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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0章 射雕英雄傳(120) 文 /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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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志平見了黃藥師這般威勢,心知此人非同小可,躬身說道︰“全真教長春門下弟子尹志平拜見前輩。”黃藥師道︰“人人都滾了出去,我又沒教你留著。還在這兒,是活得不耐煩了?”尹志平一怔,道︰“弟子是全真教長春門下,並非奸人。”

    黃藥師道︰“全真教便怎地?”順手在桌上抓落,抓下了板桌上一塊木塊,臂不動,手不揚,那木塊已輕飄飄的向尹志平迎面飛去。尹志平忙舉拂塵擋格,那知這小小木塊竟如是根金剛巨杵,只覺一股大力撞來,勢不可當,連帶拂塵一齊打在他口旁,一陣疼痛,嘴中忽覺多了許多物事,急忙吐在掌中,卻是幾顆牙齒,滿手鮮血,不禁又驚又怕,作聲不得。

    黃藥師冷冷的道︰“我便是黃藥師、黑藥師,你全真派要我怎樣好看了啊?”此言一出,尹志平和程瑤迦固然大吃一驚,陸冠英也膽戰心寒,暗想︰“我跟這小道士剛才斗口,都讓祖師爺給听去啦。我先前對灶王爺所說的話,倘若也給他听見了,那……那可……只怕連爹爹也……”不由得背上冷汗直冒。

    尹志平手扶面頰,叫道︰“你是武林的大宗師,何以行事如此乖張?江南六俠是俠義之人,你憑什麼要苦苦相逼?若不是我師父傳了消息,他六門老小,豈不是都給你殺了?”黃藥師怒道︰“怪道我遍尋不著,原來是有群雜毛從中多事。”尹志平又叫又跳,說道︰“你要殺便殺,我偏不怕你。”黃藥師冷冷的道︰“你背後罵得我好?”

    尹志平豁出了性命不要,叫道︰“我當面也罵你,你這妖魔邪道,你這怪物!”

    黃藥師成名以來,不論黑道白道的人物,那一個敢當面有些少冒犯?給尹志平如此放肆辱罵,那是他近數十年來從未遇過之事。自己適才對付侯通海的狠辣手段,他明明親見,居然仍這般倔強,委實大出意料之外,這小道士骨頭硬、膽子大,倒與自己少年時候性子相似,不禁起了相惜之意,踏上一步,冷冷的道︰“你有種就再罵一句。”尹志平叫道︰“我不怕你,偏要罵你這妖魔老怪。”

    陸冠英暗叫︰“不妙,小道士這番難逃性命。”喝道︰“大膽畜生,竟敢冒犯我祖師爺。”舉刀向他肩頭砍去。他這一刀卻是好意,心想祖師爺受他如此侮辱,下手怎能容情?只要一出手,十個尹志平也得當場送命,但若自己將他砍傷,倒或能使祖師爺消氣,饒了小道士的性命。尹志平躍開兩步,橫眉怒目,喝道︰“我今日不想活啦,偏偏要罵個痛快。”陸冠英有心要將他砍傷,好救他一命,又揮刀橫斫。當的一聲,程瑤迦仗劍架開,叫道︰“我也是全真教門下,要殺便將我們師兄妹一起殺了。”

    這一著大出尹志平意料之外,不自禁的叫道︰“程師妹,好!”兩人並肩而立,眼睜睜的望著黃藥師。這一來,陸冠英也不便再行動手。

    黃藥師哈哈大笑,說道︰“好,有膽量,有骨氣。我黃老邪本來就是邪魔外道,說是旁門左道,也沒算罵錯了。你師父尚是我晚輩,我豈能跟你小道士一般見識?去罷!”忽地伸手,一把將尹志平當胸抓住,往外甩出。尹志平身不由主的往門外飛去,滿以為這一交必定摔得不輕,那知雙足落地,居然好端端的站著,竟似黃藥師抱著他輕輕放在地下一般。他呆了半晌,心道︰“好險!這老怪手下留情。”他膽子再大,終究也不敢再進店去罵人了,摸了摸腫起半邊的面頰,轉身便走。

