,那時我爺爺真的有些相信,還以為他真有一套什麼出恭時練的劍法,還以為田伯光斗不過他呢,嘻嘻!”黑暗之中,儀琳瞧不見她臉,想像起來,定然滿臉笑容。曲非煙愈笑得歡暢,儀琳心頭卻愈酸楚。

    曲非煙續道︰“後來田伯光逃走了,爺爺說這小子沒出息,既然答允輸了拜你為師,就應當磕頭拜師啊,怎地可以混賴?”儀琳道︰“令狐師兄為了救我,不過使個巧計,卻也不是真的贏了他。”曲非煙道︰“姊姊,你良心真好,田伯光這小子如此欺侮你,你還給他說好話。令狐沖給人刺死後,你抱著他的尸身亂走。我爺爺說︰‘這小尼姑是個多情種子,這一下只怕要發瘋,咱們跟著瞧瞧。’于是我們二人跟在你後面,見你抱著這個死人,一直不舍得放下。我爺爺說︰‘非非,你瞧這小尼姑多麼傷心,令狐沖這小子倘若不死,小尼姑非還俗嫁給他做老婆不可。’”

    儀琳羞得滿臉通紅,黑暗中只覺耳根子和脖子都在發燒。

    曲非煙道︰“姊姊,我爺爺的話對不對?”儀琳道︰“是我害死了人家。我真盼死的是我,而不是他。倘若菩薩慈悲,能叫我死了,去換得令狐師兄還陽,我……我……我便墮入十八重地獄,萬劫不能超生,我也心甘情願。”這幾句話說得誠懇之極。

    便在這時,床上那人忽然輕輕呻吟。儀琳喜道︰“他……他醒轉了,曲姑娘,請你問他,可好些了沒有?”曲非煙道︰“為什麼要我去問!你自己沒生嘴巴!”

    儀琳微一遲疑,走到床前,隔著帳子問道︰“這位英雄,你可……”一句話沒說完,只听那人又呻吟了幾聲。儀琳尋思︰“他此刻痛苦難當,我怎可煩擾他?”悄立片刻,听得那人呼吸逐漸均勻,顯是藥力發作,又已入睡。

    曲非煙低聲道︰“姊姊,你為什麼願意為令狐沖而死,你當真這麼喜歡他?”儀琳道︰“不,不!曲姑娘,我是出家人,你別再說這等褻瀆佛祖的話。令狐師兄和我素不相識,卻為了救我而死。我……我只覺萬分的對他不起。”曲非煙道︰“要是他能活轉來,你什麼事都肯為他做?”儀琳道︰“不錯,我便為他死一千次,也毫無怨言。”

    曲非煙突然提高聲音,笑道︰“令狐大哥,你听著,儀琳姊姊親口說了……”儀琳怒道︰“你開什麼玩笑?”曲非煙繼續大聲道︰“她說,只要你沒死,她什麼事都肯答允你。”儀琳听她語氣不似開玩笑,頭腦中一陣暈眩,心頭怦怦亂跳,只道︰“你……你……”

    只听得咯咯兩聲,眼前一亮,曲非煙已打著了火,點燃蠟燭,揭開帳子,笑著向儀琳招了招手。儀琳慢慢走近,驀地里眼前金星飛舞,向後便倒。曲非煙伸手在她背後一托,令她不致摔倒,笑道︰“我早知你會大吃一驚,你看他是誰?”儀琳道︰“他……他……”聲音微弱,幾乎連氣也透不過來。

    床上那人雖雙目緊閉,但長方臉蛋,劍眉薄唇,正便是昨日回雁樓頭的令狐沖。

    儀琳伸手緊緊抓住了曲非煙的手臂,顫聲道︰“他……他沒死?”曲非煙笑道︰“他現下還沒有死,但如你的傷藥無效,便要死了。”儀琳急道︰“不會死的,他一定不會死的。他……他沒死!”驚喜逾恆,突然哭了出來。曲非煙奇道︰“咦,怎麼他沒有死,你反而哭了?”儀琳再也支持不住,伏在床前,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道︰“我好歡喜。曲姑娘,真多謝你啦。原來,原來是你救了……救了令狐師兄。”

