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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1章 天龍(29) 文 /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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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丹臣喝道︰“下來。”縱身躍上馬臀,左手判官筆點向他左腰。雲中鶴左手鋼抓擋開,以長攻短,反擊過去。玉虛散人拂塵抖處,又襲向他下盤。雲中鶴雙手鋼抓飛舞,以一敵二。木婉清見他站在馬上,不必守護胸腹,頗佔便宜,颼的一箭射出,穿入那馬左眼。那馬一聲慘嘶,便即跪倒。玉虛散人拂塵圈轉,已纏住了雲中鶴右手鋼抓的手指。朱丹臣奮身而上,連攻三招。玉虛散人和雲中鶴同時奮力回奪。

    雲中鶴力道雖然強得多,但分了半力去擋架朱丹臣的兵刃,又要防備木婉清的毒箭,手臂急震,拂塵和鋼抓同時脫手,直飛上天。他知今日已討不了好去,罵道︰“大理國的家伙,專會倚多取勝。”雙足力撐馬鞍,身子如箭般飛出,左手鋼抓勾住一株大柳樹的樹枝,一個翻身,已在數丈之外。木婉清發箭射去,啪的一聲,短箭釘上了柳樹,雲中鶴卻已不知所蹤。跟著當啷啷一聲響,拂塵和鋼抓同時落地。

    朱丹臣躬身向玉虛散人拜倒,恭恭敬敬行禮,說道︰“丹臣今日險些性命難保,多蒙相救。”玉虛散人微微一笑,道︰“十多年沒動兵刃,功夫全擱下了。朱兄弟,這人是什麼來歷?”朱丹臣道︰“听說四大惡人齊來大理。這人位居四大惡人之末,武功已如此了得,其余三人可想而知。請您到王府中暫避一時,待料理了四個惡人之後再說。”

    玉虛散人臉色微變,慍道︰“我還去王府中干麼?四大惡人齊來,我敵不過,死了也就是了!”朱丹臣不敢再說,向段譽連使眼色,要他出言相求。

    段譽拾起拂塵交在母親手里,把雲中鶴的鋼抓遠遠拋開,說道︰“媽,這四個惡人委實凶惡得緊,你既不願回家,我陪你去伯父那里。”玉虛散人搖頭道︰“我不去!”眼圈一紅,似乎便要掉下淚來。段譽道︰“好,你不去,我就在這兒陪你。”轉頭向朱丹臣道︰“朱四哥,煩你去稟報我伯父和爹爹,說我母子倆在這兒合力抵擋四大惡人!”

    玉虛散人笑了出來,道︰“不怕羞!你有什麼本事,跟我合力抵擋四大惡人?”她雖給兒子引得笑了出來,但先前存在眼眶中的淚水終于流下了臉頰,她背轉了身,舉袖拭淚。

    木婉清暗自詫異︰“段郎的母親怎地是個出家人?眼看雲中鶴這一去,勢必會同其余三個惡人聯手來攻,他母親如何抵敵?她為什麼一定不肯回家躲避?啊,是了!天下男子負心薄幸的多,段郎的父親定是另有愛寵,以致他母親著惱出家。”登時對她大生同情,說道︰“玉虛散人,我幫你御敵。”

    玉虛散人細細打量她相貌,突然厲聲道︰“你給我說實話,到底‘修羅刀’秦紅棉是你什麼人?”木婉清也氣了,說道︰“我早跟你說過了,我從來沒听過這名字。秦紅棉是男是女,是人是畜生,我全不知情。”

    玉虛散人听她說到“是人是畜生”,登時釋然,尋思︰“她若是修羅刀的後輩親人,決不會說‘畜生’兩字。”雖听她出言挺撞,臉色反溫和了,笑道︰“姑娘莫怪!我適才見你射箭的手法姿式,很像我所識的一個女子,甚至你的相貌也有三分相似,以致起疑。木姑娘,令尊、令堂的名諱如何稱呼?你武功很好,想必是名門之女。”木婉清搖頭道︰“我從小沒爹沒娘,是師父養大我的。我不知爹爹、媽媽叫什麼名字。”