    程瑤迦還劍入鞘,也待出門,黃藥師道︰“慢著。”伸手撕下臉上人皮面具,問道︰“你願意嫁給他為妻,是不是?”說著向陸冠英一指。

    程瑤迦吃了一驚,霎時間只嚇得臉色雪白,隨即紅潮涌上,不知所措。

    黃藥師道︰“你那小道士師兄罵得好,說我是邪魔怪物。桃花島主東邪黃藥師,江湖上誰不知聞?黃老邪生平最恨的是虛偽禮法,最惡的是偽聖假賢,這些都是欺騙愚夫愚婦的東西,天下人世世代代入其彀中,懵然不覺,當真可憐亦復可笑!我黃藥師偏不信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禮教,人人說我是邪魔外道,哼!我這邪魔外道,比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行事男盜女娼的混蛋,害死的人只怕還少幾個呢!”程瑤迦不語,心中突突亂跳,不知他要怎生對付自己。

    只听他又道︰“你明明白白對我說,是不是想嫁給我這徒孫。我喜歡有骨氣、性子爽快的孩子。剛才那小道士在背後罵我,倘若當我面便不敢罵了,反而跪下哀求,你瞧我殺不殺他?哼,你在危難之中挺身而出,竟敢去幫小道士,人品是不錯的,很配得上我這徒孫,快說罷!”程瑤迦心中十分願意,可是這種事對自己親生父母也說不出口,豈能向一個初次會面的外人明言,更何況陸冠英就在身旁?只窘得她一張俏臉如玫瑰花瓣兒一般。

    黃藥師見陸冠英也低垂了頭,心中忽爾想起了女兒,嘆了一口氣,道︰“如果你們兩相情願,我就成就了這樁美事。唉,兒女婚姻之事,連父母也是勉強不來的。”想到當日倘若好好允了女兒與郭靖的親事,愛女就未必會慘死大海,心中一煩,厲聲道︰“冠英,別給我拖泥帶水的,到底你要不要她做媳婦?”

    陸冠英嚇了一跳,忙道︰“祖師爺,孫兒只怕配不上這位……”黃藥師喝道︰“配得上的!你是我的徒孫,就是皇帝的姑母也配得上!”陸冠英見了祖師爺的行事,知道再不爽爽快快的,眼下就有一場大苦頭吃,忙道︰“孫兒是千情萬願。”黃藥師微微一笑,道︰“好。姑娘,你呢?”

    程瑤迦听了陸冠英這話,心頭正自甜甜的,又听黃藥師相問,低下頭來,半晌方道︰“那得要我爹爹作主。”黃藥師道︰“什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直是狗屁不通,我偏要作主!你爹爹要是不服,叫他來找我比劃比劃。”程瑤迦微笑道︰“我爹爹只會算帳寫字,不會武功。”黃藥師一怔,道︰“比算帳寫字也行啊!哼,講到算數,天下有誰算得過我了?你爹爹寫的字,及得上我的書法嗎?快說,你願不願意?”程瑤迦仍是不語。黃藥師道︰“好,那麼你是不願的了,這個也由得你。咱們說一句算一句,黃老邪可向來不許人反悔。”

    程瑤迦偷眼向陸冠英望了一望,見他神色焦急,心想︰“爹爹最疼愛我了,我要姑媽跟爹爹說了,你再請人來求親,他必應允,你何必如此慌張?”

    黃藥師站起身來,喝道︰“冠英,跟我找江南六怪去!日後你再跟這個姑娘說一句話,我把你們兩人舌頭都割了。”

    陸冠英嚇了一跳,知道祖師爺言出必行,可不是玩的,忙走到程瑤迦跟前,作了一揖,說道︰“小姐,陸冠英武藝低微,無才無學,身在草莽,原本高攀不上,只今日得與小姐相會,卻是有緣……”程瑤迦低頭道︰“公子不必太謙,我……我不是……”隨即聲息全無。陸冠英心中一動,想起她曾出過那點頭搖頭的主意,說道︰“小姐,你如嫌棄陸某,那就搖搖頭。”此話說罷,心中怦怦亂跳,雙眼望著她一頭柔絲,生怕她這個千嬌百媚的腦袋竟會微微一動。