    曲非煙道︰“是你自己救的,我可沒有這麼大的本事,我又沒天香斷續膠。”儀琳突然省悟,慢慢站起,拉住曲非煙的手,道︰“是你爺爺救的,是你爺爺救的。”

    忽然之間,外邊高處有人叫道︰“儀琳,儀琳!”卻是定逸師太的聲音。

    儀琳一驚,待要答應。曲非煙吐氣吹熄手中蠟燭,左掌翻轉,按住了儀琳的嘴,在她耳邊低聲道︰“這是什麼地方?別答應。”一霎時儀琳六神無主,她身在妓院之中,處境尷尬之極,但听到師父呼喚而不答應,卻是一生中從所未有。

    只听得定逸又大聲叫道︰“田伯光,快給我滾出來!你把儀琳放出來。”

    只听得西首房中田伯光哈哈大笑,笑了一陣,才道︰“這位是恆山派白雲庵前輩定逸師太麼?晚輩本當出來拜見,只是身邊有幾個俏佳人相陪,未免失禮,這就兩免了。哈哈,哈哈!”跟著有四五個女子一齊吃吃而笑,聲音甚是淫蕩,自是妓院中的妓女,有的還嗲聲叫道︰“好相公,別理她,再親我一下,嘻嘻,嘻嘻。”幾個妓女淫聲蕩語,越說越響,顯是受了田伯光的吩咐,意在氣走定逸。

    定逸大怒,喝道︰“田伯光,你再不滾出來,非把你碎尸萬段不可。”

    田伯光笑道︰“我不滾出來,你要將我碎尸萬段。我滾了出來,你也要將我碎尸萬段。那還是不滾出來罷!定逸師太,這種地方,你出家人是來不得的,還是及早請回的為妙。令高徒不在這里,她是一位戒律精嚴的小師父,怎會到這里來?你老人家到這種地方來找徒兒,豈不奇哉怪也?”

    定逸怒叫︰“放火,放火,把這狗窩子燒了,瞧他出不出來?”

    田伯光笑道︰“定逸師太,這地方是衡山城著名的所在,叫作‘群玉院’。你把它放火燒了不打緊,有分教︰江湖上眾口喧傳,都道湖南省的煙花之地‘群玉院’,給恆山派白雲庵定逸師太一把火燒了。人家一定要問︰‘定逸師太是位年高德劭的老師太,怎地到這種地方去呀?’別人便道︰‘她是找徒弟去了!’人家又問︰‘恆山派的弟子怎會到群玉院去?’這麼你一句,我一句,于貴派的聲譽可大大不妙。我跟你說,萬里獨行田伯光天不怕,地不怕,天下就只怕令高足一人,一見到她,我遠而避之還來不及,怎麼還敢去惹她?”

    定逸心想這話倒也不錯,但弟子回報,明明見到儀琳走入了這屋子,這弟子又為田伯光所傷,豈有假的?只氣得五竅生煙,將屋瓦踹得一塊塊粉碎,一時卻無計可施。

    突然對面屋上一個冷冷的聲音道︰“田伯光,我弟子彭人騏,可是你害死的?”卻是青城掌門余滄海到了。

    田伯光道︰“失敬,失敬!連青城派掌門也大駕光臨,衡山群玉院從此名聞天下,生意滔滔,再也應接不暇了。有一個小子是我殺的,劍法平庸,有些像是青城派招數,至于是不是叫什麼彭人騏,也沒工夫去問他。”

    只听得颼的一聲響,余滄海已穿入房中,跟著乒乒乓乓,兵刃相交聲密如聯珠,余滄海和田伯光已在房中交起手來。

    定逸師太站在屋頂,听著二人兵刃撞擊之聲,心下暗暗佩服︰“田伯光那廝果然有點兒真門道,這幾下快刀快劍,竟跟青城掌門斗了個勢均力敵。”

    驀然間砰的一聲大響,兵刃相交聲登時止歇。

    儀琳握著曲非煙的手,掌心中都是冷汗,不知田余二人相斗到底誰勝誰敗,按理說,田伯光數次欺辱于她,該當盼望他給余滄海打敗才是,但她竟是盼望余滄海為田伯光所敗,最好余滄海快快離去,師父也快快離去,讓令狐沖在這里安安靜靜的養傷。他此刻正在生死存亡的要緊關頭,倘若見到余滄海沖進房來,一驚之下,創口再裂,那就非死不可。

