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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2章 鹿鼎記(122) 文 / 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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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尼道︰“胡鬧,胡鬧,兩個孩子都胡鬧。什麼老和尚?”

    韋小寶道︰“是般若堂的首座澄觀大師,就是師太在清涼寺中跟他對過一掌的。”

    白衣尼點頭道︰“這位大師武功很了得啊。”又拍了拍阿珂肩頭,道︰“好啊,這位大師武功既高,年紀又老,小寶請他陪你,也不算委屈了你。這件事就不用多說了。”

    阿珂心想︰“這小惡人實在壞得不得了,只是有許多事,卻又不便說,否則師父追究起來,師姊和我都落得有許多不是。”說道︰“師父,你不知道,他……他……”

    白衣尼不再理她,瞧著崇禎的墳墓只呆呆出神。

    韋小寶向阿珂伸伸舌頭,扮個鬼臉。阿珂大怒,向他狠狠白了一眼。韋小寶只覺她就算生氣之時,也美不可言,心中大樂,坐在一旁,目不轉楮的欣賞她的神態,但見她從頭至腳,頭發眉毛,連一根小指頭兒也美麗到了極處。

    阿珂斜眼向他瞥了一眼,見他呆呆的瞧著自己,臉上一紅,扯了扯白衣尼的衣袖,投訴道︰“師父,他……他在瞧我。”

    白衣尼嗯了一聲,心中正自想著當年在宮中的情景,這句話全沒听進耳里。

    這一坐直到太陽偏西,白衣尼還是不舍得離開父親的墳墓。韋小寶盼她就這樣十天半月的一直坐下去,只要眼中望著阿珂,就算不吃飯也不打緊。阿珂卻給他瞧得周身好生不自在,雖不去轉頭望他,卻知他一雙眼總是盯在自己身上,心里一陣害羞,一陣焦躁,又一陣恚怒,心想︰“這小惡人花言巧語,不知說了些什麼謊話,騙得師父老護著他。一等師父不在,我非殺了他不可,拚著給師父狠狠責罰一場,也不能容得他如此辱我。”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天色漸黑,白衣尼嘆了口長氣,站起身來道︰“咱們走罷!”

    當晚三人在一家農家借宿。韋小寶知白衣尼好潔,吃飯時先將她二人的碗筷用熱水洗過,將她二人所坐的板凳、吃飯的桌子抹得縴塵不染,又去抹床掃地,將她二人所住的一間房打掃得干干淨淨。他向來懶惰,如此勤力做事,實是生平從所未有。

    白衣尼暗暗點頭,心想︰“這孩子倒也勤快,出外行走,帶了他倒方便得多。”她十五歲前長于深宮,自幼給宮女太監服侍慣了,身遭國變後流落江湖,日常起居飲食自大不相同。韋小寶做慣太監,又盡心竭力的討好,竟令她重享舊日做公主之樂。白衣尼出家修行,于昔時豪華自早不放在心上,但每個人幼時如何過日子,一生深印腦中,再也磨滅不掉,她不求再做公主,韋小寶卻服侍得她猶似公主一般,自感愉悅。

    晚飯過後,白衣尼問起阿琪的下落。阿珂道︰“那日在少林寺外失散之後,就沒再見到師姊,只怕……只怕已給他害死了。”說著眼楮向韋小寶一橫。

    韋小寶忙道︰“那有此事?我見到阿琪姑娘跟蒙古的葛爾丹王子在一起,還有幾個喇嘛、吳三桂手下的一個總兵。”

    白衣尼听到吳三桂的名字,登時神色憤怒之極,怒道︰“阿琪她干麼跟這些不相干的人混在一起?”韋小寶道︰“那些人來少林寺,大概剛好跟阿琪姑娘撞到。師太,你要找她,我陪著你,那就很容易找到了。”白衣尼道︰“為什麼?”韋小寶道︰“那些蒙古人、喇嘛,還有雲南的軍官,我都記得他們的相貌,只須遇上一個,就好辦了。”