    過了半晌,程瑤迦自頂至腳,連手指頭也沒半根動彈。陸冠英大喜,說道︰“姑娘既然允了,就請點點頭。”那知程瑤迦仍木然不動。陸冠英固然焦急,黃藥師更加大不耐煩,說道︰“又不搖頭,又不點頭,那算什麼?”又過良久,程瑤迦輕聲道︰“不搖頭,就……就……是點頭了……”這幾個字聲若蚊鳴,也虧得黃藥師內功深湛,耳音極佳,才總算听到了,倘若少了幾年修為,也只能見到她嘴唇似動非動而已。

    黃藥師哈哈大笑,說道︰“王重陽一生豪氣干雲,卻收了這般扭扭捏捏的一個徒孫,當真好笑。你的祖師爺跟我齊名,你們倆門當戶對。好,好,今日我就給你們成親。”陸程二人都嚇了一跳,望著黃藥師說不出話來,卻听他問道︰“那傻姑娘呢?我要問問她師父是誰。”三人環顧堂中,傻姑已不知去向。

    黃藥師道︰“現下不忙找她。冠英,你就跟程姑娘在這里拜天地成親。”陸冠英道︰“祖師爺恁地愛惜孫兒,孫兒當真粉身難報,只是在此處成親,似乎過于倉卒……”黃藥師喝道︰“你是桃花島門人,難道也守世俗的禮法?來來來,兩人並排站著,向外拜天!”

    這話聲之中,自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嚴,程瑤迦到了這個地步,只得與陸冠英並肩而立,盈盈拜將下去。黃藥師道︰“向內拜地!……拜你們的祖師爺啊……好好,痛快,痛快!夫妻兩人對拜!”

    這出好戲在黃藥師的喝令下逐步上演,黃蓉與郭靖在鄰室一直瞧著,又驚又喜,又覺好笑,只听黃藥師又道︰“妙極!冠英,你去弄一對蠟燭來,今晚你們洞房花燭。”

    陸冠英一呆,叫道︰“祖師爺!”黃藥師道︰“怎麼?拜了天地之後,不就是洞房麼?你夫妻倆都是學武之人,難道洞房也定要繡房錦被?這破屋柴鋪,就做不得洞房?”

    陸冠英不敢作聲,心中七上八下,又驚又喜,依言到村中討了一對紅燭,買了些白酒黃雞,與程瑤迦在廚中做了,服侍祖師爺飲酒吃飯。

    此後黃藥師再不說話,只仰起了頭,心中想著女兒,暗自神傷。黃蓉瞧著他的神情,料想是在記掛著自己,心中難受,幾番要開門呼叫,卻怕給父親一見到,便即抓了自己回桃花島去,他縱然不殺郭靖,郭靖這條命卻也就此送了,這麼一想,伸到門上的手又縮了回來。陸程二人偷偷瞧著黃藥師,又互相對望一眼,驚喜尷尬,面紅耳赤,誰也不敢作聲。歐陽克躺在柴草之中,盡皆听在耳里,雖腹中饑餓難熬,卻連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

    天色逐漸昏暗,程瑤迦心跳越來越厲害,只听黃藥師自言自語︰“那傻姑娘怎麼還不回來?哼,諒那批奸賊也不敢向她動手。”轉頭對陸冠英道︰“今晚洞房花燭,怎還不點蠟燭?”陸冠英道︰“是!”取火刀火石點亮蠟燭,燭光下見程大小姐雲鬢如霧,香腮勝雪,臉上驚喜羞澀之情,委實難描難言,門外蟲聲低語,風動翠竹,直不知是真是幻!