    卻听得田伯光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叫道︰“余觀主,房中地方太小,手腳施展不開,咱們到曠地之上大戰三四百回合,瞧瞧到底是誰厲害。要是你打勝,這個千嬌百媚的小粉頭玉寶兒便讓給你,假如你輸了,這玉寶兒可是我的。”

    余滄海氣得幾乎胸膛也要炸了開來,這淫賊這番話,竟說自己和他相斗乃是爭風吃醋,為了爭奪“群玉院”中一個妓女,叫作什麼玉寶兒的。適才在房中相斗,頃刻間拆了五十余招,田伯光刀法精奇,攻守俱有法度,余滄海自忖對方武功實不在自己之下,就算再斗三四百招,可也並無必勝把握。

    一霎時間,四下里一片寂靜。儀琳似乎听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之聲,湊頭過去,在曲非煙耳邊輕輕問道︰“他……他們會不會進來?”其實曲非煙的年紀比她輕著好幾歲,但當這情急之際,儀琳一切全沒了主意。曲非煙並不回答,伸手按住了她嘴。

    忽听得劉正風的聲音說道︰“余觀主,田伯光這廝作惡多端,日後必無好死,咱們要收拾他,也不用忙在一時。這間妓院藏垢納污,兄弟早就有心將之搗了,這事待兄弟來辦。大年,為義,大伙進去搜搜,一個人也不許走了。”劉門弟子向大年和米為義齊聲答應。接著听得定逸師太急促傳令,吩咐眾弟子四周上下團團圍住。

    儀琳心中惶急,只听得劉門眾弟子大聲呼叱,一間間房查將過來。劉正風和余滄海在旁監督,向大年和米為義諸人將妓院中龜頭和鴇兒打得殺豬價叫。青城派群弟子將妓院中的家私用具、茶杯酒壺,乒乒乓乓的打得落花流水。

    耳听得劉正風諸人轉眼便將過來,儀琳急得幾欲暈去,心想︰“師父前來救我,我卻不出聲答應,在妓院之中,和令狐師兄深夜同處一室。雖然他身受重傷,但衡山派、青城派這許多男人一擁而進,我便有一百張嘴巴也分說不了。如此連累恆山派的清名,我……我如何對得起師父和眾位師姊?”伸手拔出佩劍,便往頸中揮去。

    曲非煙听得長劍出鞘之聲,已然料到,左手一翻,黑暗中抓住了她手腕,喝道︰“使不得!我和你沖出去。”

    忽听得悉瑟有聲,令狐沖在床上坐了起來,低聲道︰“點亮了蠟燭!”曲非煙道︰“干什麼?”令狐沖道︰“我叫你點亮了蠟燭!”聲音中頗含威嚴。曲非煙便不再問,取火刀火石打著了火,點燃了蠟燭。

    燭光之下,儀琳見到令狐沖臉色白得猶如死人,忍不住低聲驚呼。

    令狐沖指著床頭自己的那件大氅,道︰“給我披在……在身上。”儀琳全身發抖,俯身取了過來,披在他身上。令狐沖拉過大氅前襟,掩住了胸前的血跡和傷口,說道︰“你們兩人,都睡在床上。”曲非煙嘻嘻一笑,道︰“好玩,好玩!”拉著儀琳,鑽入了被窩。

    這時外邊諸人都已見到這間房中的燭火,紛紛叫道︰“到那邊去搜!”蜂擁而來。

    令狐沖提一口氣,搶過去掩上了門,橫上門閂,回身走到床前,揭開帳子,道︰“都鑽進被窩去!”儀琳道︰“你……你別動,小心傷口。”令狐沖伸出左手,將她的頭推入被窩中,右手卻將曲非煙的一頭長發拉了出來,散在枕頭之上。只這麼一推一拉,自知傷口的鮮血又在不絕外流,雙膝一軟,坐在床沿之上。

    這時房門上已有人擂鼓般敲打,有人叫道︰“狗娘養的,開門!”跟著砰的一聲,有人將房門踢開,三四個人同時搶將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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