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曜殤》正文 第五零四章 紛紛欲行 文 / 星曜
昏暗的洞窟之中,陰冷潮濕的氣息遍布整個空間,讓得進入其內的人無時無刻都能感受到那一股不舒服的氣氛。淡淡的血腥味、難聞的腐朽味以及各種積累于其間的怪味,讓得這一個地方簡直如同人間地獄一樣令人厭惡與不喜,或許這其中還蘊藏著些許無法隱藏的畏懼。
這便是上邪派的禁地之一,傳說中的萬邪森羅獄。
簡雍緩步走在洞窟之中,偶爾有那滲人的聲音自兩側的牢房中傳出,讓得他不自覺皺起了眉頭。即便性子是一向淡然的他,在進入這等場所的時候,也是難掩心中的不解與厭惡——不解的是,對于關押在此處的上邪派的敵人,門派為什麼不干脆直接將他們殺死,而是在留下他們的同時也留下了不少隱患;厭惡的是,無論是被關押在這里的人還是上邪派本身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刑罰與手段,都讓他感到本能地不喜。
所以,簡雍也就不能明白為何有人能長久置身此處,卻能甘之如飴般不表現出一丁點異狀。至于此刻跟在他身後的那兩個弟子,見到眼前這種情狀,心里也不由有些打鼓。一想到接下來的五六天都要在這里度過,這兩個上邪派年輕弟子不由在心里哀嘆了一聲︰居然輪到了他們來執行這個苦差,這還真是不走運啊……
伴隨著不知何處傳來的隱隱如野獸嚎叫般的聲音,簡雍一路走過萬邪森羅獄的各處重要地段,來到了最里邊的一間房間——那間房間不是囚室,而是門派安排的守衛萬邪森羅獄的負責人的休憩之所。因為環境實在太過惡劣的緣故,所以即便是在上邪派,安排在這里的人都是需要經常輪換,免得長久壓抑之下,內中之人的心理出現什麼問題。一般情況下,每隔五六天的時間,這里的監督者就會換上一次,而且每次都有至少兩人共同守衛。
只不過這一次,守衛著此處的人卻只有一人,而且他已經在這里堅守了近兩月了。想到這里,簡雍敬佩之余也微微升起一絲感嘆︰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此人意志之堅定、行事之果決,在上邪派年輕一輩之中可謂是無人能出其右!
“沙、沙——”
一陣金屬與木質物品的摩擦聲隱隱傳來,讓得正準備敲門的簡雍略微一頓。隔著門上的鐵窗向內望去,他只見到一個隱約的人影置身于房間角落的陰暗之處,正用著一柄小刀在認真地雕刻著什麼。簡雍見狀,不自禁升起一絲好奇,倒是不知道對方也會有這樣一個愛好。他也沒有多想,而是輕輕敲了敲那一扇厚重的鐵門︰“七師兄,我進來了∼”
“簡師弟嗎?進來吧。”一瞬間的停頓之後,那一種“沙沙”的聲音嘎然而止,接著傳出了李冥寒沉冷的聲音。簡雍于是推門而入,就見到李冥寒已然站起了身來,朝著他這邊望了過來。這一望之下,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麼,一言不發地自桌邊取了自己的外套,對著他說了一句︰“走吧。”
簡雍見狀稍稍感到有些無奈︰他還什麼都沒說呢,對方卻已經什麼都明白了。至于跟著他前來的這兩個弟子,原本還以為李冥寒至少會說幾句話作為交接之類的,不想對方對此似乎完全沒有興趣。不過有鑒于對方身為上邪派十大弟子之一的身份,他們兩人倒是不敢造次,依舊躬身行了一禮並送二人離開。
在走出這個房間之前,簡雍不知想到了什麼,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下。入目所見,這間原本據說滿是污濁、令人一刻都不想多待的房間,此刻看上去竟然頗為干淨,干淨到他都感到有些不對勁。他思索了一會兒,馬上想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剛剛李冥寒明明是在雕刻著什麼東西,可如今望去,地上卻連一點木屑都沒有——是這位七師兄太愛干淨了嗎?
“掌門師父是否有事交給我去辦?”
正當簡雍腦子里轉著這麼些零碎的念頭之際,李冥寒的聲音已經在他耳邊響了起來。前者聞言點了點頭,回答道︰“七師兄既然已經有所預料,那不如再猜一猜是什麼事,如何?”
“以時間來推算的話,不久之後應當是不周山眾神墓地開啟之日。因為聖境級別的高手不被允許進入其中,那麼若是想要從中得到些什麼東西的話,門派多半是要靠我們這十大弟子的。如今掌門讓你來找我出去,那就說明大師兄那邊只怕依舊有問題——是傷勢未能恢復完全,還是心理打擊太大、沒能走出來?”