    黃藥師拿一條板凳放在門口,橫臥凳上,不多時鼾聲微起,已自睡熟。陸程二人卻仍不動,過了良久,紅燭燒盡,火光熄滅,堂上黑漆一團。陸程二人低聲模模糊糊的說了幾句話,黃蓉側耳傾听,卻听不出說的什麼,忽覺郭靖身體顫動,呼吸急促,似乎內息入了岔道,忙聚精會神的運氣助他。

    待得他氣息寧定,再從小孔往外張時,只見月光橫斜,從破窗中照射進來,陸程二人已並肩依偎,坐在一張板凳上,卻听程瑤迦低聲道︰“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陸冠英道︰“是咱倆大喜的日子啊。”程瑤迦道︰“那還用說?今日七月初二,是我三表姨媽的生日。”陸冠英微笑道︰“啊,你親戚一定很多,是不是?難為你記得這許多人的生日。”黃蓉心想︰“你夫人家中是寶應大族,她的姨媽姑母、外甥佷兒一個個做起生日來,可要累壞你這位太湖的陸大寨主了。”猛然間想起︰“今日七月初二,靖哥哥要到初七方得痊可。丐幫七月十五大會岳陽城,事情可急得很了。”

    忽听得門外一聲長嘯,跟著哈哈大笑,聲振屋瓦,正是周伯通的聲音,只听他叫道︰“老毒物,你從臨安追到嘉興,又從嘉興追回臨安,一日一夜之間,始終追不上老頑童,咱哥兒倆勝負已決,還比什麼?”黃蓉吃了一驚︰“臨安到嘉興來回五百余里,這兩人腳程好快!”又听歐陽鋒的聲音叫道︰“你逃到天邊,我追你到天邊。”周伯通笑道︰“咱倆那就不吃飯、不睡覺、不拉尿拉屎,賽一賽誰跑得快跑得長久,你敢不敢?”歐陽鋒道︰“有什麼不敢?倒要瞧是誰先脹死了!”周伯通道︰“老毒物,比到忍屎忍尿,你是決計比我不過的。”兩人話聲甫歇,一齊振吭長笑,笑聲卻已在遠處十余丈外。

    陸冠英與程瑤迦不知這二人是何等樣人,深夜之中听他們倏來倏去,不禁相顧駭然,攜手同到門口觀看。黃蓉心想︰“他二人比賽腳力,爹爹定要跟去看個明白。”果然听得陸冠英奇道︰“咦,祖師爺呢?”又听程瑤迦道︰“你瞧,那邊三個人影,最後那一位好像是你祖師爺。”陸冠英道︰“是啊,啊,怎麼一晃眼功夫,他們奔得這麼遠啦?那兩位不知是何方高人,可惜不曾得見。”黃蓉心想︰“老頑童也還罷了,老毒物見了可沒什麼好處。”

    陸程二人見黃藥師既去,只道店中只剩下他們二人,心中再無顧忌,陸冠英回臂摟住新婚妻子的縴腰,低聲問︰“妹子,你叫什麼名字?”程瑤迦笑道︰“我不說,你猜猜。”陸冠英笑道︰“不是小貓,便是小狗。”程瑤迦笑道︰“都不是,是母大蟲。”陸冠英笑道︰“啊,那非捉住母大蟲不可。”程瑤迦一掙,躍過了桌子。陸冠英笑著來追。一個逃,一個追,兩人嘻嘻哈哈的在店堂中繞來繞去。

    星光微弱,黃蓉在小鏡中瞧不清二人身形,只微笑著傾听,忽然郭靖在她耳邊輕聲問道︰“你說他捉得住程大小姐麼?”黃蓉輕笑道︰“一定捉得住。”郭靖道︰“捉住了便怎樣?”黃蓉心頭一熱,難以回答,卻听陸冠英已將程瑤迦捉住,兩人摟抱著坐在板凳上,低聲說笑。

    黃蓉右手與郭靖左掌相抵,但覺他手掌心愈來愈熱,身子不住左右搖蕩,也愈來愈快,不覺驚惶起來,忙問︰“靖哥哥,怎麼啦?咱們暫停,不可息轉周天。”縮手放開了他手掌。郭靖身受重傷之後,定力大減,修習這九陰大法之時又不斷受到心中魔頭侵擾,這時听到陸程二人親熱笑語,身旁又是個自己愛念無極的如花少女,漸漸把持不定,只覺全身情熱如沸,轉過身子,伸右手去抱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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