    玉虛散人道︰“那麼尊師是那一位?”木婉清道︰“我師父叫作‘幽谷客’。”玉虛散人沉吟道︰“幽谷客?幽谷客?”向著朱丹臣,眼色中意示詢問。朱丹臣搖了搖頭,說道︰“丹臣僻處南疆,孤陋寡聞,于中原前輩英俠,多有未知。這‘幽谷客’前輩,想必是位隱逸山林的高士。”這幾句話,便是說從來沒听見過“幽谷客”的名字。

    說話之間,忽听得柳林外馬蹄聲響,遠處有人呼叫︰“四弟,公子爺無恙麼?”朱丹臣叫道︰“公子爺在這兒,平安大吉。”片刻之間,三乘馬馳到觀前停住,褚萬里、古篤誠、傅思歸三人下馬走近,拜倒在地,向玉虛散人行禮。

    木婉清自幼在山野之中長大,見這些人禮數周至,頗感厭煩,心想︰“這幾個人武功都很高明,卻怎地見人便拜?”

    玉虛散人見這三人情狀狼狽,傅思歸臉上受了兵刃之傷,半張臉裹在白布之中,古篤誠身上血跡斑斑,褚萬里那根長長的鐵桿子只剩下了半截,忙問︰“怎麼?敵人很強麼?思歸的傷怎樣?”傅思歸听她問起,又勾起了滿腔怒火,大聲道︰“思歸學藝不精,慚愧得緊,倒勞王妃掛懷了。”玉虛散人幽幽的道︰“你還叫我什麼王妃?你記心得好一點才是。”傅思歸低下了頭,說道︰“是!王妃恕罪。”他說的仍是“王妃”,當是以往叫得慣了,不易改口。

    朱丹臣道︰“高侯爺呢?”褚萬里道︰“高侯爺受了點兒內傷,不便乘馬快跑,這就來了。”玉虛散人輕輕“啊”的一聲,道︰“高侯爺也受了傷?不……不要緊麼?”褚萬里道︰“高侯爺和南海鱷神對掌,正斗到緊急處,葉二娘突然自後偷襲,侯爺分不了手,背上給那婆娘印了一掌。”玉虛散人拉著段譽的手,道︰“咱們瞧高叔叔去。”娘兒倆一齊走出柳林,木婉清也跟著出去。褚萬里等將坐騎系上柳樹,跟隨在後。

    遠處一騎馬緩緩行來,馬背上伏著一人。玉虛散人等快步迎上,只見那人正是善闡侯高升泰。段譽快步搶上,問道︰“高叔叔,覺得怎樣?”高升泰道︰“還好。”抬起頭來,見到了玉虛散人,掙扎著要下馬行禮。玉虛散人道︰“高侯爺,你身上有傷,不用多禮。”但高升泰已然下馬,躬身說道︰“高升泰敬問王妃安好。”玉虛散人回禮,說道︰“譽兒,你扶住高叔叔。”

    木婉清滿腹疑竇︰“這姓高的武功著實了得,一枝鐵笛,數招間便驚退了葉二娘,怎地見了段郎的母親卻也這般恭敬?也稱她為‘王妃’?難道……段郎……段郎他……竟是什麼王子麼?可是這書呆子作事莫名其妙,那里像什麼王子了?”

    玉虛散人道︰“侯爺請即回大理休養。”高升泰道︰“是!四大惡人同來大理,情勢凶險,請王妃暫回王府。”玉虛散人嘆了口氣,說道︰“我這一生一世,是決計不回去的了。”高升泰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在玉虛觀外守衛。”向傅思歸道︰“思歸,你即速回去稟報。”傅思歸應道︰“是!”快步奔向系在玉虛觀外的坐騎。

    玉虛散人道︰“且慢!”低頭凝思。傅思歸便即停步。木婉清見玉虛散人臉色變幻,顯是心中疑難不易決斷。午後日光斜照在她面頰之上,晶瑩華彩,雖已中年,芳姿不減,心道︰“段郎的媽媽美得很啊,這模樣挺像是畫中的觀音菩薩。”