    白衣尼道︰“好,那你就跟著我一起去找。”韋小寶大喜,忙道︰“多謝師太。”

    白衣尼奇道︰“你幫我去辦事,該當我謝你才是,你又謝我什麼了?”韋小寶道︰“我每日跟著師太,再也快活不過,最好永遠陪在師太身邊。就算不能,那也是多陪一天好一天。”白衣尼道︰“是嗎?”她雖收了阿琪、阿珂兩人為徒,但平素對這兩個弟子一直都冷冰冰地。二女對她甚為敬畏,從來不敢吐露什麼心事,那有如韋小寶這般花言巧語、甜嘴蜜舌?她雖性情嚴冷,這些話听在耳中,畢竟甚是受用,不由得嘴角邊露出微笑。

    阿珂道︰“師父,他……他不是的……”她深知韋小寶熱心幫同去尋師姊,其實是為了要陪著自己,什麼“我每日跟著師太,再也快活不過,最好永遠陪在師太身邊”雲雲,其實他內心的真意,該把“師太”兩字,換上了“阿珂”才是。

    白衣尼向她瞪了一眼,道︰“為什麼不是?你又怎知人家的心事?我以前常跟你說,江湖上人心險詐,言語不可盡信。但這孩子跟隨我多日,並無虛假,是可以信得過的。他小小孩童,豈能與江湖上的漢子一概而論?”

    阿珂不敢再說,只得低頭應了聲︰“是。”

    韋小寶大喜,暗道︰“阿珂好老婆,你老公自然與眾不同,豈能與江湖上的漢子一概而論?你听師父的話,包你不吃虧。最多不過嫁了給我,難道我還舍得不要你嗎?放你一百二十個心。”

    注︰

    “帝子”是皇帝的兒女,通常指公主。《楚辭•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帝子是堯的女兒。馬懷素〈送金城公主適西番詩〉︰“帝子今何在?重姻適異方。”

    第二十六回

    草木連天人骨白 關山滿眼夕陽紅

    次日三人向南進發,沿路尋訪阿琪的下落。一路之上,韋小寶服侍二人十分周到,心中雖愛煞了阿珂,卻不敢露出絲毫輕狂之態,只怕給白衣尼察覺,那就糟糕之極了。阿珂從來沒對他有一句好言好語,往往乘白衣尼不見,便打他一拳、踢他一腳出氣。韋小寶只要能陪伴著她,那就滿心喜樂不禁,偶爾挨上幾下,那也是拳來身受,腳來臀受,晚間睡在床上細細回味她踢打的情狀,但覺樂也無窮。

    這一日將到滄州,三人在一家小客店中歇宿。次日清晨,韋小寶到街上去買新鮮蔬菜,交給店伴給白衣尼做早飯。他興匆匆的提了兩斤白菜、半斤腐皮、二兩口蘑從街上回來,見阿珂站在客店門口閑眺,當即笑吟吟的迎上,從懷里掏出一包玫瑰松子糖,說道︰“我在街上給你買了一包糖,想不到在這小鎮上,也有這麼好的糖果。”

    阿珂不接,向他白了一眼,說道︰“你買的糖是臭的,我不愛吃。”韋小寶道︰“你吃一粒試試,滋味可真不差。”他冷眼旁觀,早知阿珂愛吃零食,只是白衣尼沒什麼錢給她零花,偶爾買一小包糖豆,也吃得津津有味,因此買了一包糖討她歡喜。

    阿珂接了過來,說道︰“師父在房里打坐。我氣悶得緊。這里有什麼風景優雅、僻靜無人的所在,你陪我去玩玩。”韋小寶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登時全身熱血沸騰,一張臉脹得通紅,道︰“你……你這不是冤我?”阿珂道︰“我冤你什麼?你不肯陪我,我自己一個兒去好了。”說著向東邊一條小路走去。韋小寶道︰“去,去,為什麼不去?姑娘就是叫我赴湯蹈火,我也不會皺一皺眉頭。”忙跟在她身後。