听著李冥寒的回答,簡雍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非凡之處︰即便是身處于與外界隔絕的萬邪森羅獄之中,自己的這個七師兄依舊能將外界的形式把握得如此清晰,對各種情況的判斷簡直就如親眼所見一般。他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就不再賣關子了︰“七師兄你說的都對,的確是為了眾神墓地這件事,而大師兄那邊也確實沒恢復過來。不過這一次要前往不周山的,似乎只有你一人,而掌門師尊也的確希望你能找到某一樣東西。听他的意思,那件東西對我上邪派似乎是極重要的——找到它乃是第一要務,否者的話,不讓別的人得到不該得到的東西,那也不錯。”
“只有我一人嗎?”李冥寒微微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原來如此。”他也不再多說,稍稍加快了腳步朝著外邊行去。
在即將踏出萬邪森羅獄的時候,李冥寒卻忽然頓住了腳步,似乎是在感受著什麼似的閉眼停頓了一會兒。簡雍見狀自然頗為不解,疑惑地問道︰“七師兄?”
“簡師弟,你能感受到嗎?”李冥寒依舊閉著雙目,口中這般問了一句。
“感受到什麼?”簡雍不明所以之下,也是如同對方那樣閉上了眼楮,卻是什麼都沒有感覺出來。也在這時,李冥寒張開了眼眸,內中一抹莫名的光華一閃而逝︰“有股妖異的氣息,在這萬邪森羅獄之中徘徊不去呢。”
“妖異的氣息?”簡雍訝然重復了一句,接著只能無奈苦笑︰“七師兄,你說的話我都有些听不懂了。這所謂‘妖異的氣息’又是什麼,是指被關在這里面的那些牛鬼蛇神嗎?”
“那些家伙嗎,只是一群斷了爪牙的老虎而已,如今的威脅不比一群小白兔高多少。我說的是那一股能帶來危險的氣息︰是被關在這里也好,又或者是以另外的形式存在也罷,總之,我能感受到那股危險——你有閑暇的話,不妨代我留意一下。”
簡雍依舊無法明白李冥寒所說的內容,但也知道自己的這個七師兄向來不會無的放矢;而對方那自亂葬域之中鍛煉出來的那種對于危險超乎尋常的直覺,也讓他對此事不敢等閑看待。他于是點了點頭,認真回答道︰“我記下了,有時間會留意這邊的。”
說到這里,簡雍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喃喃了一句︰“其實——”
“嗯?”沒有听到這句話的下文,讓得李冥寒不自主轉過了頭,就見到簡雍用著困惑的語氣說道︰“最近這一段時間我倒是偶爾能見到二長老與伏翼長老前來萬恐峰,為此他們甚至連大師兄那邊的治療都有些耽誤了。不過我倒是不知道他們來這邊干什麼——這應該與七師兄你說的‘危險’沒什麼關系吧?”
“二長老與伏翼長老嗎?伏翼,扶……”李冥寒眼中驟然精光一閃,似乎把握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他偏過頭來,似乎要對簡雍說些什麼,但到得最後還是沒有將那一個猜測說出來,而是另外交代了一句︰“簡師弟,剛剛對你說的那件事,你還是暫時放在一邊吧。既然二長老和伏翼長老屢次前來此處,那就說明他們定然在進行著某些涉及門派機密的重要大事。在此情況下,注意到的人還是越少越好;你也就不用湊上去了,免得弄巧成拙。”
簡雍訝然抬起了頭,不知對方為何又突然間改了主意。只不過李冥寒話語之中自有其道理,他也不想因為對某些事情的過分關注而引起掌門的不滿,所以倒是欣然接受了這一個提議。
“對了,我不在的這兩個月間,劍城發生過什麼令人在意的事嗎?還有流光山的品劍大會,有沒有發生一些出乎預料的事情?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流光山的那三大家族,只怕發生過劇烈的沖突吧?”
李冥寒的這一個猜測又讓簡雍小小地吃了一驚,他也不禁嘆服般回答道︰“七師兄你可真是神了,那里的確發生了了不得的事。關于那邊的變故,你若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邊走邊說。總之,結果只有一個,那就是流光山藏鋒閣從此不復存在了!”
說到這里,簡雍略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這件事的後續結果,與我們劍城還是發生了一些聯系。自流光山之變中生存下來的段家,如今已經改頭換面、投入到了守護者聯盟的門下——準確地說,是投入到了朝暮閣這一個小門派的門下。我倒是不知道,他們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不過這對我們來說也不算一件好事吧。早知如此的話,我們出手將他們截下來,說不定也能為我上邪盟的壯大發揮出一些重要的作用。畢竟,一個有名望的鑄劍世家對于劍客來說,還是極有吸引力的。”
听著簡雍話語之中的遺憾之意,李冥寒淡淡一笑,心里則並未認同。因為早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經意識到了︰上邪派所追尋的強大之道,並不是如同這般循序漸進、積累人望與實力的正道;他們所求的,或許只是一個最終強大的結果罷了,至于變強的過程甚至于隱藏在這個過程中的危險——
李冥寒可以強烈地預感到,這是上邪派有朝一日終將面對的問題!