    過了半晌,玉虛散人抬起頭來,說道︰“好,咱們一起回大理,總不成為我一人,叫大伙兒在這里涉險。”段譽大喜,跳了起來,摟住她頭頸,叫道︰“這才是我的好媽媽呢!”傅思歸道︰“屬下先去報訊。”奔回去解下坐騎,翻身上馬,向北急馳而去。褚萬里牽過馬來,讓玉虛散人、段譽、木婉清三人乘坐。

    一行人首途前赴大理,玉虛散人、木婉清、段譽、高升泰四人乘馬,褚萬里、古篤誠、朱丹臣三人步行相隨。行出數里,迎面馳來一小隊騎兵。褚萬里快步搶上,向那隊長說了幾句話。那隊長一聲號令,眾騎兵一齊躍下馬背,拜伏在地。段譽揮了揮手,笑道︰“不必多禮。”那隊長下令讓出三匹馬來,給褚萬里等乘坐,自己率領騎兵,當先開路。鐵蹄錚錚,向大道上馳去。

    木婉清見了這等聲勢,料知段譽必非常人,忽生憂慮︰“我還道他只是個落魄江湖的書生,因此上說嫁便嫁。瞧這小子的排場不小,倘若他是什麼皇親國戚,或是朝中大官,說不定瞧不起我這山野女子。師父言道,男人越富貴,越沒良心,娶妻子要講究什麼門當戶對。哼哼,他好好娶我便罷,倘若三心兩意,推三阻四,我不射他幾箭才怪。我才不理他是多大的來頭呢!”一想到這事,心里再也藏不住,縱馬馳到段譽身邊,問道︰“喂,你到底是什麼人?咱們在山頂上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段譽見馬前馬後都是人,她忽然直截了當的問起婚姻大事,不禁頗為尷尬,笑道︰“到了大理城內,我慢慢跟你說。”木婉清道︰“你如對我負……負心……我……我……”說了兩個“我”字,終于說不下去了。段譽見她脹紅了粉臉,眼中淚水盈盈,更增嬌媚,心中愛念大盛,低聲道︰“我決不負心,你可也別負心。”木婉清道︰“我怎會負心?”段譽道︰“婉妹,你肯嫁我,我是求之不得。你放心,我媽媽也很喜歡你呢。”

    木婉清破涕為笑,低聲道︰“你媽媽喜不喜歡我,我又理她作甚?”言下之意自是說︰“只要你喜歡我,那就成了!”

    段譽心中一蕩,眼光轉處,見母親正似笑非笑的望著自己兩人,不由得大窘。

    申牌時分,離大理城尚有二三十里,迎面塵頭大起,成千名騎兵列隊馳來,兩面杏黃旗迎風招展,一面旗上繡著“鎮南”兩個紅字,另一面旗上繡著“保國”兩個黑字。段譽叫道︰“媽,爹爹親自迎接你來啦!”玉虛散人哼了一聲,勒停了馬。高升泰等一干人一齊下馬,讓在道旁。段譽縱馬上前,木婉清略一猶豫,也縱馬跟了上去。

    片刻間雙方馳近,段譽大叫︰“爹爹,媽回來啦!”

    兩名旗手向旁讓開,一個紫袍人騎著一匹大白馬迎面奔來,喝道︰“譽兒,你當真胡鬧,累得高叔叔身受重傷,瞧我不打斷你兩條腿!”

    木婉清吃了一驚,心道︰“哼,你要打斷段郎的兩腿,就算你是他父親,那也決計不成。”見這紫袍人一張國字臉,神態威猛,濃眉大眼,凜然有王者之相,見到兒子無恙歸來,三分怒色之外,倒有七分歡喜。木婉清心道︰“幸好段郎的相貌像他媽媽,不像你。否則似你這般凶霸霸的模樣,我可不喜歡。”

    段譽縱馬上前,笑道︰“爹爹,你老人家身子安好。”那紫袍人佯怒道︰“好什麼?總算沒給你氣死。”段譽笑道︰“這趟若不是兒子出去,也接不到娘回來。兒子所立的這場汗馬功勞,著實了不起。咱們就將功折罪,爹,你別生氣罷!”紫袍人哼了一聲,道︰“就算我不揍你,你伯父也饒你不過。”雙腿一夾,白馬行走如飛,向玉虛散人奔去。

    木婉清見那隊騎兵身披錦衣,甲冑鮮明,兵器擦得閃閃生光,前面二十人手執儀仗,一面朱漆牌上寫著“大理鎮南王段”六字,另一面虎頭牌上寫著“保國大將軍段”六字。她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兒,見了這等威儀排場,也不禁肅然,問段譽道︰“喂,這鎮南王、保國大將軍,就是你爹爹麼?”段譽笑著點頭,低聲道︰“那就是你公公了!”