    兩人出得小鎮,阿珂指著東南方數里外一座小山,道︰“到那邊去玩玩倒也不錯。”

    韋小寶心花怒放,忙道︰“是,是。”兩人沿著山道,來到了山上。

    那小山上生滿了密密的松樹,確實僻靜無人,風景卻一無足觀。

    但縱是天地間最丑最惡的山水,此刻在韋小寶眼中也是勝景無極,何況景色好惡,他本來也不大分辨得出,當即大贊︰“這里的風景當真美妙無比。”阿珂道︰“有什麼美?許多亂石樹木擠在一起,難看死啦。”韋小寶道︰“是,是。風景本來沒什麼好看。”阿珂道︰“那你怎麼說‘這里的風景當真美妙無比’?”韋小寶笑道︰“原來的風景是不好看的,不過你的容貌一映上去,就美妙無比了。這山上沒花兒,你的相貌卻比一萬朵鮮花還要美麗。山上沒鳥雀,你的聲音可比一千頭黃鶯一齊唱歌還好听得多。”

    阿珂哼了一聲,說道︰“我叫你到這里,不是來听你胡言亂語,是叫你立刻給我走開,走得遠遠地,從今而後,再也不許見我面。如再給我見到,定然挖出了你眼珠子。”

    韋小寶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哭喪著臉道︰“姑娘,以後我再也不敢得罪你啦。請你饒了我罷。”阿珂道︰“我確是饒了你啦,今日不取你性命,便是饒你。”說著唰的一聲,從腰間拔出柳葉刀,又道︰“你跟著我,心中老是存著壞念頭,難道我不知道?你如此羞辱于我,我……我寧可給師父責打一千次一萬次,也非殺了你不可。”

    韋小寶見刀光閃閃,想起她剛烈的性情,心知不是虛言,說道︰“師太命我幫同找尋阿琪姑娘,找到之後,我就不再跟著你便是。”阿珂搖頭道︰“不成!沒有你幫,我們也找得到。就算找不到,我師姊又不是三歲小孩,難道自己不會回來?”提刀在空中虛劈,呼呼生風,厲聲道︰“你再不走,可休怪我無情!”

    韋小寶笑道︰“你本來對我就挺無情,那也沒什麼。”阿珂大怒,喝道︰“到了此刻,你還膽敢向我風言風語?”縱身而前,舉刀向韋小寶頭頂砍落。

    韋小寶大駭,忙躍開閃避。阿珂喝道︰“你走不走?”韋小寶道︰“你就算將我碎尸萬段,我變成了鬼,也跟定了你。”阿珂怒極,提刀呼呼呼三刀。幸好這些招數,在少林寺般若堂中都已施展過,澄觀和尚一一想出了拆解之法。韋小寶受過指點,當下逐一避過。阿珂砍他不中,氣惱愈甚,柳葉刀使得越加急了。再過數招,韋小寶已感難以躲閃,只得拔出匕首,當的一聲,將她柳葉刀削為兩截。

    阿珂驚怒交集,舞起半截斷刀,向他沒頭沒腦的剁去。韋小寶見她刀短,不敢再用匕首招架,自己武藝平庸,一個拿捏不準,如此鋒利的匕首只消在她腕上輕輕一帶,便割下了她手掌,避了幾下,只得發足奔逃下山。

    阿珂持著斷刀追下,叫道︰“你給我滾得遠遠地,便不殺你。”卻見他向鎮上奔去,心下大急︰“這小壞人去向師父哭訴,那可不妥。”忙提氣疾追,想將他迎頭截住。但白衣尼只傳了她一些武功招式,內功心法卻從未傳過,她的內功修為和韋小寶半斤八兩,始終追他不上,眼見他奔進了客店,急得險些要哭,心想︰“倘若師父責怪,只好將他從前調戲我的言語都說了出來。”收起斷刀,慢慢走進客店。

    一步踏進店房,突覺一股力道奇大的勁風,從房門中激撲出來,撞上她身,登時立足不定,騰騰騰倒退三步,一交坐倒。

    阿珂只覺身下軟綿綿地,卻是坐在一人身上,忙想支撐著站起,右手反過去一撐,正按在那人臉上,狼狽之下不及細想,挺身站起,回身看時,見地下那人正是韋小寶。她吃了一驚,喝道︰“你干甚……”一言未畢,突覺雙膝一軟,再也站立不定,一交撲倒,向韋小寶摔將下來。這一次卻是俯身而撲,驚叫︰“不,不……”已摔在他懷里,四只眼楮相對,相距不及數寸。

    阿珂大急,生怕這小惡人乘機來吻自己,拚命想快快站起,不知如何,竟全身沒了絲毫力氣,只得轉過了頭,急道︰“快扶我起來。”

    韋小寶道︰“我也沒了力氣,這可如何是好。”身上伏著這個千嬌百媚的美女,心中真快活得便欲瘋了,暗道︰“別說我沒力氣,這當兒就有一萬斤力氣,也決不會扶你起來。是你自己撲在我身上的,又怎怪得我?”

    阿珂急道︰“師父正受敵人圍攻,快想法子幫她。”原來剛才她一進門,只見白衣尼盤膝坐在地下,右手出掌,左手揮動衣袖,正與敵人相抗。對方是些什麼人,卻沒看清,只知非止一人,待要細看,已給房中的內力勁風撞了出來。

    韋小寶比她先到了幾步,遭遇卻一模一樣,也是一腳剛踏進門,立給勁風撞出,摔在地下,阿珂跟著趕到,便跌在他身上。韋小寶先摔得屁股奇痛,阿珂從空中跌下,壓得他胸口肚腹又一陣疼痛,心里卻欣喜無比,只盼這個小美人永遠伏在自己懷中,再也不能站起,至于白衣尼跟什麼人相斗,可全不放在心上,料想她功力通神,再厲害的敵人也奈何她不得。

    阿珂右手撐在韋小寶胸口,慢慢挺身,深深吸了口氣,終于站起,嗔道︰“你干麼躺在這里,絆了我一交?”她明知韋小寶和自己遭際相同,身不由己,但剛才的情景實在太過羞人,忍不住要發作幾句。韋小寶道︰“是,是。早知你要摔在這地方,我該當向旁爬開三尺才是。不,三尺也還不夠,若只爬開三尺,和你並頭而臥,卻也不大雅相。”

    阿珂啐了一口,掛念著師父,張目往房中望去。

    只見白衣尼坐在地下,發掌揮袖,迎擊敵人。圍攻她的敵人一眼見到共有五人,都是身穿紅衣的喇嘛,每人迅速之極的出掌拍擊,但為白衣尼掌力所逼,均背脊緊貼房中板壁,難以欺近。阿珂走上一步,想看除了這五人外是否另有敵人,但只跨出一步,便覺勁風壓體,氣也喘不過來,只得倒退兩步,乘勢踢了韋小寶一腳,嗔道︰“喂,還不站起來?你看敵人是什麼路道?”

    韋小寶手扶身後牆壁,站起身來,見到房中情景,說道︰“六個喇嘛都是壞人。”

    他站在阿珂之側,多見到了一名喇嘛。阿珂道︰“廢話!自然是壞人,還用你說?”韋小寶笑道︰“是不是壞人,也不一定的。好比我是好人,你偏說我是壞人。這六個喇嘛膽敢向師太動手,可比我壞得多啦。”阿珂橫了他一眼,道︰“哼,我瞧你們是一伙。這六個喇嘛是你引來的,想要來害師父。”韋小寶道︰“我敬重師太,好比敬重菩薩一樣;敬重姑娘,好比敬重仙女一樣,那有加害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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