    木婉清勒馬呆立,心中一片茫然。她呆了半晌,縱馬又向段譽身邊馳去。大道上前後左右都是人,她卻突然只覺說不出的孤單,須得靠近段譽,才稍覺平安。

    鎮南王在玉虛散人馬前丈余處勒定了馬,兩人你望我一眼,我望你一眼,誰都不開口。段譽道︰“媽,爹爹親自接你來啦。”玉虛散人道︰“你去跟伯母說,我到她那里住幾天,打退了敵人之後,我便回玉虛觀去。”鎮南王陪笑道︰“夫人,你的氣還沒消麼?咱們回家之後,我慢慢跟你賠禮。”玉虛散人沉著臉道︰“我不回家,我要進宮去。”

    段譽道︰“很好,咱們先進宮去,拜見了伯父、伯母再說。媽,這次兒子溜到外面去玩,伯父一定生氣,爹爹多半是不肯給我說情的了。還是你幫兒子去說幾句好話罷!”玉虛散人道︰“你越大越不成話了,須得讓伯父重重打一頓板子才成。”段譽笑道︰“打在兒身上,痛在娘心里,還是別打的好。”玉虛散人給他逗得一笑,道︰“呸!打得越重越好,我才不可憐呢。”

    鎮南王和玉虛散人之間本來甚是尷尬,給段譽這麼插科打諢,玉虛散人開顏一笑,僵局便打開了。段譽道︰“爹,你的馬好,怎地不讓給媽騎?”玉虛散人說道︰“我不騎!”向前直馳而去。

    段譽縱馬追上,挽住母親坐騎的轡頭。鎮南王已下了馬,牽過自己的馬去。段譽嘻嘻直笑,抱起母親,放在父親的白馬鞍上,笑道︰“媽,你這麼一位絕世無雙的美人兒,騎了這匹白馬,更加好看了。可不真是觀世音菩薩下凡嗎?”玉虛散人笑道︰“你那木姑娘才是絕世無雙的美人兒,你取笑媽這老太婆麼?”

    鎮南王轉頭向木婉清看去。段譽道︰“她……她是木姑娘,是兒子結交的……結交的好朋友。”鎮南王見了兒子神色,已知其意,見木婉清容顏秀麗,暗暗喝采︰“譽兒眼光倒不錯。”見木婉清眼光中野氣甚濃,也不過來拜見,心道︰“原來是個不知禮數的鄉下女孩兒。”心中記掛著高升泰的傷勢,快步走到他身邊,說道︰“泰弟,你內傷怎樣?”伸指搭他腕脈。高升泰道︰“我督脈上受了些傷,並不礙事,你……你不用損耗功力……”一言未畢,鎮南王已伸出右手食指,在他後頸中點了三指,左掌按住他腰間。

    鎮南王頭頂冒出絲絲白氣,過了一盞茶時分,才放開左掌。高升泰道︰“淳哥,大敵當前,你何苦在這時候為我耗損內力?”鎮南王笑道︰“你內傷不輕,早治一刻好一刻。待得見了大哥,他就不讓我動手,自己要出指了。”

    木婉清見高升泰本來臉色白得怕人,但只這片刻之間,雙頰便有了紅暈,心道︰“原來段郎的爹爹內功十分深厚,怎地段郎他……他卻又全然不會武功?”

    褚萬里牽過一匹馬,服侍鎮南王上馬。鎮南王和高升泰並騎徐行,低聲詢問敵情。段譽與母親有說有笑,在鐵甲衛士前後擁衛下馳向大理城,卻不免將木婉清冷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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